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 第36章 吐露实情

橡胶厂小楼一层，尘埃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飘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邪术被破后的焦臭，以及……某种更加原始、更加令人膝盖发软的威压残余。那三个持枪的手下早已瘫软在地，武器丢在一旁，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楼梯下方那个戴着墨镜、笑得一脸“和善”的煞星。

坤威猜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镜歪斜，脸色惨白如纸，左手缺了小指的地方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他看着倒在楼梯拐角、气息奄奄的黑胖子保镖，又看向一步步悠闲踱上楼梯的黑瞎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什么，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语不成调。

“啧，这就吓傻了？”黑瞎子踏上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的坤威猜，咂了咂嘴，似乎有点不满意，“刚才不还挺横么？‘横着出去’？谁横着，嗯？”

他弯下腰，捡起坤威猜掉在地上的金丝眼镜，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一抛。眼镜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破铁桶里，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黑瞎子站直身体，双手插进破烂的裤兜，微微偏头，墨镜后的视线如同冰锥，钉在坤威猜脸上，“我的问题，不想重复第二遍。‘秃鹫拍卖行’，‘钥匙’，你们的目的。说。”

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坤威猜的心口。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坤威猜修炼多年的邪术根基都在哀鸣、崩解，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我……我说！我说！”坤威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想往后缩，却被黑瞎子一脚踩住了衣角，动弹不得。

“拍卖行……是、是‘先生’的产业！我只是……只是他在东南亚负责‘收货’和‘处理特殊物品’的管事之一！”坤威猜语无伦次，冷汗涔涔，“‘先生’很神秘，没人见过他真面目，只知道他能量很大，在全球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秃鹫’这样的点，专门搜集、拍卖各种拥有超自然力量或者涉及古代秘辛的物品……法器、诅咒物、甚至……**样本！”

“继续。”解雨臣也走了上来，站在黑瞎子身侧，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飞快地记录着。

“是是是！‘钥匙’……是‘先生’点名要的东西！大概半年前，拍卖行从一些……特殊渠道，得到了一些零碎的二战时期日军绝密档案副本，里面提到了在中国西南和东南亚交界处，有一个代号‘龙门’的绝密研究项目，由一支特殊的731部队分支和随军阴阳师、降头师合作进行。他们似乎找到并尝试利用一个天然的、极其古老的……‘能量异常点’或者说‘空间薄弱点’，结合活人祭祀和邪术，试图制造‘可控的超自然生物兵器’或者打开……通往某个‘更高维度’或‘源初之地’的门户！”

坤威猜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仿佛回忆那些档案内容都让他感到恐惧。

“档案记载，项目后期完全失控，制造出的东西…”他恐惧地看了一眼黑瞎子，不敢提‘收容体’，“拥有无法理解的特性，能吸收和分析一切‘异常’，甚至可能具备一定程度的‘规则’干涉能力。日军在溃败前，用尽方法将其‘封印’在研究所最深处。那个东西，就被他们称为‘初始之钥’，或者简称‘钥匙’！因为它可能就是理解、甚至利用那个‘能量点’和‘门户’的关键！”

“我祖父，‘鬼眼’坤萨，当年是这一带最有名的降头大师，也被日军征召参与过那个项目，但只是外围，接触不到核心。他凭借一些蛛丝马迹和感应，怀疑‘钥匙’和那个‘门户’背后，隐藏着超越凡俗、甚至直指长生或神魔领域的秘密！他晚年一直念念不忘，偷偷调查，最后失踪，很可能就是……就是死在了寻找‘钥匙’的路上，或者被反噬了！”坤威猜脸上露出混合着恐惧、贪婪和怨恨的复杂神色，“我继承了他的部分传承和笔记，一直想找到‘钥匙’，重现‘鬼眼’一脉的辉煌，也能在‘先生’那里获得更高的地位和力量！所以……所以这次一有线索，我就亲自带人来了！”

“线索？什么线索？”解雨臣追问。

“大概两个月前，拍卖行在黑市收到消息，说有人在巴塞镇附近的深山里，捡到过刻有特殊符文的日军身份牌和一些奇怪的金属碎片，上面残留的能量波动很特别。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蝎子’，又从他那里知道，不久前有一伙装备精良、带泰国口音的人进山去了‘鬼哭坳’，再没出来。我们判断，‘钥匙’很可能就在那里，那伙人可能是别的势力，也可能……是‘先生’另外安排的竞争者。”坤威猜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我们一来就打听，知道你们也在打听‘鬼哭坳’和拍卖行，还带着……带着很特别的‘宠物’…”他畏惧地看了一眼黑瞎子，“就怀疑东西可能被你们拿走了……所以才……”

“所以才想黑吃黑？”黑瞎子嗤笑一声，脚尖微微用力，碾了碾坤威猜的衣角，“就凭你们这几块料？还有那半吊子的邪术？”

“不敢！不敢！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您二位！东西……‘钥匙’您二位拿走！我们绝不再觊觎！只求……只求放我们一条生路！”坤威猜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阴鸷模样。

“那个‘先生’，怎么联系？‘秃鹫拍卖行’下次拍卖是什么时候？地点在哪？主要客户有哪些？”解雨臣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精准而犀利。

“‘先生’……我们只有单线联系，是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频道，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们。下次拍卖……原定是下个月十五号，在公海的一艘邮轮上，具体坐标会临时通知。客户……都是世界各地的富豪、收藏家、某些秘密组织成员，还有……一些非人的存在。他们追求力量、长生、或者解决某些……非科学能解释的麻烦。拍卖品清单严格保密，只有顶级客户能提前拿到部分信息。”坤威猜不敢隐瞒。

“关于‘钥匙’，‘先生’还说过什么？他打算用它来做什么？”黑瞎子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这……‘先生’提得不多，只说过‘钥匙’是‘拼图’的一部分，可能是启动某个‘古老阵列’或者‘呼唤某个沉睡存在’的关键。得到它，或许能窥见世界的‘真实’，甚至……改写部分规则。”坤威猜回忆着，身体又颤抖起来，“他还警告，那东西非常危险，没有万全准备，绝不可轻易触动。之前派来探路的那队人，可能就是……触动了什么，才全军覆没的。”

“拼图？阵列？沉睡存在？”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墨镜后的银眸微微眯起，似乎在思索什么。他体内的睚眦血脉，似乎对这几个词产生了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解雨臣也若有所思。看来，这个“秃鹫拍卖行”和背后的“先生”，所图甚大。而那个“收容体”牵扯的秘密，恐怕远超一个二战遗留的怪物那么简单。

“该问的差不多了。”解雨臣合上小本子，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点点头，松开了踩着坤威猜衣角的脚。坤威猜如蒙大赦，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滚吧。”黑瞎子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带上你的人，还有那个黑胖子，立刻离开巴塞镇，离开缅甸。别再让我看见你，也别再打‘钥匙’的主意。至于‘秃鹫拍卖行’和你们那个‘先生’……”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诉他们，东西，我黑瞎子拿了。有本事，自己来取。”

坤威猜浑身一颤，连滚爬起，和那几个吓破胆的手下一起，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的黑胖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楼，消失在夜色中，连那些昂贵的装备都顾不上拿了。

小楼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解雨臣和黑瞎子，以及满屋狼藉。

“就这么放了？”解雨臣挑眉。

“不然呢？留着过年？”黑瞎子走到窗边，看着那几人仓皇逃窜的背影，嗤笑，“杀他们脏手。而且，总得有人回去报个信，让那个藏头露尾的‘先生’知道，他惦记的玩具，有主了。”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解雨臣，脸上的戾气散去，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暗金色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些。

“花爷，看来咱们这趟，不仅捞了个烫手山芋，还惹上个不得了的神秘组织啊。刺激不？”

解雨臣没回答，只是走到那些被遗弃的装备旁，捡起一个完好的卫星电话和几块高容量电池，又从一个背包里翻出一些现金、黄金和几本不同国家的护照。

“收获不错。”他掂了掂手里的黄金，语气平静，“至少路费和接下来的开销有着落了。至于麻烦……”他看向黑瞎子，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清亮透彻，“你不是说了么，有本事，自己来取。我解家的人，看上的东西，没有让出去的道理。你想玩，我奉陪。”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畅快的大笑声在空旷破败的小楼里响起，带着睥睨一切的张狂和遇到同类般的愉悦。

“哈哈哈！好！痛快！花爷，跟你搭档，果然有意思！”

笑声渐歇，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解雨臣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走走走，回据点！阿木他们该等急了。今晚活动了下筋骨，有点饿了，回去让伙计们搞点夜宵，庆祝一下首战告捷！顺便……”他凑近解雨臣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商量商量，下个月十五号，公海邮轮拍卖会，咱们是混进去玩玩，还是……直接去把场子砸了？”

解雨臣拍开他不安分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先把你这一身破烂换了吧。”

两人并肩走出小楼，身影融入巴塞镇的夜色。远处，镇子依旧沉睡，只有少数几盏灯火，见证了这个不平凡的夜晚，以及……两个惹下天大麻烦，却还惦记着夜宵的“煞星”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