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 第63章 重返高原

数日后，北京香山“听松阁”的宁静被有条不紊的忙碌打破。关于“钥匙”、“门”、“归墟之眼”的线索虽然依旧破碎庞杂，但指向青海龙子墓和那个神秘传送阵的脉络最为清晰，也最接近他们目前已掌握的、可触及的切入点。反复权衡后，解雨臣拍板决定，先赴青海，尝试从龙子墓入手，验证“传送阵与空间节点关联”的猜想，并探寻与“归墟”坐标的可能联系。

临行前的准备繁琐而细致。这一次的目标地点明确，但环境特殊，且涉及超自然力量和可能的空间异常，所需装备和物资远超寻常探险。

胖子发挥了巨大作用。他列出的清单足以让任何后勤官头皮发麻：从能抵御零下四十度严寒、又具备一定防火防水功能的极地级专业防寒服和睡袋，到可以在盐碱地和沙地上稳定行驶、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车和全地形摩托车；从高能量压缩食品、净水设备、充足的燃料，到应对高原反应、外伤、冻伤甚至未知能量冲击的各类药品和急救包；从高精度卫星定位仪、抗干扰通讯设备、夜视仪、无人机，到黑驴蹄子、朱砂、墨线、桃木钉、特制符文子弹等应对“非科学状况”的传统物件，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大箱自热火锅和胖子指名要带的、据说能“提升士气”的二锅头。

“胖爷我这叫有备无患！”胖子拍着厚厚一摞采购单，满脸得意，“到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吃喝拉撒睡，样样不能马虎。更别说，咱们这次是去研究上古传送阵，说不定就得在荒郊野岭蹲上十天半个月，没点硬货怎么行？”

吴邪看着那长得离谱的清单，嘴角抽搐：“胖子，你这是去考古，还是去搬家？这阵仗，赶上小型科考队了。”

“小天真，这你就不懂了。”胖子摇头晃脑，“咱们这叫专业。你想想，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传送阵没研究明白，倒先饿死冻死在半道，多冤呐！再说了，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解雨臣对胖子的清单基本照单全收，只稍作调整，并让阿木调动解家资源，以最快速度、最稳妥的渠道将物资分批运往青海，在格尔木和茶卡附近预先设立两个隐蔽的补给点。同时，他通过特殊渠道，为此次行动办理了齐全的、足以应付一般盘查的“地质勘探”和“文物保护前期调查”手续——解家在这方面早已轻车熟路。

霍秀秀暂时留在北京，坐镇后方，继续统筹情报网络，监控“秃鹫”残党和“先生”可能的新动向，并与已抵达吕宋岛、正陪伴维克多接受治疗的伊琳娜保持联系，互通有无。老陈也从闽南传来消息，他会随后出发，在青海与众人汇合，他对古阵法颇有研究，或许能帮上忙。

出发前一天，众人在“听松阁”做了最后一次情况汇总和路线推演。

“从北京飞西宁，然后乘车经格尔木，抵达茶卡盐湖附近我们预先设定的营地。”解雨臣在铺开的地图上指点，“龙子墓的准确入口，上次我们离开时已做了隐蔽处理，但坐标已记录。抵达后，先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然后由小哥、瞎子、我，带上必要的装备和吴邪、胖子，进入墓室，重点研究那个传送阵和深渊附近的壁画。其他人留守营地，负责通讯、警戒和接应。”

他看向黑瞎子和张起灵：“传送阵的能量性质不明，且与‘钥匙’纹路可能有关联。届时，需要你们二人特别留意，尤其是瞎子你的血脉感应。安全第一，若有任何异常或强烈危机感，立刻撤离。”

黑瞎子正把玩着一把新到手的、哑光黑色的特制军刺，闻言抬头，墨镜后的嘴角一咧：“放心吧花爷，有我在，保准把那破阵子看得明明白白。要是它敢不老实，黑爷我不介意给它‘松松筋骨’。” 他指尖在那军刺刃口上轻轻一弹，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落在地图标注的龙子墓位置，仿佛能穿透纸张，看到那片荒凉盐层下的幽深。

吴邪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上次龙子墓的经历依旧历历在目，那四凶兽、深渊、壁画，还有最后那个将他们传送出去的诡异法阵，都充满了未解之谜。这次回去，带着新的线索和目标，或许能揭开更多秘密。

胖子则搓着手，已经开始憧憬：“听说青海的烤全羊和手抓羊肉那是一绝！等咱们搞定那破阵子，必须好好撮一顿！青稞酒也得整上！”

出发当日，天色未明。两辆经过深度改装、涂装低调的黑色越野车悄然驶出“听松阁”，融入北京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朝着机场方向疾驰。车内除了驾驶员，只有解雨臣、黑瞎子、张起灵、吴邪和胖子五人，轻装简行。大批装备和后续支援人员已通过其他渠道先行出发。

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和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黑瞎子一上飞机就戴上了眼罩，抱着手臂，脑袋一歪，似乎打算一路睡过去。只是他看似随意靠着的方向，正好是解雨臣座位的里侧。解雨臣正闭目养神，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平稳悠长的呼吸和隔着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体温。他没有动，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放松了紧绷的指尖。

吴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方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遮蔽的都市轮廓，心中思绪万千。从杭州到长沙，从云顶天宫到蛇沼鬼城，从阴山古楼到西藏雪山，再到青海、南海……他似乎总被卷入这些光怪陆离、超越常理的事件中。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不再是被动地追寻谜题，而是主动地去探查、去阻止某些可能危及更大的东西。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坐得笔直、帽檐低垂、仿佛已经睡着的张起灵，又看了看前排那个即使闭着眼也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黑瞎子，还有正小声跟胖子讨论着青海美食的解雨臣——虽然解雨臣基本没怎么搭话，心中那份隐约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取代。

无论前面是什么，至少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飞机降落在西宁曹家堡机场时，已是下午。高原的阳光猛烈而清澈，天空是那种近乎不真实的湛蓝，空气清冷干燥，带着一种独特的、空旷的味道。早有解家伙计安排好车辆等候，众人没有停留，换乘上准备好的越野车，驶出机场，沿着青藏公路，向着格尔木方向进发。

车窗外，景色迅速变化。城市的高楼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覆盖着枯黄草色的山峦，偶尔能看到成群的牦牛像黑色的珍珠般散落在辽阔的草场上，远处雪山巍峨的峰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银光。公路笔直地延伸向天际，仿佛没有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苍凉而博大的寂静，唯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黑瞎子摘了眼罩，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高原清冽的空气，满足地叹了口气：“舒坦！还是这地方够劲儿，天高地阔，适合撒欢。”

胖子也被窗外的景色震撼了一下，但随即就摸着肚子哀叹：“这地方好是好，就是看着……有点废粮食。一眼望过去，除了草就是山，连个卖烤串的摊儿都看不见。”

吴邪好笑地摇头：“胖子，你就知道吃。咱们是来干正事的。”

“正事也得吃饱了才干啊！”胖子理直气壮。

解雨臣没参与他们的斗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高原的阳光将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享受着这难得的、行程中的片刻宁静。

张起灵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个，帽檐下的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某座形态奇特的山峰，或某条在阳光下闪烁的冰河，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队在暮色降临前，抵达了预定的、位于格尔木郊外的一处不起眼但设施齐全的落脚点。这里是解家早年布下的一处产业，外表是普通的货运中转站，内里却别有洞天。众人在此休整一夜，检查装备，适应海拔。

第二天一早，补充了燃油和部分给养，车队再次出发，朝着最终目的地——茶卡盐湖附近，龙子墓所在的那片荒凉区域驶去。

离开格尔木，沿途的景色变得更加荒芜。绿色几乎消失殆尽，目之所及是广袤的、砾石遍布的戈壁滩，和远处起伏的、呈现出铁锈红或土黄色的干燥山丘。天空依旧湛蓝如洗，几缕丝状的高云被高空的气流拉扯得极长，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大地炙烤得热浪蒸腾。偶尔能看到一簇簇低矮、顽强、枝叶变成尖锐针刺的骆驼刺，或是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雅丹土丘，孤零零地矗立在空旷的天地间，如同大地上沉默的守望者，又像被时光遗忘的古老遗迹。

车轮卷起干燥的尘土，在车后拖出长长的烟尾。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前后车确认路况和方位的简短对话，大部分时间，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拍打车身的声音。一种与世隔绝的、时空都仿佛变得缓慢而凝重的感觉，逐渐笼罩了车厢。

黑瞎子不知何时又戴上了墨镜，靠在椅背上，似乎又睡着了。但解雨臣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内敛，胸口衣料下，那暗金色的纹路似乎随着车辆的颠簸，偶尔会流转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他体内的睚眦之力，或许正与这片古老荒凉、蕴藏着无数秘密的高原大地，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吴邪看着窗外那似乎永无尽头的荒原，心中不由想起上次进入龙子墓时的情景。那深藏地下的宏伟墓室，狰狞的凶兽雕像，诡异的壁画，还有最后那个将他们瞬间传送到数百里外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法阵……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过。

“快到了。”一直沉默驾车的解家伙计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众人精神一振，向前方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片无边无际的、闪烁着刺目白光的区域。那白色并非雪原，而是一种更加坚硬、更加……空洞的颜色。随着车辆驶近，那白色的区域逐渐显露出它的真容——是盐。大片大片、厚实坚硬、在烈日下泛着粼粼波光、仿佛一片凝固的白色海洋的盐壳。这里已经接近茶卡盐湖的边缘，但并非景区，而是人迹罕至、盐层深厚、地形复杂的荒凉区域。

天空在这里显得格外高远，与脚下无边无际的白色盐原形成强烈的对比，给人一种置身于某个纯白与蔚蓝构成的、简单到极致的异世界的错觉。风在这里变得肆无忌惮，毫无遮挡地掠过盐原，卷起细小的盐粒，发出“沙沙”的、如同无数细碎低语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涩的、带着矿物质特有气味的风，干燥得仿佛能吸走人肺部最后一丝水分。

车队离开公路，沿着早已勘探好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车辙印，小心翼翼地驶上盐壳。车轮碾过坚硬的盐层，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放眼望去，除了他们这两辆车，天地间再无任何活动的物体，只有白色的盐，蓝色的天，和远处地平线上起伏的、颜色黯淡的山峦轮廓。一种巨大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孤寂感，悄然降临。

“就是这附近了。”开车的伙计将车缓缓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盐层厚度均匀的区域。他拿出高精度定位仪，再次核对坐标。“当家的，再往前，车辆无法通行了。龙子墓的入口，就在前方约三公里处的那片风蚀雅丹群下方。步行过去，大约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解雨臣推开车门，干燥炙热又带着咸味的风瞬间扑面而来。他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刺目的反光，看向远方那片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如同魔鬼城堡般的风蚀地貌。

到了。那片隐藏着上古龙子之秘、诡异传送阵，或许也连接着更加深邃的“归墟”之谜的土地，就在前方，静默地等待着他们的再次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