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没带佛光那种压死人的霸道,也没神庙里那股重得出奇的土腥味。就那么从极高的天外落下来,轻飘飘地停了一瞬。
就这一眼,整座大殿里原先疯搅的远古威压像被一把掐断了嗓子,死透了。风停了,灰尘悬在半空,连青灵鳞片缝里往外滚的血珠都硬生生卡在了半道上。
头顶破败的穹顶跟水面似的荡开。
没涌金莲也没起梵音,虚空被一股清透到了极点的力量直接剥开,露出一座青翠仙山的虚影。
山顶云海间,静静盘坐着个素衣白发的老妪。
她手里搭着拂尘,眉眼低垂,看着就像凡间村头晒太阳的老太太。可当那道目光真正落下来时,青灵浑身的血瞬间结了冰。
不用张嘴,不放威压,甚至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只要站在下头,就像一滴泥水仰望一整片倒悬的青天,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只剩下蜉蝣见天地般的本能战栗。
“骨头倒是硬。”
老妪没张嘴,那声音却在青灵脑髓里、在满殿的破砖碎瓦上同时荡开,不沾半点烟火气。
“跟脚低劣,身负横骨。若按仙家规矩,你这种山野鳞虫莫说入道,连听经的门槛都摸不着。”
她的目光扫过青灵那身烂泥裹着血的蛇皮,语气平淡得像在看一片落叶。
青灵死死咬着牙,蛇颅就那么梗在半空,死活没往下低半寸。
“不过既然扛得住神像余威,没去学泥塑磕头,倒也勉强算得上一块带血的璞玉。”
话音一落,虚空中的仙山虚影微微晃动。老妪手里的拂尘隔着无尽空间,极随意地往下扫去。
轰的一声,一股浩荡清气化作实质的光柱兜头砸下。
没带半点杀机,这是真正的仙家造化。
清气砸进皮肉的瞬间,青灵脑子里嗡的一声白了。大得快撑爆经脉的劲道蛮横灌进来,四肢百骸像被活剥了皮又扔进滚水里,疼得连骨缝都往外渗寒气。
但她愣是一声没吭。非但没趴,反而迎着那道清光把头昂得更高,死咬着牙硬接这份重愈千钧的馈赠。
清气游走,一寸寸洗练着那丝驳杂的妖力。
光柱冲过七寸时,那处刚结了点疤的皮肉猛地一阵滚烫。附骨之疽般的身体记忆在清光刺激下轰然回弹。
狐狸毛擦过下巴的触感,那股带着甜香的湿热喘息,还有那只又软又利的爪垫怎么漫不经心地推她的脑袋,怎么在最要命的七寸上轻佻恶劣地碾压。
连同那句打量物件似的轻笑,又在耳根底下响了一遍。
“你要是洗干净点,拎回去当个玩意儿养着解闷,倒也成。”
那股甜腻腻的狐狸气味,那种被近身摆弄、明知屈辱身体却不受控制发僵发麻的恶心劲,全被这道玉清灵气毫不留情地翻扯出来。
青灵浑身鳞片炸开,眼眶通红。
仙家清气霸道得很,一寸寸往下刮,硬是把那丝残留的狐妖气味连皮带肉碾了个粉碎。
她迎着虚空中那位顶级大能的注视,死咬着牙在心里发出一声暴戾的冷笑。
谁稀罕当玩意儿,谁要你养。她青灵就算只是条烂泥地里爬出来的长虫,现在接的也是九天之上堂堂正正的仙家造化。想养猫养狗去寻别人,她要走的是通天大道。
“凝心敛神。”老妪的声音里透出不容冒犯的法度,“这道气能替你洗去一身妖气腥臊,能不能逆天改命,看你自己的造化。”
头顶虚空开始飞速闭合,仙山与道姑的影子一层层往下淡,只留下最后几句震得人神魂发麻的回音。
“我骊山不收带鳞披毛的畜生。这口清气算赐你一线生机,若能借此凝结内丹,褪去蛇身化去横骨,再来叩我山门。”
天地猛地一震,穹顶严丝合缝地关死。
大殿重新陷入死寂。
可青灵体内的灵气早就疯了。那道玉清灵气和肚子里早先吞下的红果药力,再裹着她死撑下来的那股凶戾,三股劲在丹田处直接撞了车。
只有扒了这身畜生皮,把骨头一寸寸敲碎了捏出个人样,才能死死攥住这条扔到脸前的通天大道。
剧痛猛地窜上来,青灵两眼发黑,身子失去控制在烂砖碎瓦里疯了似的打滚扭曲。
骨头里接连传出咔咔嚓嚓的断裂脆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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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