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 第239章 三个小人儿

周六的午后，沈园比往日热闹。云轻轻带着阿望、苏晚晴带着渺渺，前后脚进了门。阿望一进门，先脆生生喊了一声：“舅妈！”又问，“舅舅呢？我给他带了新画的画。”眠眠笑道：“舅舅在书房，你先进来，一会儿给他看。”阿望应了一声，跑进院子。白露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渺渺，立刻跑过去，蹲下来：“渺渺！”渺渺看见他，撒开小短腿，扑过来，含含糊糊地喊：“哥！”白露应了一声，牵起她的手，又扭头招呼阿望：“阿望，快来，太奶奶新晒了栗子！”三个小人儿在院子里碰了头，白露跑起来，脖子上那枚铜铃叮叮当当地响，渺渺追在后头，也学着跑，笑得咯咯的。云轻轻在廊下看着，笑道：“这三个，凑到一处，园子都要掀了。”老太太道：“掀不了。这园子的屋顶，结实着呢。”

三个小人儿蹲在老银杏底下。白露指着树下那棵才到他腰高的小白果苗，一本正经道：“这是太奶奶的树，会越长越高的。”渺渺听不懂，只伸手去摸树叶子；阿望在一旁道：“我妈妈说，树长一寸，家就长一寸。”白露点头：“对！太奶奶说的！”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清了清嗓子，哼起那半句老调：“春以为期……春以为期……”渺渺听着，也跟着含含糊糊地哼，哼不成调，倒把阿望逗笑了。老太太坐在廊下，针线筐搁在膝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这园子里的老调，被一个又一个小孩，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接了下去——从前是阿砚和眠眠在这树下接，如今轮到他们了。

老太太看了很久，忽然从怀里摸出那支录音笔，按下开关，把满院子的笑声、喊声、铃铛声，都录了进去。她录了一会儿，又把录音笔收好，抬头看见眠眠过来，便道：“我把孩子们的声音都收进去了。往后，等他们大了，翻出来听，还听得到今天。”眠眠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问录来做什么，只道：“奶奶，您收着，往后我帮您保管。”老太太“嗯”了一声，望着院子里那三个小人儿，慢声道：“一个一个，都长起来了。你看看——从前是阿砚和你，在这园子里跑；后来是小满；如今是阿露、阿望、渺渺。日子，就是这样往下续的。”她说着，又看了一会儿，补了一句，“你太爷爷总说，园子里的树，一年添一圈年轮；这园子里的孩子，也是一茬一茬地添。添着添着，家就厚了。”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太奶奶！我回来啦！”是小满——她周六上午有学校的合唱团，中午才散，一进门，书包还没卸，就先朝院子里跑。阿望第一个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姐姐！你回来啦！”小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又朝白露和渺渺招手：“你们都在呀。”四个小人儿在银杏底下碰了头，先是闹着玩了一会儿，白露又领他们去看那棵小白果苗，渺渺跟在后头跑，几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叠成一串。老太太看着，忽然道：“三个变四个，越添越多——这园子，就是这样热闹起来的。”玩累了，白露跑进花厅，把老太太新晒的栗子端出来，一人分一把，分到小满手里时，特意多抓了一颗：“姐姐是班长，多吃一颗。”老太太在廊下看见，笑道：“会分的孩子，往后有福气。”

傍晚，云轻轻和苏晚晴带着孩子要走了。阿望站在门口，回头喊：“姐姐，下个周六，我还来！”小满应道：“好！我等你！”渺渺被苏晚晴抱着，也朝白露挥着小手：“哥！哥！”白露追到门口，一直看到两辆车子拐过街角，才转身回来。老太太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忽然对身边的眠眠道：“你瞧，这一茬小人儿，也长起来了。”眠眠道：“奶奶，您当年说，这园子，是让竹马们长成大人的地方。”老太太“嗯”了一声，望着满园渐暗的暮色，慢声道：“是啊。竹马一茬一茬地长，园子一年一年地老——可只要有人跑，这园子，就永远年轻。你太爷爷那辈是竹马，你爸妈那辈是竹马，到了阿望小满这一辈，还是竹马。竹马这东西，咱们家，是长不完的。”窗外，老银杏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在替老太太这句话，轻轻地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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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三个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