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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应照我 第24章 命令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2 18:28:12 来源:文学城

轰!

炸雷当空,孟清光在记忆中的惊雷声中,撇过目光,终是低下了头。

“孟参事,下车了,孟参事?”

骤然回神,才发现应照已经下车,正在马车前等着自己。

见她下车,他还伸出手来似要搀扶——

孟清光却好像意识不到那人用意一般,径自跳下了马车。

尽管姿势有些狼狈,好歹没有摔倒。

“这家有什么好吃的?”

她直起身子,若无其事问道。

身侧之人略一迟疑,转而负气般背过手去,那想要发作又不忍发作的样子,让秦阔看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主子……”

沉默良久,应照才道:“进去看看便知。”

说罢扭头进去。

谁知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清苦的药香。

“不是吃饭吗?”孟清光以为走错了地方,“怎么来药房?”

“验伤。”

扔下这两个字后,应照便径直向坐诊郎中而去。

“小娘子的伤势不重,”,胡须花白的大夫放下孟清光青紫肿胀的指尖,吩咐道,“虽看上去可怖,幸未伤及骨膜与筋脉。老朽给你敷上活血消肿的药膏,每日早晚各换一次,再用温黄酒泡手通淤,不出半月便能消了肿,一个月后便能如常拿捏物件,断落不下病根。”

“一个月?”

孟清光忍不住开口,“就没有快些的法子?”

原以为只需要三五日的,可一个月下来……她的月俸,岂不是泡了汤?

“小娘子若想好得快,也得大半个月,期间不可泡冷水,提拿重物……”

老大夫一面絮絮叨叨的说着,一面抹药膏,最后小心仔细地包扎。

期间孟清光一脸沮丧,任由大夫拿着自己的手掌摆布,而应照站在旁侧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夫动作,面沉如水。

那张脸直到几人用饭时,都没有消散一丝阴霾。

“客官,您的菜来了!”

店小二一声吆喝,霎时各色菜肴铺了一桌子。

秦阔早已饥肠辘辘,此时拿起筷子的手却顿了一顿,疑惑地望向小二:“这菜,确定没有上错?”

小二笃定点头:“绝对不会错,全按这位客官的吩咐做的。”

秦阔再次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绿的绿,红的红,看上去也是口舌生津,然而却并非主子平日的口味。

“可是主子,您不是每顿饭都要食辣的吗?”

他与主子口味相同,嗜辣。

如今这一桌子,竟连一丝儿辣味也无。

听到秦阔如此说,孟清光一时有些发懵。

每顿饭,都食辣?

可昔日他与用饭时,从未食过辣。

只因她自幼养成不食辛辣的习惯,所以理所当然的,她二人的饭菜里,从未出现过茱萸花椒之类的辣味儿。

她竟从未主动问过应照,是不是也喜欢这般口味?

回想起来,好像不管哪一次,他从来都是夸赞饭食好吃,并吃得干干净净。

哪怕是她第一次做的咸得发苦的汤面。

只是后来,应照主动承担起了洗手做羹汤的活计,尤其以阳春面做得最好。

“您的阳春面来了!”

正发愣间,一碗阳春面端了上来。

望着眼前那碗浇了高汤,卧了鸡蛋又洒了一把葱花的阳春白面,孟清光垂下眼睫:如今挥金如土的应大人,竟也有替人做一碗汤面的时候,想必如今,他定是引以为耻吧。

谁知再抬首时,那碗面已被应照端走。

应照熟练地挑起一筷子面,微微挑眉,道:“这味道……”

味道如何,却是没说。

下一刻,面前忽而多了一套装满饭菜的碗勺来。

“凑合吃吧。”

应照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挑着碗里的面,“吃饱了伤势才好,伤好了……”

顿了顿,又道,“才好当差。”

闻言秦阔正埋头扒饭的动作一顿,满脸同情地望了孟清光一眼。

“是,大人……”

孟清光低下头,沉默而费劲地巴拉着碗中的饭菜。

应照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重又落在她包扎好的手上,犹疑了下,到底压下心中的冲动,并无什么动作。

三人这顿饭吃得沉默,用罢饭,仍由秦阔赶车。

回去一路自平坦的大路而行,直到傍晚,方回到了虞陵。

“多谢大人相送。”

眼见自家大门就在前面,孟清光一扫脸上的困顿之色,正要站起身来,却被应照叫住。

“先别走。”应照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这一路他不是闭目养神,便是沉思不语,孟清光猜测应是与赵氏有关,便未打扰他。

见他忽然叫住自己,孟清光正了神色:“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这几日不必当值,”应照抬首,目光自她包扎的手指上扫过,“休息几日,待伤势好些了再说。”

“……谢大人体恤。”

孟清光垂首应了。

“还有垣州一事,”应照又道,“你也不要插手了。”

“为什么?”孟清光不可置信抬头,“我已经取得赵夫人的信任,她还说过不多久便有一件‘小营生’要交给我办呢。”

虽然赵氏说得隐秘,可直觉那“营生”定是应照所需的重要证据。

“今日之事已毕,剩下的事,也不是你能办得了的。”

“可我明明已经……”

“孟参事,”应照声音蓦地冷了下来,“这是命令。”

面对上峰的官威,孟清光一噎。

“是。大人若无别的吩咐,属下告退。”

不甚灵便的跳下马车,还未来得及直起身子,一个熟悉温润声音便在耳边响起:“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孟清光抬首,眼前之人一袭月白外袍,手拄一支墨玉色手杖,立于晚风之中衣袂飘飘,翩然若飞。

“傅六哥,”无论何时见到傅昀,总是令她心安,孟清光望一眼包扎过的双手,竟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是,我不小心碰到手,无碍的。”

傅昀并未追问,视线轻轻自她双手一扫而过,依旧温声道:“你托我买的伞,我正要给你送去。想必这把伞——”

他顿了顿,目光却定在马车内那张板着脸的面孔上,“是给应大人的吧?”

那人明明是笑着的,坐在车中的应照却觉得那目光寒意逼人。

照理,一个商贾对着四品的都虞侯不应这般态度。

可应照对此却不觉得有何突兀,仿佛此人生来便是如此倨傲,合该如此这般。

“一把伞而已,”应照这话却是对着孟清光说的,“不用还了。”

伞谐音“散”,寓意实在不好。

“那可不行,”孟清光心中一惊,五两纹银的巨额之资已经花出去了,哪能砸在手中,“属下虽未读过几年书,却也知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已答应还给大人一把伞,自然要算数的。”

她刚想去接傅昀拿过来的伞,傅昀却未将伞递给她,反而极为自然地走了近来。

“应大人,您的伞。”

他一手拄杖,一手递伞,目光平静。

方才这对男女虽一言未发,然而无言的互动中却有着一丝二人极为熟稔的亲昵。

碍眼。

应照坐在车中,别过目光,心中浮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秦阔。”

不必多言,秦阔连忙接过那把崭新的雨伞,顺势递过来。

天青伞面,檀木伞柄,确实与他那把一模一样的。

记得买伞的时候掌柜还说是最后一把,看来诚然是谎话。

应照望了一眼便将其随意搁在脚下,辞别道。

“既无他事,孟参事,傅老板,在下告辞。”

见那把伞就这般随意被应照丢在脚边,孟清光眼角一动。

强行压下心中的痛惜之情,孟清光正要拜别,就听傅昀不急不缓道:“应大人,听闻您在沙场上手下的兵士死伤最少,怎么到了孟姑娘这里,才做了几日的参事,就伤痕累累了呢?”

一向温和待人的傅昀竟话中带了刺,还是为着自己。孟清光连忙澄清:“傅六哥,我受伤确实是自己不小心,不关应大人的事……”

“确实是我照拂不周,”乍然被问责,应照开口时嗓音带着丝淡淡的嘶哑,“此事是我的疏漏,孟参事且安心养伤,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转过眼来,他直视傅昀那双似乎柔如春水的一双眼睛,“然此事乃公职之事,也轮不到旁人置喙。”

“如此,甚好。”

傅昀毫不在意地回以微笑,那笑容恰如春风拂柳,竟连应照都为之有一瞬间的失神。

“应大人,慢走。”

随着一声轻喝,马车已经回转,很快不见。

“多谢傅六哥,这么快就将这把伞带回来了。”

孟清光回身致谢道。

傅昀回首,向孟清光笑笑:“不必言谢,小事而已。倒是你这般打扮……”

说话间,他略带笑意的眼眸打量着孟清光,只是在她发间某处眸光轻凝,“却让人耳目一新。”

“这……”被傅昀如夕阳照水的眼眸望着,孟清光面色微红,“只是一时而已……”

“很适合你。”

“啊?”

“我说,这身装扮,很适合你。”

一阵风吹来,伴随着傅昀月白衣角翩飞,他身上的玉兰香气也忽然袭来,似雾气一般包裹住了她。

“哦,是么……”

面对傅昀望着她的如玉面庞,孟清光忽然间不敢抬头,不禁暗暗思忖,果然姑娘们说得不错,傅公子实在是虞陵数得着的俏郎君。

哪怕她与之为邻,也会时不时被他的风度折服。

“呵,”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无可奈何的,他道,“天晚风凉,孟姑娘,还是早些进去歇息吧。”

“嗯,我,我回去了。”

得到赦令般,孟清光转身就走。

“傅某来日再来叨扰。”

见孟家娘子已经开门,傅昀微笑一礼,缓缓离开。

傅府内,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者已经垂首以待。

“公子,”戴伯道,“垣州那边……”

“嗯,”傅昀轻轻敲了下拄杖,淡淡道,“不必多言,我已知晓此事,看来,我需要去京都走一趟了……”

随着话音的落下,西边的落日渐渐坠入天边。

回驿站的路上,马车粼粼,一路无言。

赶车的秦阔终于忍不住出声:“主子,您为何不告诉孟参事,垣州之事干系复杂,您不让她插手,是因为怕她有危险呢?”

没有听到回应。

就在秦阔以为主子又不愿搭理自己之时,低沉声音响起:“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赵氏心思缜密,竟在庙宇之中实施私刑。可惜现下还不能动她……”

极轻一声叹息后,接着道:“虽然赵氏猖狂,她却并非最终主谋。这些日子,除了秦穆那边依旧盯紧石府之外,秦阔——”

应照掀起车帘,“你也派人看着孟参事,省得她接到赵氏什么消息,铤而走险。”

“是。”

应照重又坐回座位。

手指不由紧握成拳,他当真有些后悔了。

此事原不必拉她下水的。

是他……存了那么一点可笑的私心。

是他,让她受伤。

若非自己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低估了赵氏的势力,她又何必受这般苦楚?

她是参事,是潜火兵,却不是任他驱使的仆人。

哪怕……

是她在他最无助之时抛弃了他,又是她害得父亲那般狼狈。

可他见她受伤,还是忍不住关心,甚至……

心疼。

他不该这般做,也不该这般想。

应照闭了闭眼,眼前却反复出现她肿如殷桃的手指,颈中那一圈吓人的青紫。

以及临行前,傅昀望向她时满含深意的一双眼睛。

胸中的憋闷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像潮水般翻涌上来。

“可恨。”

他低低骂了一声。

天黑了,眼前渐渐模糊不清。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平安扣,指腹轻轻摩挲着……

“大人,家中来了信。”

应照一下车,便有人过来报告。

回到书房,他在明亮的烛光下拆开信封。

看着看着,却渐渐皱起了眉头。

“来人——”

他冲外喊道,“请李大夫来——她可是睡了?”

“这么着急,喊我做什么?”

清脆的声音刚落,一袭娇俏身影便迈进门来。

“听说家里来了信,莫不是催你送我回去的?”

李长玉走了过来,正见应照拿着那封家信皱眉。

“你看看便知。”应照递了过来。

李长玉接过读完了信,尤自不相信般,开口问道:“家中要你回去——是应伯父的病,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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