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同裳这边也没有闲着,他又叫来小二,抱着希望问道:“掌柜的,你有没有听过景枫二字?”
小二摇摇头,“没有听过,不过这后山有一处密林,据说在密林的深处有一个村庄,好像是叫什么枫,你说的不会是这儿吧!”
苏同裳有某种直觉,应该就是这个地方,他顺着小二说的话来到了山谷之处的一处村庄。
这村庄建在山谷的低洼处,粗略扫过去大约只有二十几户人家,苏同裳的目光定在某一处,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手持一杆红枪,枪法耍的虎虎生威。
苏同裳倒不是对一个女子会枪法感到什么奇怪,毕竟他心中的那人也会枪法,只是他细看之下,发现这枪法倒是有些熟悉。
他走近,刚想要打探清楚,可能是猝不及防,那杆枪向他袭来,好在他凭着身体本能躲过,他刚想问
“这枪法...”
就听见那女子声音凌厉地质问,“你是谁?”
苏同裳刚想要回答,就看见那女子身后来了另一位年岁稍大一些的阿婆,那阿婆将女子护在身后,也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苏同裳稽首,解释,
“在下姓苏,本来是前往安州,只是到这儿才发现这桥榻了,本想另择他路,不知不觉在这密林迷了路,听见了一阵钟声,循着钟声,就来到了这儿。”
阿婆的态度缓和了些,声音干巴地解释,“我们村从不来外人,但凡来了外人,便会敲钟。”
“原来如此。”
苏同裳看着这两人没有邀请他进去坐坐的意愿,只好请求,
“在下走了很远的山路,现下口干舌燥,可否讨碗水喝。”
阿婆身后的女子没有拒绝,说了句,“你等着。”
苏同裳和阿婆也是相顾无言,只能尴尬地等着那女子将水端来。
很快,那女子端着一碗水过来,递给他,声音没有起伏,
“公子,喝完水后就尽快离去吧!”
苏同裳将手端过来,一饮而尽,喝完以后,试探地问:“婆婆,看您手上的茧,婆婆您也是个习武之人吧?”
阿婆打着哈哈,装作自己听不懂,
“什么习武不习武的,我手上的茧子是做农活的时候做的。”
苏同裳一笑,“您手上的茧子可不像是做农活做的。”
话音未落,他故意将碗不小心从手中滑落,果然,那女子出于本能立马用脚尖接住了即将落地的碗。
苏同裳低头一看,发现那女子的靴子上竟然沾满了萤石粉。
而那萤石粉正是昨晚他为了以防万一在破庙门口撒下的,不过他的表情并没有泄露出他的情绪。
“看姑娘的身手,倒不像是不会习武的人。”苏同裳说。
那女子和阿婆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现在双方都是在试探阶段,要看谁能给出更加有利的消息了。
苏同裳状似不经意地说:“看姑娘刚才习的枪法倒像是仓朝的枪法。”
果然,此话一出,那年轻女子脱口而出,“你认识?”
“我兄长在军中...供职,倒是识得一二。”苏同裳搪塞说。
那女子还想要再继续问什么,阿婆拉住了她,那女子不甘心地看了苏同裳一眼。
那年轻女子走上前,抢先拉过他的手臂,说道:“如今天色不早了,我还是送公子出村吧!”
阿婆拉住了她,“云儿,你回家,我去送。”
那女子点点头。
一路上,苏同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婆婆,冒昧问一下,这个村为何都是女子啊?”
阿婆也没有任何避讳,直接说:“连年打仗,村里的男人都死绝了。”
戳到了人家的伤心事,苏同裳道歉,也不好再继续打听什么,一路上沉默。
阿婆没有在说什么,到了大路上,她指了指,“沿着这条路在走个两公子就能看见官道了。”
苏同裳点点头,沿着路一直往前走,等看到阿婆回村以后,他突然转了个方向,向原先躲雨的破庙走去。
戌时二刻,山神庙。
苏同裳看了一眼破庙的环境,暗笑着摇摇头,对着虚空说:“出来吧!”
果然,从破败的石像后面出来一个人,正是今日在村庄里见到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似乎在犹豫什么。
苏同裳率先开口,“你果然有话要说。”
今日他在村庄的时候,那女子明显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是碍于阿婆的威慑不敢说出,在临走的时候,她趁着拉扯的功夫将一张纸条偷偷塞到他的手里。
等脱离阿婆的视线以后,他打开纸条以后,发现纸条上写着:“戌时二刻,山神庙见。”
那女子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可能是长期在封闭的环境内的缘故,显得很局促,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我叫牧云,我是瞒着我婆婆来的,现在我们长话短说。”
苏同裳背着手,目光看向幕帘处,似笑非笑地说:“你怕是瞒不过你婆婆。”
话音刚落,从破败的幕帘后,那阿婆走出来,牧云看到阿婆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站在原地。
苏同裳暗自猜测,看来这阿婆在村庄里还是个领头的,看牧云这个样子,她们似乎是无心入世,但这样又不知阴兵夜行的谣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她们针对当今陛下又是有什么用心。
那阿婆走到牧云的旁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别有心思。”
随后想要拉着牧云离开,苏同裳可不能让到手的线索就这样白白断掉,他拦在阿婆面前,歪着头,带着笑意说,
“既然大家都在这了,那我们就敞开聊聊。”
阿婆看着他的笑意,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阿婆还是使劲拉着牧云,拒绝说:“我和你们没什么聊的,看你们这言谈举止,想必也是官府之人。”
身后的牧云甩开她的手,声音不解地质问:“婆婆为什么,我们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沉冤得雪吗?”
阿婆立马呵斥让她闭嘴。
苏同裳听到这儿,刚想问清楚。
箭鸣声传来,苏同裳大喊着,让她们躲开。
可是根本来不及,那种情况下,不是牧云死,就是阿婆死。
阿婆一把将牧云护在身后,一箭穿心,鲜血喷洒在牧云的脸上,牧云仿佛被定住了一样,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阿婆的身体渐渐倒下,她哭着喊着...
苏同裳看了他们一眼,立马跑出去追人,但是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庙外早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突然,他反应过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急忙跑回破庙,却发现破庙内没有了牧云和阿婆的任何踪迹。
“景枫村出事了”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果然,等他赶到景枫村的时候,景枫村已经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原先在村子里见到的活生生的人此刻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而检查这些尸体的人正是他认识的人。
他不能出现在这些人面前,到时候被他们抓到把柄,参苏家一本,给大哥和那人添麻烦...
于是他趁机躲在暗处,观察情况。
——
消息传回皇宫的时候,听着冯宣的汇报,李令月打断,厉声质问,“昨日景枫村大火,安定桥附近又出怪异之事,你为何不报?”
冯宣的表情丝毫不变,他冷静解释,
“回禀陛下,正因此时疑点重重,臣必须要查清楚,这才来向陛下直谏。”
李令月倒是要听一听他接下来说什么。
“这把火烧的蹊跷,一夜之间,整个村庄都不复存在,臣已经命人将村庄包围,势必查出真相,可是,现场出现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这个人甚为可疑,只可惜,让他逃了,请陛下放心,臣势必捉拿此人归案,”
李令月的手微微蜷起,她的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他吗?现在怎么样?她控制住自己不去想。
冯宣接下来伏身跪倒,“臣在此请旨,若在发现此等可疑之人,肯定陛下允臣便宜行事。”
良久,李令月开口,“难得冯大人一片真心,朕怎么不允。”
“起来回话。”
“为陛下分忧,是臣之本分。”
得到了想要的话,冯宣的唇角微勾,他当时在景枫村的时候就发现苏同裳的存在,但是他故意没有让手下人去追。
这对他来说可是一张好牌,是一张可以牵制帝王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