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校内活动的主策划方,其中的繁琐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要有策划方案,具体到几分几秒都要做到最精准的把控。
虽说,此次活动由文华学院承办,具体的操作也轮不到张染费心,可作为关键迎宾的负责人跟其他人做好交流,按照步骤实行也是颇为费力。
临近毕业季,张染所在的学院有不少同学临近毕业答辩。张染一边负责批改学生的论文,一边还要负责新生接待,再加上现在又有迎宾的活动,确实有点忙不开。
回到迎新处,张染先是把情况简单的给周天说明一下。
学生会几个人边吐西瓜子边向张染保证,这里事情就交给他们就行。
快到中午,张染随便在食堂对付了一下,变马不停蹄的回到办公室,不出所料,受邀名单已经整整齐齐的放在办公桌上了。文化学院上到院长,下到每班班委,简直是一脉相承,做事效率是出了名的快。
在此之前,学校事先便跟这些人打过招呼了,只不过现下再确认一遍是否能如实到场。
名单上的人,在校期间大多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好几人都是跟张染同一届的同学。上面详细的记载每个人的现如今的职位和毕业时间。
过程很顺利,很多人都能如实到场,至于实在有事无法脱身赶来的,张染也在沟通中表示理解,最后将人从名单划掉。
就这样,一直忙到了下午。
软红色的夕阳透过窗外的梧桐树叶,斑驳的印在了办公桌上,名单还剩最后一张。
张染先是舒展了一下腰身,看向窗外,远处钟楼表针指向五点一刻。
楼下各个院系接待窗口,陆续收拾好东西离开,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张染拿起早已凉透的纸杯轻抿一口,看来想下班之前做完是不可能了,只能拿回去做了。
正想着,有人敲办公室的门。
咚咚咚~
张染转过头,来人是周天。
“张教授,没打扰您吧。”周天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张染摇摇头,微笑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周天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这是今天刚报道的新生名单,应到230人,实到211人,还差19人没有报道。”
“嗯,放这吧,我等会录入系统。”
虽然赵福年说将新生报道工作交由学生会代管,实际上负责老师还是张染。
张染心里吐槽,该干的活一样也不少啊。
周天将名单方下,看向张染有些欲言又止。
张染察觉到异样,抬眸看向自己的学生会副主席,“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夕阳穿过房间印出两道身影。
一站,一坐。
周天眼神复杂,“张教授,您...”
“嗯?”
张染抬头看向她。
周天摇摇头,“没什么,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闻言,张染为微微一笑,没想到自己学生这么关心自己,“真正辛苦的是你们,今天已经结束了,早点回去休息。”
周天点点头,“好。”
待周天走后,张染准备一口气做完今天工作,随手翻到名单最后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整张A4纸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像是有人刻意的安排。
张染呼吸一滞。
柳子歌。
这三个如同一把剪刀,毫不在意般剪短了张染心里玄若的青丝。过往种种仿佛是电影的片段,不断在脑海中返现。
像是原本藏在角落里蒙尘的木匣子,被人轻轻垂落灰尘,轻而易举的撬开,而往事的记忆随着她的名字瞬间喷涌而出。
张染慌忙的站起身,不慎将手腕旁的水杯打翻。
水渍浸湿开柳子歌三个字,墨汁在白色的纸上瞬间晕染。
张染慌乱的拿起纸巾擦拭,好在联系方式没有损坏,拿起一旁不用的书本,将浸湿的名单夹在扉页,试图晾干。
可思绪已乱,就像是她的名字无法回到最初那样除非重新打印。
原来六年过去了这么久,久到有些事情早已忘记,却在看到她的名字时,想到了那日的不告而别;想到独自面临流言蜚语时的手足无措。
张染这一瞬间想到了许多,有过去,也有当下,却没有未来。
张染拿出手机,先是从黑名单里拉出。
看着无数遍默读过的号码,张染下定决心。
“嘟~”
没过三秒,那头接听。
“喂?张染?”对方不确定的问道。
听到回音,张染呼吸一滞。好不容易压下的心绪,又在听见对方独有的音色心思瞬间涌起。
柳子歌能明显的感觉到电话头的人的喘息声,轻轻说了句,“我没想过你还能打这个电话。”
听到对方的话,张染调整了下心情,公事公办的说,“安大邀请优秀毕业生回校参观。”
“嗯,这件事助理给我讲了。”
柳子歌撩了下头发,眉眼柔和,或许是听到了心心念念的声音,整个人的神态有一丝少见的慵懒感。
“那你来不来。”
“那...你想不想让我去?”
张染懒得与她纠缠,直接挂断,随后将她的名字在名单上划掉。
那头的柳子歌并没放下手机,静静地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像是在回味刚刚的对话,嘴角勾勒出玩味的笑意。
柳子歌将刚才的对话录音保存,又俯身拿起桌边的相框。
当年她面容青涩,一脸幸福的依偎在对方怀里,张染则是满脸宠溺,眼里全是她。
柳子歌伸出食指,轻轻摩挲相片上她的脸,仿佛这一切从未改变过,自己依旧是在她怀里可以撒娇的小姑娘。
良久,柳子歌小心的把相框摆正。
按下座机快捷键,“刘秘书,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一会,刘婷敲了敲门。
“柳总您找我?”
“把下周一的会议取消。”
刘婷不多问,只是服从命令,“好的柳总。”
......
张染挂断电话后,心情有些烦躁,干脆提前下班,反正距离新生典礼还有一周的时间,至于新生录入系统的工作,拿回家做也是可以的。
安城是一座北方城市,绕山而座,冬天寒冷干燥,夏天湿热。虽是傍晚消退了午间的暑气,但空气中依旧保持着黏腻的湿热。
因靠近大学的缘故,沿街路边有不少小商小贩,吃食都是现成的。再不济,可以再走上几公里,不远处就是专门的夜市场地,想吃点什么都很方便。
小区名叫欣德小区,距离安大也就一公里左右,张染平常走路上班,只有快迟到时才会扫个单车。
张染总感觉自己孤身在外,无依无靠,如果连一个家都没有自己就真的是无根的浮萍一样。
所以工作没几年,便自己咬咬牙,贷款买了个房子。
面积不大,也就五十平左右,但对她一人而言,已经够用了。
走到门前,钥匙还未来得及插进锁孔,便听到门后的喵喵声。
张染开门,一只蓝猫正乖乖的坐在鞋柜上等她回家,胖乎乎的小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一下子跳到她腿边,猫猫头蹭着裤脚。
张染蹲下身子摸了摸竖着老高的尾巴,“来福,在家有没有乖乖的呀。”
“喵~”
张染会心一笑,走到客厅的桌柜下拿起一罐猫罐头。来福一看有吃的,屁颠屁颠的跟着张染,嘴里还不停的猫猫叫。
张染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满眼都是宠溺。
来福是被人遗弃的宠物猫,张染第一次见到它时发现它正在被小区的几只流浪狗撕咬。
张染拿起路边的树枝赶忙将几只狗驱赶,走过去发现来福早已奄奄一息,看到有人时,嘴里只剩下哼唧声。
为什么说是遗弃呢。
因为张染将来福送到宠物医院时,惊讶的发现它做过绝育,而自己也在张贴宠物走丢告示,就连隔壁的几个小区都没落下。
可一连几周都没人认领,所以断定来福定然被人遗弃。
既然如此,张染索性收养来福,反正自己也是一个人,多一只猫而已,养得起!
张染又再旁蓄好水,放好猫粮。
自己便坐到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她从未想到,再次联系到柳子歌竟会是这种方式。
这些年,她总是想着将公事和私事分开,不管是上课还是在带领学生做研究,从未将个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上。
可是,在今天。
六年后的今天。
她再一次的打破原则。
张染本身是一个很执拗、很认真的人,但凡她认定的事情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六年前她曾以为两人会一直在一起,直到对方消失,自己独自承担所谓的流言蜚语。
张染这才发现,真正的可笑的不是承诺,可笑的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
一想到这,张染的眼眶微红,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不想让眼泪落下。
一旁的来福察觉到张染的情绪,也顾不上碗里的猫粮,径直跳到张染的怀里,小爪子按向胸口,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轻轻的叫了一声试图安慰。
“谢谢你,来福。”
“喵~”
就在此时,一阵铃声,打破了一人一猫的宁静。
张染看到来电显示,想也没想直接挂断。
对方不死心,继续拨打。
张染又随着挂断。
...
就这样来来回回三次以后,张染彻底恼了。
按下接听键。
“有屁就放!”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紧接着传来一阵轻笑,“姐姐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