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知寒泡得得昏昏欲睡,盘玉却像上了发条的永动机,不停地上下楼,楼梯震得咚咚响,来来回回数次,楼梯口的空地堆满了瓷器。
“阿哥,这些你用嘛,上面都有花纹。”
灯火如豆,青知寒又隔得远,只能看个囫囵,“谢谢,那我明天就用这些漂亮碗盛面。”
药水对骨头好不好青知寒不知道,但肯定助眠。
一夜好梦,金色晨光跑进竹楼,青知寒一睁眼便往他眼里钻。
伸了个懒腰起床,他下楼就发现木桌上的朴素花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彩纹大肚白底瓷罐,上面飞舞着颜色各异的仙鹤。
好漂亮......
他凑近看了看,依旧古典精致,不是看花了眼。
他举起来看了下罐底,大明嘉靖年制。
包是假的。
他不懂古董文玩,但成色这么新的罐子,不像是挖出来的,也不像颠沛流离的老东西,而且在穷乡僻壤的大山里,怎么可能有这种古董。
青知寒想这肯定是换外汇的残次品,也不知道小孩从哪里淘来的。
残次品就残次品吧,摆着还挺好看的。
青知寒给手机换了块电池,一看快七点二十了,他跟小孩约定的七点半吃早饭。
手慢脚乱地往滚水里磕鸡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晚一点吃也不会饿死人。
但他有一种感觉——大狗狗回来看见饭盆里没有饭会委屈。
青知寒打开柜子,满眼蓝青红黄——是各色瓷盘瓷碗。
小孩什么时候洗的这些?
荷包蛋扑出了水,弄得炉火滋啦作响,青知寒倒吸一口气,赶忙往里添凉水。
方便面煮软只需要四分钟,青知寒在七点二十八分把早餐装盘,特意挑选了和鱼板鲜虾面很搭的蓝花瓷碗。
七点半,一声清亮的“知寒阿哥”准时传入耳中。
“好香啊。”盘玉放下背篓,走到青知寒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青知寒笑了笑,让盘玉赶紧洗手,大狗狗汪了一声就跑了出去,耳边的银饰在晨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
盘玉平常用的饭桌是一张矮几,就放在客厅的角落,青知寒不习惯席地盘腿吃饭,盘玉就搬出一张雕刻精美的小圆桌,放在了院中树下。
鸟雀呼晴,清风徐徐,两人坐在树下,共进早餐。
呼吸间捕捉到一抹幽香,青知寒抬头看,树上并没有花。
“阿哥,木樨不开花也有香味。”少年端着碧青瓷碗,笑眼如新月。
青知寒朝盘玉笑了笑,说自己只会做方便面和荷包蛋,让他不要嫌弃。
“阿哥,嫌弃啥子?”少年放下碗,狭长凤目瞪成了圆溜溜的荷包蛋,“本来该我给你煮早饭吃的,你在家等我,还给我煮面,我都觉得委屈你了。”
青知寒愣了一下,怎么说得他像个新媳妇?
转念一想,他算是客人,瑶家人热情好客,小孩这样想很正常。
“不委屈不委屈,我挺喜欢煮面的。”青知寒客套了两句,“你喜欢吃就好,我明天继续给你煮。”
青知寒见大狗狗的碗很快见了底,心想两包面还是不够吃,明天得煮三包。
对坐的少年俊美无俦,吃相也斯文得紧,青知寒看得嘴角不自觉上扬,他现在总算理解“秀色可餐”的含义了。
心情舒畅,廉价泡面也不逊于米其林三星,青知寒难得吃撑了。
吃完饭,盘玉收拾碗筷,青知寒倒在椅子上吹风消食,风中带着淡淡木樨香气,清新宜人。
阳光穿过木樨枝叶,筛落出片片圣洁光斑,如天使羽毛一般,轻盈地飘落在青知寒的脸上、身上,同时也落在了盘玉的心间。
涮洗碗筷的手不知不觉停下,顿了顿,又去灶边烧了一锅水。
过了一会儿,盘玉端着一个莹白瓷碗递到青知寒面前,“阿哥,把这个装到杯子里喝。”
“这是什么?”淡绿的热气熏得青知寒眼酸。
“桑叶水,清肝明目的,你喝了好。”
青知寒一听是小孩特意给自己煮的健康饮品,心里热热的,忍不住呼噜了一把狗狗头。
青知寒上楼从行李箱里翻出保温杯,刚走下竹梯就看见月梅来了,身后还跟着夏霖和楼小雪。
青知寒惊喜地挑了下眉,连忙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哒哒跑了过去。他笑盈盈地看向夏霖,“早上好小夏,吃饭了吗?”
“吃了。你吃了吗?”
“刚吃完,我马上就去月梅家了,其实你不用特地来找我。”青知寒心里暗喜,大小姐虽然冷淡,但至少是个讲礼貌的人,就算不喜欢他,结婚之后他们至少能做到相敬如宾。
“我不是来找你的。”夏霖清冷的眼眸移到了盘玉身上,“我来找医生配药。”
青知寒关切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那......”
楼小雪受不了两人一板一眼的机械问答,抢先说道:“寒哥,霖霖没有不舒服,我们来配驱蛇药。”
月梅跟盘玉说明来意,盘玉淡淡瞥了一眼两个外乡女人,“既然是远乡客,那先进屋坐吧。”
楼小雪见这瑶医生得高大英俊,气质出尘,不禁眼前一亮。
她看着这座巍峨竹楼,真心觉得漂亮,刚与盘玉对上眼,想询问是否可以拍摄,没想到盘玉飞快转身离开,空留下一个背影。
月梅见楼小雪的话落在了地上,连忙捡起来,“小雪姐姐别介意,阿玉哥给你们倒茶去啰,他从小都是这个性格,不咋个爱笑,也不爱跟人多说话,但你们放心,他人很好,配药不用担心。”
青知寒疑惑,小孩不爱笑?不爱讲话?
坐了一会儿,盘玉端着茶盘进了客厅,两个秀气的青瓷茶碗放到了月梅和楼小雪手边,一个黑漆漆的土陶碗放到了夏霖手边。
月梅见碗里碧莹莹的,晓得是阿玉哥煮的好东西,咕噜喝了一大口。
“小夏,昨天你不是答应我不去山里了吗?”青知寒问。
夏霖呷了一口茶,垂眸淡淡道:“昨天答应你不去,但今天没答应你。”
青知寒愣了下,大小姐这是在耍赖?
夏霖见他嘴唇微启,先发制人:“你又想要挟我?随便你吧,我爸妈要是让我回去,我不会顺心,你自己考虑清楚。”
青知寒轻笑一声,道:“小夏,我没有要挟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刘阿姨和夏伯伯都很担心你......”
“我当然知道我爸妈担心我,所以我来配药了。”夏霖的目光被木桌上的仙鹤瓷罐吸引,她懒得再跟一个想要攀龙附凤的男人浪费口舌,“对了,你也不要再说什么陪我收集素材的话,好好在寨子里呆着,别碍我的事。”
她本来对父母安排的联姻对象无感,可这个看似温顺柔和的男人却敢拿着鸡毛当令箭,用她父母来要挟自己。
厌恶,在那一刻开始,从心底滋生蔓延。
青知寒眼皮一跳,攥紧的指尖在掌心刻下几道深痕。
他眼里闪过一抹晦暗,旋即笑意又铺满眼底,“对不起小夏,可能前面给你添麻烦了。你知道我是学金融的,说实话我确实不懂怎么收集民俗素材,那我以后就在寨子里等你,帮你做好后勤工作,有什么需要的你给我说好不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夏霖看着青知寒温柔的笑靥,淡淡“嗯”了一声,收起了咄咄逼人的锋芒。
屋内只能听见蝉鸣,楼小雪尴尬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跟月梅搭话,月梅也很上道,笑嘻嘻地聊了起来。
盘玉无声无息去了二楼,月梅骄傲地说:“阿玉哥的药厉害得很,我们寨子都是靠他撒药才没有毒虫毒蛇乱跑。”
楼小雪问道:“真的吗?他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样子。”
“真的呀!”月梅眼里的骄傲满得溢了出来,“骗你我是小狗!”
盘玉带了两个小布包和两个纸包下楼,小布包是驱蛇药囊,纸包里面是驱蛇药粉。
“药囊带在身上,一般的小蛇不敢近你们的身。”盘玉把东西给月梅,让她给两个外乡客挂好,“如果有蛇敢近身,你们再撒药粉,等蛇不动了就跑。”
夏楼两人听完连连道谢。
把药粉放到包里,夏霖笑得十分漂亮,看向盘玉,“阿玉,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盘玉冷淡道:“不可以。”
夏霖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我要磨药粉了,你们可以走了。”
逐客令简洁明晰,月梅嘟着嘴嗔了盘玉几句。
夏霖想要那个仙鹤纹瓷罐,打算花钱买下来,她看向盘玉,发现少年也在看她,眼神冷冽阴寒,恶意满满。
夏霖眨了下眼,少年的眼眸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情绪。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她和盘玉初次见面,盘玉没有理由对她产生恶意。
配完驱蛇药,月梅送夏霖和楼小雪进山。学生有事,老师清闲,青知寒估摸着月梅至少会在一个小时后到家,他就不着急去月梅家了。
青知寒跟着盘玉上了二楼,看他沉默地捣弄石杵。
“弟弟,需要帮忙吗?”
大狗狗不语,只吭哧捣药,药杵和药臼的碰撞声愈发激烈。
这药需要用这么大的力气捣制?
沉默依旧,青知寒见他全神贯注,不愿再打扰,踮着脚悄悄退后。
“知寒阿哥,你和那个夏霖是什么关系?”
青知寒脚步一顿,回头看,大狗狗露出了委屈神情。
狗狗委屈,狗狗生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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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