青梅未熟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春风与旧岁

腊月二十八，国内的年味已经很浓了。

沈栀特意请了半天假，带着周嘉树和沈念周去了一趟城郊的墓园。冬天的墓园风很大，吹得人脸生疼。沈念周穿着一件红色的厚羽绒服，戴着毛绒耳罩，乖巧地牵着周嘉树的手，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喊冷。

到了墓碑前，沈栀蹲下身，拿纸巾仔细擦拭着碑上的相片，把一束白菊轻轻放下。

“妈，快过年了，我们来看看你。”沈栀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历经岁月后的平和。

周嘉树上前把带来的祭品摆好，又点燃了三炷香。沈念周在一旁看着，等香插好了，她学着大人的样子，规规矩矩地鞠了三个躬。

“外婆，我是念念。我今年上一年级了，期末考试考了双百呢。妈妈给我报了拉小提琴，虽然有点难，但我还在坚持。你在那边也要开开心心的呀。”小丫头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

沈栀在一旁听着，眼眶不自觉地有些发热。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日子过得真快，当年那个需要她拼尽全力去保护的女孩，如今也能口齿清晰地跟外婆报平安了。

从墓园出来，一家三口上了车。周嘉树打开了暖气，又放了点轻快的音乐。

“去奶奶家吃炸丸子去喽！”沈念周在后排安全座椅上欢呼。

沈栀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街道两旁挂满的红灯笼，觉得当下的日子，就是母亲当年最希望她过上的那种生活。

---

地球的另一端，北欧小镇刚刚送走了一场暴风雪，迎来了新的一年。

元旦这天，陆屿没有在公寓休息。他一大早就开车去了几十公里外的市医院。

前阵子降温，林老头的肺气肿老毛病又犯了，加上心脏有些不适，在镇诊所看不了，直接被转到了市里的医院住院观察。这几天，陆屿每天下午都会关了办公室，开车去医院陪床。

推开病房的门，林老头正半靠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有些蜡黄，但精神头还行，正看着墙壁上的电视发呆。

“林叔，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陆屿把手里提着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又是白粥？我都快吃成白粥了。”林老头不满地嘟囔。

“今天过年，吃饺子。牛肉大葱馅的，我亲手包的。”陆屿把病床摇起来一点，支好小桌板，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出来。

林老头眼睛亮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咀嚼得有些费劲，但吃得很香。

“好吃。比镇上那家中国餐馆包得还地道。”老头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

陆屿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自己也端着一碗饺子吃了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偶尔窗外传来几声远处迎新年的烟花炸响。电视里正播着当地的跨年晚会，一群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在舞台上又唱又跳。

“小陆啊。”林老头吃了几个，放下筷子，喘了口气。

“嗯？”陆屿放下碗看着他。

“今年几号了？”老头问。

“元旦了，新的一年。”

林老头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感叹了一句：“又熬过去一年，又赚了啊。”

陆屿看着老头那张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脸，心里有些发酸。他知道，林老头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零件都在慢慢报废。

“新的一年，好好养着。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钓春天的第一茬鱼。”陆屿轻声说。

林老头转过头，看着陆屿，笑了：“行，钓鱼好。”

陆屿拿起刀，给老头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

窗外又飘起了雪，新的一年，在这异国他乡的病房里，伴随着一碗热饺子和一个老人的笑容，悄无声息地开始了。陆屿坐在床边，看着林老头渐渐睡着，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和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