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青葵对李帆撒谎了,她的琴没卖。
妈妈替她收了起来,具体收到哪里,倪青葵不知道,也没有过问。
没想到这个问题第二天就有了答案。
这个周六,倪青葵家里很热闹。
二十年前,倪月岚开始北漂,跟在一个大老板手底下,东奔西跑的拥有了一些人脉,又去江浙混了几年,着手自己的“商业帝国”。早期她什么生意都做,真正赚钱是从卖五金开始的,有了点小钱之后就启动各种投资,现在又做了点服装生意,开设自己的小品牌,在江城拥有好几个门店,最近在一个商场又新开张了一个店,为了庆祝开业,倪月岚在家里摆了个席。
参与的人不多,倪青葵和父母,加上简书颐和她妈妈钱玉玲。
席也不太正式,就自己在家做了点菜。
这顿饭的意图是倪月岚想叫钱玉玲辞了厨子的工作,在自己手底下干几年。
钱玉玲为人老实质朴,丈夫辞世近十年来,母女俩的生活一直很拮据。
倪月岚跟她提了好几次,也是想带带她家的经济状况,奈何钱玉玲不为所动,理由总是那句: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你叫我去卖衣服,我也不会干销售啊,帮不上你什么忙。
那天,大人们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倪青葵在客厅看《武林外传》。
简书颐坐在她旁边看笔记,电视里嬉笑怒骂的声音丝毫影响不到她,戴上眼镜,永远气定神闲。
傍晚时分,有人敲门。
倪青葵去开,裴雪旗站在门口。
他手里拎了一个琴盒。
简书颐把眼镜推到底,看向门缝。
“小葵。”男生嗓音清清,没有温度。
倪青葵礼貌回应:“哥哥好。”
简书颐竖起耳朵,提高警惕。
“书柜里看到的,这是你的东西吧?”裴雪旗把琴盒递过去,“看起来很贵重,还是你自己保管。”
“哦!”倪青葵赶忙接过,“不好意思,我放在那里很久了,房子一直没租出去,都快忘记这事了。”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因为是她妈放的。
裴雪旗看起来并不需要她的理由,也并不介意。
他只是点着头说:“小提琴吗?”
倪青葵看着琴,走着神,轻轻应声:“嗯,小时候学的。”
见她神思有变,裴雪旗没有再问什么,跟她道别。
他一贯十分清冷的样子,会让倪青葵联想到江轸。
但他们不一样。
江轸的眼睛里总是藏着深藏不露的想法,或跟学习有关,太满了。
但裴雪旗的淡然是虚无缥缈的,太空了。
倪青葵拎着琴盒走回来。
简书颐低下头。
其实简书颐昨天回来就见过裴雪旗了,是挺帅的,但不会为之流一地口水,而且她觉得:“空心的,远远地当朵高岭之花欣赏就好了,靠近你就会发现,这种人根本没有感情——可能父母关系不太和谐?”
简书颐察言观色的水平一流,只不过一眼她就能分析得头头是道,且她看人很准,倪青葵一向钦佩她这样的能力,提到“高岭之花”,她便好奇问:“那你觉得,江轸是实心的吗?”
“他是**。”
“方立函呢?”
“他是伪人。”
“周绥呢。”
“他是脑残。”
“那我呢?”
“你缺心眼。”
“……你的眼里有没有一个正常的好人?”
“简书颐。”
“你毒舌!”
“一个毒舌的正常好人。”
倪青葵气得把她撂倒在沙发上,简书颐笑着大喊:“阿姨!救我!”
从厨房出来的倪月岚把两人拽起来,“行了别闹了。”
顺便问了句:“谁敲门刚刚。”
倪青葵指了指楼上,“研究生,来还这个。”
她又点了下放在一旁的琴盒。
“哦,随手放的。”倪月岚伸手要接,“我给你收起来。”
她护了一下差点被妈妈拿走的琴盒:“可别,一会儿随手给我收进垃圾堆了。”
倪月岚看着她偏过头气鼓鼓的样子,无奈笑了一下:“别抱着,都是灰。”
简书颐屈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笔帽点点她手里的笔记本,冷不丁地说了句:“说真的,你别跟这个裴雪旗走太近。”
“理由?”
“不像好人。”
简书颐心虚地说完,又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
还好倪青葵心里不揣事,不会乱猜。她只会歪着脑袋纳闷地看着她,“不至于吧,你别把人想得太坏了。”
“随便说说。”简书颐也觉得不太好。
倪青葵看向她手里:“这你的本子吗?怎么不像你的字。”
“江思淼的。”
倪青葵惊讶不已:“江思淼的笔记?!”
江思淼是江轸的一个堂姐,去年的高考状元,成绩轰动全国的顶级考神。
她问:“你跟江轸要了?”
简书颐冷冷瞥她:“你觉得我会跟他提吗?”
也是。
倪青葵想,简书颐这么傲娇的人,就算对考神的笔记垂涎三尺,她也不可能到她的竞争对手面前,赔笑说:给我看看呗。
她顶多会怂恿倪青葵去赔笑。
但简书颐也没来跟她要啊。
难道是江轸主动给她了?
这两个人,成天因为“倪青葵的最佳好友”之位而争风吃醋,关系一度降到冰点。
江轸又干嘛突然向简书颐投诚?
聪明的灵光一闪而过,倪青葵问她:“你跟他交换什么条件了?”
简书颐怔了怔。
倪青葵继续凑近,智商骤升,露出FBI警探破案脸,紧紧盯她:“或者说,你给他什么好处了?”
简书颐摸了下鼻子:“那天不是他给你热中药吗,让我帮他拿来着。”
“哈,逼我喝个中药这么大动干戈,我都要怀疑我爸是不是找他当线人了。”
倪青葵露出一副真没意思的表情。
听到“线人”二字,简书颐身上都有点冒冷汗了。
她岔开话题说:“诶,你赶紧把琴收起来吧,然后把裴雪旗从你脑袋里丢出去。”
倪青葵拎着琴盒进房间了,闻言,从门板后面探出脑袋,“拜托,这话怎么这么诡异,我对他又没兴趣。”
“再好不过。”
简书颐放下笔记,去厨房倒水时,隔着拉门,听见里面大人的交谈声。
可能小提琴的归还引起了话题。
简书颐听见钱玉玲问:“那她现在坚决不拉琴了?”
倪月岚说:“就六年级,考江音附中那次,没发挥好,没考上,索性就不学了,专攻文化课。”
“太可惜了小葵,那么有天赋,怎么就不接着学了呢。”
“不可惜,走什么路都不可惜。”倪月岚择着菜,笑笑说,“孩子健康成长最重要。”
“嗯,她成绩也好,做什么都顶尖。”
油烟机的声音轰隆响起。
简书颐进了厨房,轻声喊:“妈。”
两人回头,简书颐把钱玉玲拉到一旁,说:“小葵的事你不是问过好几遍了,怎么又提?”
“我随便聊聊。”
简书颐皱眉:“不要再说了,她听到会伤心的。”
“哦,不说了不说了,”钱玉玲讪笑,“肯定不说了。”
“还有,”简书颐瞥了一眼正在炒菜的倪月岚,声音更低一点,“倪阿姨让你去店里帮忙,你就去,为什么这么轴呢?”
“妈现在在食堂上班挺好的……”
简书颐放开妈妈,眉心却没有松开,她转身离开:“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钱玉玲甩甩手上的水,望着女儿的背影,露出一点干干的笑。
-
夜里,倪青葵躺进被窝,想起班级任务,给江轸发了消息:练琴了吗帅哥?
江轸:你要听什么。
倪青葵:我点什么你弹什么?
江轸:我试试。
倪青葵:升c小调夜曲,可以吗?
江轸:可以。
倪青葵:太炫技了,简单点吧,圣诞快乐怎么样。
江轸:可以。
倪青葵:不行这太伤感了,我给你找个欢脱的。
江轸:可以。
倪青葵笑了:我还没找呢,有没有什么不可以?
江轸:都可以。
倪青葵:噢耶,又被宠了~还有半个月,你每天练一小时,就可以重回钢琴小王子的巅峰。
江轸:下课琴房等你。
倪青葵:什么意思?!我也得去?
江轸:什么意思?我一个人?
倪青葵:放心,不管你出现在哪里都会很热闹,你绝非一个人。
江轸:别人不重要,我只要你陪我。
看着这几个字,倪青葵面露惊恐。
他是不是被盗号了?!
她真的很难想象他那张只会“嗯啊哦”的嘴巴和机器人一样毫无起伏的嗓音,能说出如此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话。
好暧昧……
江轸你、你、你不会……
我跟你称兄道妹,你却……
倪青葵红了红脸,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她颤巍巍地打字:why?
江轸:因为只有你会心疼哥哥。
“……”
倪青葵倒地。
她那天到底是讲了多少羞耻的话?
倪青葵觉得自己又要发烧了,过了会儿,拍拍脸坐起来。
心底横生一股硬气。
难不成,她就要活在他颐指气使的脸色中,极尽谄媚地度过这一个月吗?!
她倪青葵绝非这样阿谀奉承、谄上骄下的人!
绝不!!
倪青葵飞快打字:算了你别练了,我去找方立函。
江轸:他会什么?
倪青葵继续飞快打字:不知道,我就是叫他上去舞个狮,他也得练出来给我交差。
江轸:理论上来讲,行不通。
倪青葵:我管呢,反正他不会拒绝我。
这句话是骗他的,方立函未必会对她言听计从。
这是倪青葵的保留招数。
男生们虽然懒懒散散的很难约束,但想要拿捏他们也不是特别难。
天底下就没有男人没有胜负欲。
就比如,你要是对他说:帮我个忙吧?
他不乐意。
那你就接着说:知道了,你不行。
他会立马跳起来掀桌子:谁说的!
这时候要是再出现另一个男性的名字:本来就是啊,xx可比你厉害多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雄性力量大爆发的展示舞台了。
然而,她等了好一会儿,江轸没有爆发。
过了很久,他才发来一句:可是我也不会拒绝你。
出其不意的回答。
符合他淡定的口吻。
但好像又没那么淡定。
有点委屈?
倪青葵确认,这一招比她还高明。
具体高明在哪里,她说不清。
但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心软下来。
诚然,江轸才是那个不会拒绝她的人。
倪青葵笑着回:江轸,你这样好像小狗啊。
还是淋了雨的那种,湿漉漉的。
江轸:我只养了一个小狗。
倪青葵脸上是真有点红了,但不是心潮澎湃的那种红,因为心底软软的,也像被雨水浸湿。
这算不算是小狗在要偏爱了?
倪青葵微笑着,打了一行字:好好表现,乖。
红包100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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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遗憾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