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降临,巨大的夕阳即将沉没于群山之间,天空染成了鲜艳的橙红色。
青知寒远远看见一道乳白烟气冲向橙红天幕,
小孩这会儿在给他煮米粉吧,思及此,他胸口的郁闷也随着烟气冲去了云端。
大小姐谁都不怵,啥都不怕,只怕亲爹亲妈的紧箍咒。想起夏霖妥协时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青知寒心里隐隐升腾起冲天的爽意,比炊烟更炽盛,比晚霞更浓烈。
刚走到篱笆外,盘玉的声音就从厨房传来。
“知寒阿哥,你回来啦——”
青知寒心情好,连背包都没放,直接去厨房揉了一把狗狗头。
火上炖着汤,喷出的水汽又热又香,青知寒喉头滑动,飞快扫了一眼筲箕里白生生的米粉和青翠欲滴的油麦菜,他想今天的晚饭应该会非常美味。
汤底醇香,米粉顺滑,青知寒很快就吃完了一碗。
“哇,这个碗好漂亮,弟弟,你在哪里买的?”
汤水全数入肚,碗壁精巧繁复的花纹才得以显现。
这只盛米粉的青白色瓷碗其貌不扬,内里却雕刻着两个稚童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中玩耍,碗底则刻了一朵曲线优美的花。
“这是我娭毑的陪嫁,阿哥你喜欢这个啊。”
青知寒从来喜欢漂亮玩意,点头道:“这碗壁的花纹有一种古典美,美丽的事物会让我舒心。”
盘玉垂下眼睫,欣喜呢喃:“原来阿哥喜欢这些啊,太好了。”
“弟弟,你说什么?”青知寒听不懂瑶语,只好出声询问。
“没什么。”盘玉笑着摇头,“阿哥,你再喝半碗汤嘛,天麻鸡汤喝了对骨头好。”
墨色眼珠往下移动,黏在了青知寒的脚腕上。
青知寒指着肚子,“真喝不下了,你看,我肚子都鼓出来了。”
他见小孩盯着自己的脚踝,会心一笑,“弟弟,我只是崴了一下,早没事了。”
“那也伤着骨头了。阿哥,天麻吃了对骨头好,现在野天麻不好找,我找了好久才挖到个头大的。”
青知寒见小孩又露出委屈大狗狗的神态,心头一颤。
小孩医者仁心,汤里的天麻还是小孩费心挖的,他刚才的话简直就是先打人家的脸,再伤人家的心。
“原来天麻吃了对骨头好呀,我又学到了。”青知寒端碗起身,“这种对身体好的汤我可得多喝点。”
“阿哥,我去给你舀。”大狗狗衔着碗,飞奔去了厨房。
见青知寒时不时啜一口鸡汤溜缝,盘玉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又去厨房烫了一把米粉盛到自己碗里,热汤米粉吃得他满头汗,反观知寒阿哥,除了嘴唇红了一点,还是清清爽爽,没有挂一滴汗。
他想起娭毑教他念的汉诗——冰肌玉骨,自是清凉无汗。
他从未见过冰雪,他想,知寒阿哥就是冰雪白玉做的人吧,不然咋个会这样乖,这样清爽。
“弟弟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沾脏东西了?”
“没有脏东西!阿哥,你长得乖...我在看你。”
青知寒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得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自己长得乖巧......
男人被夸长得乖巧并不算一种褒奖,青知寒有点窘。
“阿哥,你是我见过最乖的人。”
少年一脸天真无邪,青知寒想到下午月梅说想咬自己一口,他想,少数民族的小孩夸人可能都是这种风格。
青知寒回道:“谢谢,你也是我见过最乖的人。”
小孩才十七岁,孤苦无依,把这么大一座竹楼打理得干净整洁不说,还把自己和他照顾得很好,真的乖巧得没边儿了。
话音刚落,麦色脸庞飘起一片红云。
小孩还挺害羞,夸一句就脸红了。
明明是夸人的话,却让空气滞涩起来,青知寒感觉被尴尬包围,好在手机铃声拯救了他。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青知寒对盘玉歉意一笑,朝小坡竹林跑去。
“喂,晚上好,刘阿姨,嗯,很好,没遇上什么困难,小夏从来没有抱怨过,您太客气了,有我在呢,嗯嗯,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好,您也早点休息吧,嗯嗯,晚安。”
将军的外孙女冷傲,将军的女儿倒是十分随和。青知寒合上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青知寒发现盘玉家地势高,信号比在月梅家里好多了,他趁着信号满格,赶紧给好友们打电话,免得回去被念重色轻友。
死党的电话必在三秒内接通,嘈杂的背景音比人声更先冲击耳膜:“喂,知寒呐。”
“胖子,你在哪儿呢,好吵。”
彭一鸣笑道:“你说我在哪儿,跟漂亮小姐姐跳舞呗。”
“你他妈在哪儿都跳舞。”青知寒笑骂一句,“我问你个正事儿,高冷的女孩子怎么追啊?”
彭一鸣来了精神,快步出了舞池,“哟,听你这话头是还没追上?”
青知寒翻了个白眼,“废话,不然我问你?”
彭一鸣哈哈大笑,青知寒让他有屁快放。
“知寒啊知寒,你他妈头回追人就追这么个硬茬儿,难为你了。”彭一鸣在那头笑得肚子痛,他没想到青知寒也会在女人面前吃瘪,“将军家的大小姐性子高冷些太正常了,实话实说,哥们儿我也没追过这款的。”
“你这话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不是你让我有屁快放吗。”
“......”
彭一鸣见发小要发飙了,咳嗽一声,正经起来,“要我说,以你的条件何必攀那个高枝儿,你他妈倒贴成这样,我实在不理解。你还不如跟我出来玩,你往酒吧门口一站,连卡都不用开,乌泱泱的漂亮妞往你身上贴。”
青知寒知道他憋不出什么好屁,闲聊了几句就准备挂了。
“诶知寒,难道你一整个暑假都要在山沟陪那位过家家啊?”
“不然呢,你以为高枝儿那么好攀?”
“操了,那等隋珍回来,咱仨都没时间聚。”
青知寒没好气地说:“聚聚聚,你他妈在伦敦跟隋珍住一起还需要聚?”
“哎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我起床的时候人早出门了,我回来的时候他又睡了,看似我跟他如同做了夫妻一般,实则我在守活寡。”
“算了,我也是脑子被门夹了,竟然饥不择食问你追女孩,行了少爷,跳舞去吧。”
电话那头又传来激烈的电子乐,“行,有什么事儿打电话啊,等你回来咱们再聚,挂了。”
跟彭一鸣胡侃一阵,青知寒脸上洋溢起轻松的笑容,他见时间还早,隋珍多半在吃午餐,于是打了个越洋电话过去。
聊了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挂断了,青知寒忍不住笑了下,这家伙还是这幅臭德行。
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手机电量就告急了。
正准备打电话问王勇借车,手机屏熄灭最后一缕晶蓝,他只能看见满天星、一牙月。
月浅灯深,循着幽微灯火进屋,少年仍旧在厨房,不停地搅拌着一锅黑水。
“弟弟,又在给我熬洗脚水?”他低头看向盘玉,开玩笑地问。
“对啊,给你熬的泡脚水,里头的药是我今天早上摘的新鲜的,阿哥,你等下多泡一会儿,对你的骨头好。”
少年语气真挚,青知寒心头一颤,那些滚到嘴边的揶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盘玉很有力气,似乎每次搅拌荡起的波澜都一模一样,没有因为力竭,锅里时而浪大,时而浪小。
青知寒的眼波也一同被搅,漾起圈圈笑意。
温热的药水没过脚踝,青知寒全身的毛孔都舒服地来了一个深呼吸。
盘玉见他眯起了眼,心想阿哥真的好乖,像猫儿晒太阳晒舒服了,鼻头粉粉润润的,好想捏一下。
“阿哥,这个还给你。”盘玉小心翼翼地把表放到桌上,他的手腕比知寒阿哥粗,只能把手表放在口袋里,采药时不小心落到了地上几次,他很怕摔坏了。
青知寒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青筋虬曲的小臂。
也是,小孩比他高壮得得多,小孩的尺寸怎么可能跟他一样。
“不好意思,是哥疏忽了,这表你戴着小了吧,不过没事,你揣兜里看时间就行,明天也要按时回来吃早饭哦。”
青知寒笑着与他对视一眼,眉峰轻,眼波明,一抹凝眸无限意,直把盘玉看得骨酥喉热。
“我今天换鸡的时候碰到阿勇哥了,阿勇哥说这个表贵得咬人。”盘玉摇了摇头,“知寒阿哥,我可以看太阳估时间,而且山路陡,要是我没注意磕坏了就不好了。”
百达翡丽鹦鹉螺3700A,设计简约优雅,又兼具实用性,无论是穿燕尾服参加晚宴,还是去斐济潜水,都可以佩戴,是青知寒最喜欢的一只表。
所以他也把它带来了岜弥山。
盘玉的眼珠和蓝黑色表盘一样深邃,青知寒觉得这只表跟小孩很配。
“弟弟,这是钢表,没那么娇气。”青知寒轻笑,“你随便磕,磕坏了算我的。”
“放裤兜容易搞丢......”
“那挂你的银链上吧,这样就不会弄丢了。”青知寒抬了抬下巴,看向别在少年衣襟上的精致银链。
麦色脸庞轰然涨红,盘玉不再拒绝,沉沉“嗯”了一声。
也许加了几十种药材的洗脚水有助眠功效,泡了不到十分钟,青知寒就眼皮打架,想上床睡觉了。
朦胧间,他听见一道轻柔如夜风的询问。
“阿哥,你明天还给我煮荷包蛋好不好?”
青知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两片薄唇撑成椭圆形,眼泪溢到了眼角。
“好呀,你想吃几个?”
小玉就这样被老婆钓得小脸通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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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百达翡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