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同裳在景枫村看到孟羽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他立刻快马回到宫中,换上宫中朝制的衣服。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发现殿内出现一个陌生的太监,正在鬼鬼祟祟地找什么东西。
苏同裳走到他身后,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太监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笑着说:“回公子,老奴原是伺候赵公子的,赵公子生病离宫,从今日起,由老奴来伺候公子的起居。”
赵公子叫赵昭,原来是一个小官的儿子,因为他父亲是站队孟家的人,当时陛下安排进宫侍寝的人也选了他。
苏同裳对他的印象十分模糊,只记得那人面容阴郁,给人十分不舒服的感觉,不知怎的,入宫才没多久,就因为生病,被他父亲接回家里。
苏同裳点点头,刚想要说什么,殿外响起“皇上驾到——”的声音,他敛起神情,做好行礼的姿势。
李令月甫一进殿也看到了这个人,她目光看向那个太监,厉声呵斥,
“你先下去!”
等到太监退出去以后,殿内空无一人,苏同裳刚想要解释自己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就被李令月的话打断,
“苏同裳,你怎么敢私自出宫去了景枫谷,扰乱孟卿查案?”
苏同裳懵了一瞬,看到李令月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睛,苏同裳会意,也用委屈的语气解释说,
“回禀陛下,自从上次陛下警告过后,微臣从未踏出皇宫一步。”
李令月走近,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用闷闷的声音说:
“难道孟卿会冤枉了你不成?”
苏同裳也回抱住了她,但是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令月松开他,用手抚摸他的脸,眼里带着笑意,“看来是朕平时太过骄纵与你,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那朕就罚你去仙阁,细思己过。”
苏同裳没有说话,只是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李令月怒气冲冲地开门离去。
在旁人眼里看来,她并不信任苏同裳,即使苏同裳说他自己并没有出宫,但是她并不相信。
门口守着的那个太监连忙将这一消息报告给了孟羽,孟羽得知以后,大悦,赏了他一锭金子,吩咐他继续盯着。
苏同裳来到仙阁,自从皇宫兵变,陛下去世以后,仙阁便由陛下下令,任何人无故不得靠近,如今仙阁之内一番破败的模样。
他扶起倒地的宫灯,看着桌上敞开的书册,他自小入宫伴读,可以说他在先帝身边的时候比在苏家的时间还要长,他回想着先帝曾经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说,
“同裳,倘若有一天令月需要你,你会不会无条件的信任她,守护在她身边?”
那时,他毫不犹疑的点头,说:“愿意。”
那个时候,他愿意和公主一辈子相守,无条件的信任她,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最爱的人竟然会杀了自己最敬爱的人。
他正出声之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收起内心的伤感,伏身行礼,
“参见陛下。”
李令月弯腰扶起他,
“你可知朕,为何要罚你来这?”
苏同裳低声说道:“因为那太监是孟羽的眼线,毕竟仙阁,无人敢近。”
李令月点点头,她说起今日在御书房内的事情,
“今日孟羽故意提起你,言语之间尽是在威胁朕,说再发现你就地正法。”
说到这儿以后,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似的,
“朕...担心你,所以才故意罚你。”
苏同裳看着眼前的陛下,他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眼前这人,只能沉默着,
李令月自嘲一笑,她不想逼他,便转移话题问道:“景枫村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说起景枫村,苏同裳的神情变得严肃,他分析自己看到的情形,
“经过此番调查,我发现这个村里藏着很大的秘密。”
李令月也来了兴趣,苏同裳继续说着,
“我进去过,这个村里大多都是习武之人,且都是女性,我才刚查到这儿,村子就被大火烧毁,而且孟羽和胡时也在现场,他们并不像是在查案,倒像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李令月惊诧地问。
苏同裳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将令牌递给她,
“对了,我发现了这个东西。”
李令月摩挲着上面的‘平阳’二字,像是在思索什么。
苏同裳看了看这块令牌,突然反应过来,说:“不会是这个东西吧!”
“只要知道了景枫村到底在掩藏什么秘密,到时候就会知道阴兵的谜团,安定桥案也能顺势查清。”
李令月又仔细看了一遍这块令牌,连细微之处都没有放过,她斟酌着说:“这东西倒像是一块节制兵马的令牌,只是这样式,朕从未在我朝见过。”
苏同裳接话说:“仓朝节制兵马的话肯定会记录在案,想必在藏书阁肯定能查到一些线索。”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那我们明日就去藏书阁看一看。”
说到这儿,苏同裳起身,“还请陛下找个由头发难,到时候我们才能掩人耳目,不打草惊蛇。”
李令月点点头,又补充说,“藏书阁主事岳鹏城,此人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岳鹏城?苏同裳倒是对他影响还算深刻,听说此人刚正不阿,从不站队世家,所以入朝为官多年,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藏书阁主事。
“陛下英明。”
他刚说完,发现陛下竟然看着眼前的宫灯发呆,苏同裳大致可以猜测出她在想什么,但是他什么话都没说。
李令月摆弄着这花灯,开口说:“这琉璃花灯还是当时你设计的样式,看来同裳哥哥已经忘记了。”
苏同裳当然记得,当时她被先帝禁足,当时正值元宵佳节,她特别想要出去,但是却因为不能出去心情落寞,他便入宫来陪她,两人在元宵佳节一同制作了这盏琉璃花灯。
当时他们制作成功的时候,他还记得他们当时说过的话。
“以时挨日,以日挨月,以月挨年,方可两情好合,相携百年,感情本来就需要细水长流,才可长久。”
那时,两人之间平静温和,不像现在一样,说什么之前都要再三思索,仿佛之间生疏了很多。
李令月眼睛盯着花灯,拖着下巴,用怀念的语气说,
“少时,我们时常在此地读书辩论,母皇总是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们。”
“自是记得,微臣时刻铭记在心,不知陛下是否可还记得。”
苏同裳不想要再继续说下去,他伏身拱手,“天色不早了,陛下早日休息吧!”
李令月当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他并不想说这些,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翌日,朝堂之上,李令月看着各有心思的大臣,说,
“藏书阁上报兵刑户三部库房,年久失修,房屋漏雨,长此以往,藏书典籍必定损坏,为什么不及时上报。”
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岳鹏城站出来说:“回禀陛下,户部不拨银子,微臣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这样说,户部尚书胡时当然不愿意了,站出来,也推卸说,
“我仓朝向来是量入为出,今年的款项已经拨出,现在已经无多余款项,以供修缮。”
李令月无意听他们继续在这儿相互之间推卸责任,她厉声质问,“难道一句没钱,就要置天下事不顾吗?”
“这...”
看着他们无话可说,李令月直接下令,“胡时、岳鹏城听旨,无论什么情况,藏书阁必须尽快修缮,银子不够的话,就从朕的私库里出。”
“退下吧!”
退朝之后,他来到了藏书阁查看情况,岳鹏城在身后小心侍奉着,
李令月说道:“岳大人,藏书阁确实要好好修缮一下了。”
“回禀陛下,如果要修缮的话,兵刑户三部的卷宗典籍需要全部移出去才好。”
李令月当即下令,“那就移,亡羊补牢要迅速。”
身边的大监得到命令之后,立马吩咐身后的几人留下帮助岳大人将书籍搬出去。
李令月挥袖离开,岳鹏城低着头,没有看到李令月深深地看了混在人群中那人一眼。
那人也抬头朝着李令月点了点头,随后像是生怕旁人察觉一般,又低下头去,隐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