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姑苏城晴好。
城中湖畔举办诗会,文人雅士齐聚一堂,苏青鸢也被友人相邀前往。
她依旧一身素衣,只是发间,那支半莲青簪格外醒目。
她知道,沈知珩一定在暗处看着她。
自那日小巷一别,她总能隐约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不远不近,沉默相随,危险未至,安稳常伴。
那是他的守护。
果不其然,苏清鸢刚在湖边落座,便瞥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
那是沈知珩。
他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身素色常衣,却依旧身姿挺拔,引人注目。他身边跟着几人,看似在与人闲谈,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不经意间对上。
苏青鸢的心轻轻一颤,没有躲闪,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沈知珩眸色一紧,指尖猛地攥紧。
下一秒,他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与旁人说话,周身却绷得紧了几分。
他在躲,却又舍不得真的离开。
苏清鸢看在眼里,心头微酸,却也多了几分笃定。
她缓缓抬手,轻轻拨了发间的青簪,动作缓慢,分明是做给他看。
沈知珩的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支簪子,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她在告诉他——她没丢,没扔,没放弃,还在等。
湖边风过,掀起她鬓边碎发。
不知是谁无意碰了一下,苏清鸢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湖边倾斜。
“小心!”
一声低呼自口中溢出。
沈知珩几乎是本能的冲了出去,快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伸手,稳稳的将她扶住了,掌心温热,力道带着急切的护佑。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两人皆是一僵。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让她熟悉又安心,是她想念了三年的味道。
苏青鸢抬眸,撞进他眼底来不及掩饰惊慌失措和心疼。
那是全然的真情流露,没有半分的伪装。
她轻声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明明,就舍不得我出事。”
沈知珩浑身一震。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的清澈与笃定,所有的冷漠与疏离,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暗处的眼线也在注视。
沈知珩喉结滚动,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戴上冰冷的面具。
“姑娘小心。”
他语气疏离,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出于礼貌。
可苏清鸢却笑了。
那一笑,如烟雨初晴,看得沈知珩心口一乱。
她轻声道:
“多谢公子。”
“只是不知,公子这一次,还会说,不认识我吗?”
一句话直白试探,不留余地。
沈知珩的脸色,几不可查的变了变。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心疼、愧疚、无奈、隐忍,还有藏不住的深情。
他不能答。
不能认,也不能骗。
最终,他只留下一句极轻、极哑的话,随风飘入她耳中:
“……再等等。”
短短三个字,是他所有的承诺。
说完,沈知珩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多了几分狼狈的逃离。
苏清鸢站在原地,抬手抚上发间的青簪,眼底泛起温热。
他承认了。
他什么都知道。
咫尺之间,他不敢认,不敢触碰,不敢靠近。
可那一句“再等等”,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风拂湖面,波光粼粼。
她站在阳光下,眉眼温柔而坚定。
她不怕等。
不怕这场戏还要演多久。
不怕前路还有多少风雨。
她只知道——
他在忍,她便等。
他在护,她便守。
等到乌云散尽,等到风波平定,等到他能毫无顾忌地走向她。
等到那一天,他会亲手取下她发间的半莲簪,与他的那一支,真正合二为一。
青簪为证,心照不宣。
这一场身不由己的爱恋,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