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月黑风高,乌云遮月。
沈知珩终究还是来了。
不是以寻故人的身份,而是一身夜行衣,避开所有耳目,如一道鬼魅般,悄无声息落足于苏清鸢的院外。
他不敢进去,只敢隐在暗处,望着她窗纸上的剪影,一看便是半个时辰。
这些日子,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家族被构陷通敌,兵权被削,恩师惨死,同门遭贬,整个沈家都悬在刀刃之上。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假意归顺,接受京城顾家的婚约,以此换取喘息之机,换取暗中翻案的时间。
他若与苏清鸢有半分牵扯,那些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抓为人质,用来拿捏他的性命。
不认她,是护她;
推开她,是爱她。
窗内,灯影摇曳。
苏清鸢缓缓放下笔,抬眸望向窗外,轻声开口: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墙外的沈知珩浑身一震。
她知道他在。
片刻沉默后,窗棂被轻轻推开。
月光洒进院中,也洒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他没有摘下面罩,只露出一双盛满血丝的眼,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痛与温柔。
“你不该知道这些。”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可我已经知道了。”苏清鸢望着他,眼眶微红,“你以为你推开我,我就会安心度日吗?我只会日日担心,夜夜难安。”
她抬手,取下发间那支半莲青簪,轻轻放在窗沿:
“这支簪子,我等了它的另一半三年。如今人就在眼前,你让我怎么装作视而不见?”
沈知珩看着那支青簪,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不再隐忍,翻身跃入院内,站在她窗前,却不敢再靠近一步。
“清鸢,”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沈家现在是案板上的鱼肉,我一动,便会万劫不复。我若认你,你便是我最致命的软肋,他们会杀了你。”
“我宁可你恨我,宁可你忘了我,也不要你因我而死。”
苏清鸢的泪水终于落下。
原来他的冷漠,是绝境中的保护;
他的绝情,是深渊里的温柔。
“我不怕。”她哽咽着,却异常坚定,“我不怕危险,不怕流言,不怕等得更久。我只怕你一个人扛着所有,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沈知珩,我不要你独自赴死。”
他猛地闭上眼,一行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滚烫。
他多想冲进去,抱住她,告诉她所有的委屈与思念,告诉她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过。
可他不能。
“再等我一段日子。”他声音颤抖,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等我查清冤案,等我扫清所有豺狼虎豹,等我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到那时,我会用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告诉你全天下——你苏清鸢,是我沈知珩此生唯一的妻。”
苏清鸢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笑得无比安心:
“我等你。”
“无论多久,我都等。”
月光下,两人一窗之隔,咫尺天涯。
一支青簪,两半相思。
他背负血海深仇,身不由己;
她守着一腔深情,静静等候。
风过庭院,无声诉说着这场泣血的爱恋。
戏还在演,痛还在续,但他们的心,终于紧紧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