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 第48章 风暴眼

邮轮内部警报凄厉，红光在各处舱壁闪烁，将奔逃的人群映照得如同惊惶的鬼影。脚下甲板的震颤比刚才更加剧烈，混合着从船体深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呻吟，以及更深处那持续不断的、如同远古巨兽濒死怒吼般的沉闷轰鸣。

黑瞎子紧紧抓着解雨臣的手腕，在混乱拥挤的走廊中逆着人流，朝着远离舷窗、位于邮轮中部的核心区域疾行。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知道此刻靠近外围和舷窗是找死，必须往更坚固、更核心的地方去。

“妈的，那玩意儿是疯了吗？直接撞船？！”黑瞎子一边用身体撞开几个挡路的惊慌宾客，一边低吼。他能感觉到，撞击并非物理性的冲撞，更像是某种极其强大的能量力场或精神冲击，直接作用在了邮轮的能量屏障和物理结构上！那深海巨物的愤怒和渴望，透过冰冷的海水，清晰地传递到他血脉之中，激起他睚眦之力本能的、针锋相对的凶戾反击**，但被他强行压下——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

解雨臣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冷静锐利。他任由黑瞎子拉着，另一只手飞快地操作着腕上伪装成普通手表的多功能设备，调出邮轮的结构图。“不是撞击，是能量层面的侵蚀和共振！目标明确，是底层那个特殊隔离区！屏障在过载，但船体结构本身也受到了冲击波的影响！”

他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同样狼狈跟来的伊琳娜和维克多。伊琳娜死死抱着那个装着金属残片的盒子，脸色比纸还白，维克多则完全失去了之前的阴鸷倨傲，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断回头看向走廊尽头窗外那片沸腾翻涌、幽蓝光芒闪烁的恐怖海面。

“谢先生！齐先生！这边！”一个略显急促但还算镇定的声音在前方拐角响起。正是早餐时那个传递信号的亚裔“侍者”，此刻他已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胸前有个不起眼的维修标识。他朝两人快速招手，同时警惕地看了一眼后面的伊琳娜姐弟。

是顾先生的内应！此刻出现，显然是提供了“安全通道”。

黑瞎子毫不犹豫，拉着解雨臣就冲了过去。“侍者”转身带路，推开一扇写着“设备间-闲人免入”的厚重合金门，里面是一条狭窄但灯光稳定的维修通道，空气里有机油和电缆的味道，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警报和混乱。

“快进来！”“侍者”急促道，等黑瞎子和解雨臣闪入，他刚要关门，伊琳娜却拉着维克多猛地挤了进来！

“侍者”眉头一皱，手按上了腰间鼓起的地方。黑瞎子却摆摆手，墨镜后的目光冷冷扫过惊魂未定的姐弟二人：“让他们跟着。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通道门关闭，外界的喧嚣和震颤被削弱了许多，但脚下和墙壁传来的震动感依旧清晰。“侍者”也不多话，快速在前面带路，沿着曲折的金属阶梯向下。他对这艘船的内部结构显然了如指掌。

“下面什么情况？”解雨臣一边紧跟，一边问。

“船长启动了紧急协议，隔离区外围防护提升到最高，但冲击太强，能量消耗巨大。邮轮主动力系统和备用系统都在过载边缘。克劳福德船长亲自带人去底层控制室了。”“侍者”语速很快，“顾先生让我转告二位，情况有变，拍卖会可能延期，也可能……取消。他建议二位找机会，在船沉之前，拿到最想要的东西，然后……想办法离开。”

“船沉？！”维克多失声惊呼，被伊琳娜狠狠瞪了一眼。

“最坏打算。”“侍者”头也不回，“那东西不达目的不会罢休。邮轮的屏障最多还能撑半个小时，如果动力系统崩溃，或者那东西找到屏障弱点……”

他话没说完，整个通道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是更加剧烈、仿佛要将整艘船拦腰折断的恐怖震颤和金属撕裂声！刺耳的警报瞬间提升到最高频，甚至连维修通道的应急灯都开始疯狂闪烁！

“它找到薄弱点了！在集中攻击右舷中下部！跟我来！去中央引擎室附近的强化安全屋！那里是船体结构最坚固的地方之一！”“侍者”脸色大变，速度陡然加快。

几人几乎是连滚爬下最后一段楼梯，冲进一条更加宽阔、但布满粗大管道和线缆的通道。这里震动更加恐怖，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什么东西烧焦的刺鼻气味。远处传来激烈的交火声和某种非人的、令人血液冻结的尖锐嘶鸣——显然已经有东西突破屏障，进入船体了！

“小心！”黑瞎子猛地将解雨臣往旁边一扯！几乎同时，前方一处管道接口轰然炸裂，喷出滚烫的白色蒸汽！紧接着，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墨绿色液体，如同有生命般从破口涌出，迅速在地面蔓延，所过之处，金属地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是那东西的‘血’或者分泌物！别碰！”伊琳娜尖声提醒，她颈间的黑珍珠项链光芒大盛，形成一层薄薄的黑色光膜，勉强护住她和维克多。

黑瞎子周身暗金色的气流瞬间涌现，在他和解雨臣周围形成一个更加凝实、带着睚眦威严的护罩，将腐蚀液体和灼热蒸汽隔绝在外。他银眸中戾气翻腾，低吼一声：“跟紧我！冲过去！”

他一手拉着解雨臣，另一只手虚握，暗金气流在掌心凝聚成一柄若隐若现的、狰狞的刀锋虚影，对着前方仍在不断喷涌腐蚀液体的区域，狠狠一劈！

“嗤——！”

如同热刀切过黄油，那粘稠的墨绿色液体和灼热蒸汽被无形的锋锐之力强行分开一条通道！黑瞎子护着解雨臣率先冲过，伊琳娜姐弟紧随其后，“侍者”咬牙殿后。

刚冲过危险区域，前方通道拐角就传来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和更加清晰的、令人作呕的湿滑蠕动声。拐角阴影处，数条粗大、惨白、布满螺旋纹路、与昨夜角斗场那根尖刺质地类似，但更加柔软粘滑的触手状器官，缓缓探了出来！触手尖端裂开，露出层层叠叠、滴落着墨绿粘液的环形利齿，散发出冰冷的饥饿与疯狂意念！

是那深海巨物的“延伸体”！它的一部分，已经突破船体，侵入进来了！

“找死！”黑瞎子眼中杀机暴涨，一直压抑的睚眦之力再也按捺不住！他松开解雨臣的手，往前一步踏出，周身暗金气流轰然爆发，隐约化作一头咆哮的睚眦虚影！他不再掩饰，右手成爪，对着那几条探来的恶心触手凌空一抓！

“吼——！”

无声的龙吟伴随着磅礴的凶戾威压席卷通道！那几条触手仿佛遇到了天敌，疯狂地颤抖、退缩，表面的螺旋纹路急速闪烁，试图抵抗。但在纯粹的、顶级的龙子凶兽威压面前，这种源自深海的混乱造物，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给老子——破！”

黑瞎子五指猛地收拢！

“噗叽！噗叽！噗叽！”

那几条粗大的触手，仿佛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同时捏爆，瞬间炸裂成漫天腥臭的墨绿色浆液和破碎的组织！残存的触手断肢疯狂抽搐着缩回阴影深处，发出尖锐的悲鸣。

通道内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持续的爆炸、交火和嘶鸣声。伊琳娜和维克多目瞪口呆地看着黑瞎子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深深的敬畏。刚才那股力量……绝非人类！这个自称“齐墨”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侍者”也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黑瞎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解雨臣却快步上前，拉住黑瞎子的手臂，低声道：“收敛点！你的力量波动太显眼了！”

黑瞎子身上的暗金气流和睚眦虚影缓缓消散，他喘了口气，墨镜后的银眸依旧冰冷，但看向解雨臣时，戾气稍减。“知道了，花爷。不过这些东西，不杀干净，留着过年？”

“先到安全屋！”解雨臣不容置疑，看向“侍者”。

“侍者”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向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带有复杂电子锁的金属门：“就在前面！快！”

几人冲到门前，“侍者”快速输入密码和虹膜验证。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约五十平米、布满各种仪表屏幕和应急设备的狭小空间，墙壁是异常厚实的合金，显然是邮轮上为数不多的真正安全堡垒之一。

众人刚冲进去，金属门在身后迅速闭合、锁死。外界的震动和声响顿时被隔绝了大半，只有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一些监控画面，显示着邮轮各处惨烈的景象。

“暂时安全了。”“侍者”抹了把汗，瘫坐在一张椅子上，“这里是应急指挥节点之一，有独立能源和维生系统，能撑一段时间。”

伊琳娜和维克多也松了口气，靠着墙壁喘息。伊琳娜看向黑瞎子的眼神复杂无比，欲言又止。

解雨臣则快步走到主控屏幕前，快速切换着监控画面。邮轮多处破损进水，火光和浓烟四起，宾客和守卫死伤惨重，那些突破进来的触手和更小的、如同巨型水蛭或畸变鱼类的怪物在通道中肆虐。而船外，深海中的巨物阴影似乎更加庞大，幽蓝的光芒如同鬼火，在漆黑的海面上明灭，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能量屏障。

拍卖厅方向似乎也遭到了攻击，但那里的防御似乎格外坚固。

“克劳福德呢？”解雨臣问。

“侍者”调出一个画面，是底层控制室。克劳福德船长脸色铁青，正对着通讯器咆哮，他身边有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像是技术人员的人正在疯□□作控制台。控制室的一角，合金墙壁已经变形，有粘稠的液体从缝隙渗出。

“船长在尝试启动最后的应急方案——‘净化协议’。”“侍者”声音干涩，“用高能脉冲过载邮轮所有能量节点，进行一次无差别的大范围能量爆发，希望能暂时击退或重创那东西，同时……消灭船内所有侵入的‘异物’。”

“无差别？那宾客呢？”维克多尖声问。

“顾不了那么多了。”“侍者”苦笑，“‘净化协议’启动后，能量屏障会彻底失效，邮轮会完全暴露。只有待在像这里，或者拍卖厅那种有额外独立防护的地方，才有可能幸存。但冲击过后，邮轮也会失去大部分动力，在这公海上……”

等于慢性死亡。

安全屋内陷入死寂。只有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那是“净化协议”的启动倒计时，还有不到十分钟！

伊琳娜猛地看向解雨臣和黑瞎子，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谢先生，齐先生！你们的力量……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一定有办法！合作！彻底合作！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包括‘先生’的真实身份线索，以及另一块‘碎片’的可能位置！只要你们能带我们离开这条该死的船！那块金属残片也给你们！”

维克多也急忙点头，再无半点高傲。

解雨臣与黑瞎子对视一眼。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看向屏幕上的倒计时，又看了看舷窗外那片被幽蓝光芒和黑暗笼罩的、疯狂攻击邮轮的深海阴影。

“花爷，”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兴奋，“你说，咱们是等着挨炸，然后在这铁棺材里漂着等死，还是……”

他顿了顿，墨镜后的银眸转向屏幕上海洋深处那巨大的阴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出去，跟下面那大家伙，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