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屿跟着温父去了客户的公司。
温父在前面走着,笑得像个弥勒佛,一路跟对方公司的前台打招呼,说“都是自己人,有些误会,今天特意带小陆过来把话说开”。陆屿跟在他身后,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一盒上好的茶叶。
进了办公室,客户靠在老板椅上,连坐都没站起来。陆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张总,昨天是我态度不好,对案子的把握还不够成熟。您多包涵。”
张总端着架子哼了一声,温父在旁边打着圆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把合同签了下来。
出了客户公司的大门,温父拍了拍陆屿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年轻人,能屈能伸才是大才。以后这圈子里的门道,你慢慢就懂了。”
陆屿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温叔叔提点。”
上车之后,他发动引擎,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了。他看着前面红灯的倒计时,忽然觉得刚才在办公室里低着头说软话的那个人,不是他。
可他又确确实实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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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婚礼如期举行。
酒店是温以宁千挑万选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桌布是香槟色的缎面,连椅背上都绑着从荷兰进口的鲜花。现场布置得隆重而体面,两家亲戚加上生意场上的伙伴,摆了整整四十桌。
陆屿站在台上,司仪在旁边热情洋溢地热场。他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台下的宾客纷纷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的闪光灯闪得他有些晃眼。
温以宁挽着父亲的手走过红毯。她今天确实漂亮,婚纱拖尾很长,妆容精致得挑不出毛病。温父把她的手交到陆屿手里时,眼眶都有些红了。
“好好对她。”温父郑重地说。
“爸,您放心。”陆屿说得真诚,声音洪亮。
交换戒指,拥吻,倒香槟塔。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像一场排练精良的演出。
敬酒环节,陆屿端着酒杯跟在温以宁身后,一桌一桌地敬。温以宁酒量好,帮他挡了不少,但他还是喝得有些上脸。走到大学同学那桌时,辩论队的老队友站起来起哄,非要他连喝三杯。
陆屿笑着喝了,放下酒杯时,动作太急,袖口勾到了桌上的酒瓶。瓶子没倒,但把一个正低头刷手机的女生的屏幕撞歪了。
“不好意思。”陆屿下意识道了个歉。
那女生抬起头笑着说没事,手机屏幕却还没来得及锁上。陆屿的视线无意间扫了过去,正好看到她的屏幕停留在微信公众号的推送上。
标题是很显眼的黑体字:《回声重磅调查:谁在批量制造“自愿离职”?》
撰稿人那栏写着:沈栀。
陆屿的目光钉在了那两个字上。他手腕一抖,杯子里的酒洒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凉得他心里一颤。
“陆屿?发什么愣呢?”温以宁轻轻推了推他,“那边还有两桌。”
“来了。”陆屿收回目光,用纸巾擦了一下手,跟着温以宁往下一桌走去。
那天晚上散场之后,陆屿没让温以宁开车。他叫了代驾,让代驾先送温以宁回新房,说自己想在小区楼下吹吹风。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那你早点上来,别吹太久,容易感冒。”
“知道了。”
代驾把车开走之后,陆屿一个人站在小区门口的花坛旁边。五月晚上的风还有些凉,他松了松领带,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微信,搜索“回声工作室”,找到了那个公众号。最新一篇推送就是他刚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个标题。他点了进去,文章很长,但陆屿一行行地看完了,一个字都没跳。
写得太好了。他一直就知道她写得好,可这篇东西不只是好,它有力量,那种即便隔着屏幕也能砸在人心上的力量。
陆屿把手机关掉,揣回口袋。
他抬起头,看着自家那栋楼里亮着灯的窗户。温以宁大概已经到家了,正在卸妆,或者在把明天要退的西装整理出来。
从今往后,那就是他的生活了。体面,富足,按部就班。而沈栀的世界,他再也够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