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请君入瓮 > 第16章 正门

请君入瓮 第16章 正门

作者:青锦绣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6 03:26:20 来源:文学城

第十六章正门

裴家来得很准。

辰时三刻,沈宅正门大开。

细雨落在门前青石阶上,打湿了石狮脚下那一圈苔痕。

门房早早换了干净衣裳,管事婆子站在二门内,连平日最爱低声说闲话的小丫鬟都被崔氏提前敲打过,今日不许乱看,不许乱传,不许把半句话带到外头去。

可越是这样,沈宅里越显得紧。

裴家的马车停在正门外时,沈文衡亲自到了前院。

他没穿官服,只着一身半旧深青长袍,神色温和如常。

见裴夫人陆氏先下车,他上前见礼

待裴砚辞从另一辆车前下来,他眼底才极轻地动了一下。

裴砚辞今日穿的是玄色常服,腰间只佩一枚白玉。雨雾落在肩头,被随从撑伞挡去。

沈文衡看了一眼,心里便知道,今日这场不是普通探病。

陆氏温声道:“雨天登门,叨扰了。”

沈文衡道:“夫人客气。母亲已在上房等候。”

裴砚辞向他行了一礼:“沈三爷。”

沈文衡回礼:“裴少卿。”

两人之间并无多余的话。

沈文衡并不真正知道王举子案查到了哪一步,也不知道绣春坊那边的细节。

他只知道,知言被留问,卢家嫁衣被扣,外头开始有流言,而裴砚辞这个人在风声最紧时,正门入了沈家。

这已经足够让沈宅上下一夜未眠。

一路入内,沈宅比往日更安静。廊下垂着雨帘,青瓦檐角滴水成线,东城老宅那种深重的规矩在雨里显得愈发浓厚。

裴砚辞走得不快,视线也没有四处游移。只是路过东偏院方向的岔口时,他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

只一瞬,很快又往前。

曹远跟在后头,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大人这副样子,若说只是查案,连廊下那盆兰草都不信。

上房里,老夫人已经坐定。

崔氏站在一旁,面上带笑,心里却悬着。她是疼沈栖月的。

那孩子年幼回沈宅,这些年低眉顺眼,从不多添半分麻烦。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愿看着沈栖月再被卷进一场看不清底的风雨里。

程家不显赫,却清静。

裴家体面,却太危险。

一个姑娘若嫁给程家,至少能过安稳日子。可若嫁给裴砚辞,从此便不只是沈家姑娘,也会被人同大理寺、旧案、朝堂风波一起提起。

崔氏想到这里,心里便沉了一沉。

陆氏进门后,先按礼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请她坐,又看向裴砚辞。

“裴少卿近来案务繁忙,今日还亲自登门,沈家不敢当。”

裴砚辞站在厅中,声音平稳:“晚辈今日登门,不为案务。”

屋里一下静了。

崔氏指尖轻轻一紧。

老夫人看着他:“那是为何?”

裴砚辞没有立刻答。

他先退后半步,郑重向老夫人行了一礼。

“晚辈今日随母亲登门,是为求娶沈三姑娘,沈栖月。”

雨声在屋外骤然清晰起来。

老夫人的佛珠停在指间。

崔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沈文衡微微垂下眼,倒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刻。只是这话真落在屋里时,仍叫人心头一震。

陆氏接过话,语气温和却不含糊:“老夫人,我今日同砚辞来,不是暗中探口风,也不是借案子逼沈家应承。前日我见过沈三姑娘,觉得她清醒稳重,品性难得。砚辞也早同我说明心意。裴家今日正门登门,便是明明白白求娶。”

明明白白求娶。

裴家看重她,正门来求。

老夫人看向陆氏,眼神却没有松:“裴夫人说得体面。可我年纪大了,不太爱听太体面的话。”

陆氏没有恼,只道:“老夫人请说。”

老夫人慢慢转动佛珠,声音沉而慢:“王举子的案子,我一个深宅老妇,不懂,也不该多问。我只听见几句风声,可我知道一件事,凡是沾上这些风声的人,日子都不会太平。”

她抬眼看向裴砚辞。

“裴少卿,你是大理寺少卿,可栖月只是我沈家的姑娘。她父母不在了,知言又出了事,旁人说她一句,便能伤她三分。你今日求娶她,是要护她,还是要把她带到更大的风雨里?”

沈家不知案子内情,却知道风雨可怕。

老夫人不是怕沈栖月查出沈家的罪,她怕的是沈栖月像她父亲一样,一脚踏进深水,最后连自己都保不住。

裴砚辞抬眼,神色并不避让。

“晚辈不能说,她嫁入裴家后便再无风雨。”

崔氏眉心一皱。

可裴砚辞继续道:“但晚辈能保证,风雨若来,不会让她一个人站在前面。”

老夫人看着他。

裴砚辞道:“婚事按礼走,案子按律走。沈知言若无罪,大理寺不会因沈家、裴家或旁人一句话让他顶罪;沈姑娘若不是案中涉罪之人,大理寺也不会将她推到卷宗上挡风。”

“那你求的是什么?”

老夫人的声音很轻,却比方才更沉。

裴砚辞静了一息。

他本可以答得更圆滑些。

说钦慕沈姑娘品行,说怜惜沈家姐弟遭遇,说两家门第相合、母亲也喜欢。这样的答案漂亮,稳妥,也容易叫长辈接受。

可沈栖月不信漂亮话。

沈家的这些长辈,也未必真的需要漂亮话。

于是裴砚辞道:“起初,是因为案子。”

崔氏脸色微变。

老夫人却没有打断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但今日登门,不为案。”

陆氏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极浅的笑。

“沈姑娘她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路。晚辈求娶是愿意同她走这一段。”

屋里静了很久。

像裴砚辞会说的话。

老夫人看着他许久,道:“你愿意同她走,她未必愿意同你走。”

“所以今日,晚辈也想请老夫人允她自己开口。”

这句话一出,崔氏微微怔住。

裴砚辞今日却当着沈家长辈的面,说要沈栖月自己开口。

老夫人脸色沉了几分:“若她说不愿呢?”

裴砚辞道:“裴家今日便只是失礼登门,往后不再以婚事扰她。”

“若她愿呢?”

“六礼照行,聘书明递。案未明前,不催婚期,不以婚事逼她退让。”

老夫人眼神微动。

像是早就同沈栖月谈过。

老夫人沉默片刻,终于吩咐身边嬷嬷:“去请姑娘来。”

东偏院里,沈栖月正坐在窗下等。

她听见上房来人时,心里并不意外。

青黛替她理了理衣襟,手指还是忍不住发紧:“姑娘。”

沈栖月看向她:“怎么了?”

青黛小声道:“您真想好了?”

沈栖月垂眼,看着袖口细密的纹路。

想好了么?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事上真正想好。

她只能确定,程家不是她要的路,沈家也不会让她继续查下去。

裴砚辞给出的婚约有私心,有算计,也有她尚未看清的深处。

“想好了。”她道。

上房里,沈栖月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着月白衣裙,发间只一支玉钗。雨天光色暗,衬得她眉眼更清。

她走得不快,脚踝上的伤还未全好,行礼时动作却稳。

“祖母,伯母,三叔。裴夫人,裴少卿。”

陆氏看她一眼,眼神温和。

裴砚辞站在厅中,没有先开口。

沈栖月也没有看他太久,只垂手站在屋中央。

老夫人道:“裴家今日为你而来。方才的话,你可知道了?”

沈栖月道:“孙女知道。”

“那我问你。”老夫人看着她,“这门婚,你愿不愿意?”

屋里安静得厉害。

雨声落在檐下,一滴一滴,像把这一瞬拉得很长。

沈栖月抬起眼。

她先看向老夫人。

祖母眼底有担忧,也有不愿放手的沉重。沈栖月知道,那不是全然的阻拦。

沈家的人是疼她的,至少祖母和伯母都疼她。

可这份疼,总要先绕过沈家的门楣、名声和体面,才轮得到她这个人。

她懂

但她有父母的案子要查,不能再牵连沈家了。

然后她看向陆氏。

陆氏没有催,只安静等她。

最后,她才看向裴砚辞。

裴砚辞也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却没有逼迫。像那日在案房里,他说“若不愿,此事到此为止”时一样,把选择放在她手里。

可沈栖月忽然觉得,这人的退让其实也是另一种很厉害的逼近。

这很高明。

也很裴砚辞。

沈栖月收回目光,向老夫人屈膝跪下。

“祖母,这门婚,我愿意。”

崔氏轻轻吸了一口气。

老夫人的手指收紧佛珠。

裴砚辞站在不远处,眼底那点极深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被他压下去。

他知道她会答应。

可真正听见她说“我愿意”时,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沈栖月继续道:“孙女愿意,不是因裴家权势,也不是因沈家催婚。孙女愿意,是因为裴少卿能让我继续查父母旧案,也能护知言在案中不被推作牺牲。程家安稳,可那不是孙女的路。裴家风浪大,可至少这风浪里,有我能走的方向。”

老夫人眼眶微微一红,又很快压下去。

“你可知,一旦点头,就回不了头了。”

沈栖月低声道:“孙女知道。”

“若将来后悔呢?”

沈栖月沉默片刻。

她还没答,裴砚辞忽然开口:“若她后悔,裴家不强留。”

屋里几人同时看向他。

裴砚辞上前一步,也向老夫人行礼。

“晚辈今日求娶,是求她同意,不是求沈家交人。将来若有一日,沈姑娘觉得这条路走错了,裴家会给她退路。”

崔氏眼神微动。

婚还未定,便先许退路。寻常人家听了,只怕要觉得不吉利。

可落在沈栖月身上,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有分量。

沈栖月抬眼看他。

裴砚辞却没有看她,只仍向老夫人垂首。

像这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又像恰恰就是要她听见。

沈栖月心里那点陌生的感觉又轻轻动了一下。

她很快压下去。

老夫人看着这二人,许久后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

她慢慢道:“既然栖月自己愿意,沈家不拦。”

崔氏低声唤了一句:“母亲……”

老夫人抬手止住她,转向陆氏:“裴夫人,沈家姑娘不是没有根的浮萍。她父母虽不在了,但疼她的亲人还在。裴家今日求娶,沈家应下,是信裴家门风,也是信裴少卿今日这些话。”

陆氏正色道:“老夫人放心。裴家必不轻慢沈姑娘。”

老夫人点了点头。

这句话落下,屋里的气氛终于从紧绷里松了一寸。

外头会怎么传,程家会如何想,礼部魏家又会如何借题发挥,都还是后话。

但此刻,沈家不再能随意将沈栖月嫁去程家。

陆氏没有久留。

既然沈家应了口风,后续纳采、问名、请媒都需另择吉日,不可今日一并压下。

她做事极有分寸,留下礼单后,便起身告辞。

裴砚辞随她一道离开。

走到二门外时,沈文衡去送陆氏,崔氏也被老夫人留住说话。廊下短短一段路,竟只剩沈栖月与裴砚辞隔着几步。

雨还在下。

檐外一线雨帘,檐内光线昏暗。

沈栖月停下脚步:“今日多谢裴少卿。”

裴砚辞看向她:“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逼我。”她道,“也谢你给我留退路。”

裴砚辞静了片刻。

“那不是退路。”

沈栖月抬眼。

他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是让你安心往前走。”

沈栖月指尖微微一顿。

裴砚辞说完,便没有再多解释。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她。

沈栖月没接:“这是什么?”

“清心丸。”裴砚辞道,“大理寺仵作配的,药性温和。你这几日睡得不好。”

沈栖月看着那只油纸包,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话。

这人总是这样。

明面上说得冷静,做的事却又太细。细到让她想用“合作”二字概括,都显得不够。

她最终还是接了。

“多谢。”

裴砚辞看着她把纸包收进袖中,目光在她腕间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沈知言三日内可回。”

沈栖月眼神一亮。

她自己或许没有察觉,可裴砚辞看见了。

她方才应婚时都没有这样的神色。

提到沈知言,她眼中那点压着的光才真正露出来。

裴砚辞心里轻轻一哂。

有些酸,却也觉得理所当然。

她心里如今第一位,当然是她弟弟。

没关系。

人回来了,她能睡得安稳一些,也好。

沈栖月道:“他可有受伤?”

“没有。”裴砚辞说,“只是被留问数日,精神会差些。回来后,不要让沈家其他人单独问他。”

沈栖月点头:“我知道。”

“魏忠今日松口了一处。”裴砚辞又道,“景和十八年那批礼香旧账,确有魏家经手。等他口供坐实,你父亲那页残账便能入卷。”

沈栖月心口一紧。

她抬头看他:“这么快?”

“不是快。”裴砚辞道,“是他们开始乱了。”

沈栖月听懂了。

“那你接下来会更难。”

裴砚辞看着她。

她说的是“你会更难”,不是“案子会更难”。

这区别很小,却叫他眼底微微柔了一瞬。

“尚可。”

沈栖月轻轻皱眉。

这两个字,她已经听过许多次。

她忽然有一点明白陆氏为何说他嘴硬,不会说好听话。

裴砚辞看见她的神色,竟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淡声补了一句:“还撑得住。”

这比“尚可”稍微像句人话。

沈栖月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

裴砚辞看见了。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今日这场正门求娶,比大理寺压下韩闻章的那一场更让他心绪不稳。

沈栖月很快收了笑:“裴少卿。”

“嗯。”

“婚约既定,外头很快会有流言。若有人拿我牵制你查案——”

“牵制不了。”

她话还没说完,他便答了。

沈栖月一怔。

裴砚辞道:“他们若拿你说事,便说明他们已经没有证据上的路可走。那反而是好事。”

沈栖月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她想,裴砚辞这个人确实很怪。

别人给她安慰,说的是“别怕”“不会有事”“我会护你”。

他给她安慰,说的是“那反而是好事”。

可偏偏她竟真被安慰到了。

二门外,陆氏已经上了马车。

裴砚辞不能再留。

临走前,他忽然道:“沈姑娘。”

沈栖月看他。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叫我裴少卿。”

沈栖月一顿。

她忽然意识到,这话比方才所有案情都更像越界。

“那叫什么?”

裴砚辞看着她,神色正经得像在说一条律令。

“裴砚辞。”

沈栖月指尖蜷了一下。

直呼其名,对未婚夫妻而言并不算过分。可他们之间,前一刻还在谈旧账、知言和魏忠口供,此刻忽然落到名字上,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裴砚辞却又淡淡补了一句:“若你觉得不便,仍旧叫裴少卿也可。”

沈栖月抬眼看他。

又来了。

先递一步,再退半步。

像从不强迫她,却偏偏每次都让她看见那一步。

她没有立刻改口,只道:“我知道了。”

裴砚辞眼底似乎闪过一点笑意:“好。”

他说完,转身入雨。

沈栖月站在廊下,看着他撑伞走向正门。

青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轻轻道:“姑娘,裴少卿走了。”

沈栖月收回目光。

“嗯。”

青黛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声问:“姑娘,您刚才是不是笑了?”

沈栖月面色不变:“没有。”

青黛:“……”

她明明看见了。

裴家的马车离开沈宅后,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不到半日,东城各家便都知道,裴夫人陆氏亲自登门沈宅,裴砚辞随行,从正门求娶沈家归宗女沈栖月。

有人惊讶,有人观望,也有人立刻将这件事同王举子案、卢家嫁衣、绣春坊联系在一起。

流言起得很快。

有人说沈家见知言牵涉案子,急着攀上裴家

有人说裴砚辞借婚事亲近沈家,是为查当年沈庭安旧事

也有人说沈栖月早在卢家添妆时便同大理寺有了往来,否则裴家怎会来得这样快。

这些话没有一句实证,却句句往人心最脏处扎。

沈宅听到风声时,已是入夜。

崔氏气得脸色发白:“简直荒唐!裴家今日正门来求,礼数周全,他们竟敢这样编排!”

老夫人却没有太多惊讶。

她早知道会这样。

只要沈栖月点头,这些风雨便会来。

崔氏又气又忧:“这才刚应下,外头便这样说。若真定了亲,栖月往后还要受多少闲话?”

老夫人闭了闭眼:“她自己选的。”

“可她也是为了知言,为了旧案。”崔氏声音低下去,“母亲,咱们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老夫人没有答。

沈栖月听见流言时,正在东偏院里给知言收拾房间。

青黛急得眼圈都红了:“姑娘,外头那些人怎么能这样说?明明是他们害人,是他们想压王举子的死,如今反倒来坏您的名声!”

沈栖月把一册书放到架上,声音很平:“因为他们急了。”

“可他们这样说您!”

“他们若能拿证据压裴砚辞,就不会来拿我说事。”

这话是裴砚辞白日里告诉她的。

沈栖月说出口时,自己也停了一下。

她竟这样自然地用了他的判断。

青黛却没察觉,只道:“那咱们怎么办?”

沈栖月刚要开口,外头小丫鬟忽然来报:“姑娘,裴家送了东西来。”

青黛一愣:“这么晚送什么?”

送来的不是礼,也不是信。

是一份抄件。

大理寺今日新出的告示抄件。

告示写得明白:王举子案已查明与绣春坊私制香片、万和药行乌眠草采买、魏家管事旧账往来有关;沈知言因协查提供关键线索,三日内由沈家具保领回;卢家女眷与沈家女眷均非案中涉罪之人,坊间若有借案攀扯女眷名声者,以妨害官案论处。

青黛看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姑娘……”

沈栖月拿着那份抄件,指尖慢慢收紧。

他直接用大理寺告示,把她和卢映雪从流言里摘了出来。

沈栖月低头看着最后那行“妨害官案”,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真是裴砚辞会做的事。

半分情意不提,却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大理寺案房里,曹远看着新贴出去的告示,也忍不住道:“大人,这告示一出,礼部那边怕是更恼。”

裴砚辞翻着卷宗:“他们本就恼。”

“可您把沈姑娘和卢家姑娘都摘出来,还把流言定成妨害官案,这不是明着告诉外头,谁再说沈姑娘,就是同大理寺过不去?”

裴砚辞抬眼:“不可以?”

曹远:“……可以。”

非常可以。

就是护得太明显了些。

裴砚辞却像不觉得有什么,继续道:“明日让人去书院接沈知言。”

曹远精神一振:“二公子能放了?”

“能。”

“沈家派谁来?”

裴砚辞合上卷宗:“我亲自去。”

曹远一愣。

裴砚辞淡淡道:“沈知言是王举子死前最后托纸之人,他回沈宅前,我要问他最后一遍。”

曹远低头:“是。”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忍不住想:问最后一遍是真,亲自把人送到沈姑娘面前,恐怕也是真。

第二日雨停。

书院门口,沈知言被带出来时,脸色比平日苍白些,身上的书生袍也皱了许多,但人还算清醒。

他看见裴砚辞,先行了一礼:“裴少卿。”

裴砚辞看着他。

沈知言比沈栖月小两岁,眉眼间与她有两三分相似,只是气质更直一些。连日留问让他整个人沉了不少,已经不见最初那点慌乱。

“王举子死前,除了残纸,还同你说过什么?”

沈知言沉默片刻。

“他说,若他死了,不要交给书院,也不要交给沈家上房。”

裴砚辞眼神一动。

“还有呢?”

沈知言抬起头。

“他说,如果我阿姐看见,会懂。”

风从书院门前吹过,带起一阵潮湿的草木气。

裴砚辞许久没有说话。

原来王举子选的不是沈家。

也不只是沈知言。

他真正押下的,是沈栖月。

裴砚辞问:“这句话,为什么之前不说?”

沈知言抿紧唇。

“我不敢说。”

他声音有些哑。

“我不知道谁可信。我怕说了,阿姐会被拖进来。”

裴砚辞看着他,心里那点极浅的醋意忽然散了。

沈栖月护着这个弟弟,不是没有缘由。

沈知言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护她。

裴砚辞道:“如今可以回家了。”

沈知言一怔:“案子结了?”

“没有。”

“那为什么放我?”

“因为你本身就与此案无关。”

沈知言听不太懂,却从裴砚辞的语气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沉默片刻,问:“我阿姐……还好吗?”

裴砚辞看他一眼。

“她很好。”

沈知言松了一口气。

可裴砚辞又补了一句。

“也很累。”

沈知言眼眶一下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忍住。

裴砚辞没有安慰,只道:“回去后,别让她再替你担心。”

沈知言抬头看他。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像他已经有资格替沈栖月说这样的话。

沈知言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古怪。

“裴少卿。”

“嗯。”

“你和我阿姐……”

裴砚辞淡淡道:“我三日前已向沈家求娶。”

沈知言:“……啊?!”

他被书院扣了几日,一出来,阿姐就要被大理寺少卿娶走了?

沈知言一时连自己刚脱险都忘了,脸色变了又变:“我阿姐答应了?”

裴砚辞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答应了。”

沈知言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道:“她是不是为了救我?”

裴砚辞没有立刻答。

沈知言看着他。

裴砚辞道:“她有自己的路。”

这句话让沈知言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裴少卿,我阿姐这些年很不容易。”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知言声音很轻,却很倔,“沈家给我们地方住,给我们书读,给我们体面,可我阿姐在这里从来没有真正安心过。她总是要先想别人怎么想,沈家怎么想,我会不会出事,父亲母亲的事能不能查。她什么都压在心里,不说。”

裴砚辞看着他,没打断。

沈知言抬眼:“如果你只是为了查案,就别娶她。”

裴砚辞没有生气。

他只是问:“若不只是呢?”

沈知言愣住。

裴砚辞转身,看向沈家派来的马车。

“先回去。”

沈知言还想问,却见裴砚辞已经不再开口。

马车驶向沈宅时,沈知言坐在车里,终于慢慢回过神。

裴砚辞那句“若不只是呢”,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得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阿姐这场婚,或许比他想的更复杂。

沈宅正门外,沈栖月早已等着。

她站在廊下,身后是青黛和沈家的几个婆子。马车停下时,她几乎往前走了一步,又生生稳住。

帘子掀开,沈知言从车上下来。

姐弟二人隔着几步对视。

沈知言瘦了些,眼底有青,身上仍是那件书院袍子。沈栖月看着他,原本压了数日的情绪终于有些压不住。

“知言。”

沈知言眼圈也红了,却仍笑了一下:“阿姐,我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来,沈栖月的眼泪险些落下。

她快步上前,抬手替他理了理皱起的衣襟。动作刚到一半,沈知言忽然低声道:“阿姐,我没乱说。”

沈栖月手一顿。

“我知道。”

“王兄最后说,如果你看见,会懂。”沈知言声音压得极低,“阿姐,你是不是已经懂了?”

沈栖月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懂了一点。”

沈知言还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她,看见站在马车旁的裴砚辞。

他立刻闭了嘴。

沈栖月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裴砚辞站在雨后天光里,神色安静,像只是公事送人回来,并不打算久留。

沈栖月向他行了一礼:“多谢裴少卿送知言回来。”

裴砚辞看着她。

“还叫裴少卿?”

沈知言猛地看向沈栖月。

青黛也低下头,忍住不敢笑。

沈栖月被这句话问得一顿。

这人怎么当着知言的面提这个?

她耳根难得有些发热,却很快压住,低声道:“裴砚辞。”

声音不高。

却清楚。

裴砚辞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笑。

沈知言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警铃大作。

不对。

这个男人看阿姐的眼神,绝对不只是查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