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越来越浓,连那发光的跟屁虫飞进去,也瞬间被吞没,半点光亮都看不见。
忽然,黑雾里猛地窜出一头张牙舞爪的狗伥,獠牙毕露,恶狠狠地直扑三人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青晏身后的南枝骤然化作一条凌厉长鞭,鞭头勒住那狗伥的脖颈,鞭尾稳稳攥在她手中。狗伥在半空挣扎,却再难近前一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放荡不羁的笑声从黑雾深处传来。
三人抬眼望去,黑雾中走出一人形虎脸的半妖。它身量高大,虎目圆睁,手里捏着那只还在挣扎的跟屁虫。
虎妖扫过三人,声音浑厚又阴冷:“好久不见。”
他特意看向青晏,嗤笑一声:“竟然逃了出来。”他看了眼手中的莹虫,“下次多送些过来,这点东西,可不够我塞牙缝的。”说罢,便将那萤虫丢进嘴里,直接吞了,像是不满足,又贪婪地看向三人。
兰叶瞪大了眼睛,用着结结巴巴的气音说:“它它它,它居然能看见我们?这,这,这不是狗伥的过去吗?怎么回事?”
青晏没答。她也没料到,这虎妖竟能看到她们。
“关了这些年,”虎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獠牙,“也叫我看看实力是否不减当年。”
话音未落,它猛地张开大口,无数东西自喉间汹涌而出。
先是几只小鸟、几只虫子,然后是老弱妇孺,家禽牲畜……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倒垃圾一样从它喉咙里倾泻出来。
被吐出来的人,衣着五花八门,从古至今,各朝服饰皆有。被吐出来的动物,不再是原来的样子。每一只都被扭曲成了怪物。刚才那只小小的跟屁虫,此刻已变成数倍大的虫怪,振着透明的翅膀,发出刺耳的嗡鸣。那些死去的人就更不必说了,一个个青面獠牙,眼泛红光,歪着头,像是在辨认猎物。
“哎呦……卧槽!”
兰叶皱着眉头,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怪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点糖,咽了口唾沫,“咱……能不能跑?”
虎妖狞笑出声:“跑?跑什么?饭还没吃完呢。”
霎时间,所有鬼怪齐齐朝着三人扑杀而来。
青晏一把攥住千扇的手腕,神笔凌空一挥,一道划破天际的光刀轰然斩出,劈在冲在前头的鬼怪身上。她握着千扇的手,在空中疾画数笔,场地骤然切换,那座山村重新出现在眼前。
张静好睁开眼,看见满山遍野的怪物,头皮一阵发麻。兰叶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旁。
千扇目光微斜,瞥了一眼身旁的箜篌,再看向青晏。青晏点了点头。
千扇坐下来,指尖搭上琴弦。
箜篌声起,音波如涟漪般层层荡开,将扑上来的鬼怪一一格挡开。千扇的手指越弹越快,额头沁出细密的汗,但琴声不乱。
青晏见此,提起南枝北雪,飞身迎向远处的虎妖。
鬼怪实在太多,杀之不尽,挡之不竭。千扇指下越来越急,音波一圈圈荡开,击散一波,又来一波。忽然,几只鸟怪从头顶俯冲下来。
兰叶看了看手中的糖,随手扔出一颗,被砸中的那只鸟怪,竟真的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兰叶一瞧,嘿,还真有用,扔得更勤了,边扔边喊:“啾~走你!看我的糖衣炮弹!啾啾啾!哈哈哈!”还没笑完,右手在左手里胡乱摸了几下,空空如也,没了!
“完了完了,扇,小心上头!”
神笔从千扇身侧弹出,凌空旋转,笔锋横扫,将头顶袭来的怪物尽数挡开。
兰叶气得直骂:“你个打狗棒!刚刚死哪去了?我糖果都用完了你才出来!”
打狗棒懒得理她,只探出一缕笔毫,将远处那柄大黄伞凌空勾来,悬在三人头顶。伞面撑开,金光流转,将她们护在了下面。
这边暂时稳住,青晏那边却正酣战。
虎妖已化作一只庞然巨虎,与她缠斗在一起。刀光凛冽,虎啸震地,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虎妖一边挥爪猛攻,一边厉声冷笑:“当年闹得天翻地覆,如今威风散尽,不过如此!”
青晏一言不发。南枝顿地,她单手一撑,身形旋飞,一脚踢在虎妖獠牙之上。巨力之下,虎妖被震得连连后退,溅起一阵尘土。
青晏飞身提刀追击,虎妖却忽然身形一转。烟尘散去,一袭黄衣的女子立在原地,长发飘飘,周身自带一层浅浅华光。她站在那儿,眉眼温柔,和千扇一模一样。
她看着青晏,浅笑嫣然。
青晏悬在半空,刀也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兰叶急得直喊:“大佬!那可不是千扇!别被迷惑了,快打她!”
青晏像是没听见。她看着那个黄衣女子,一动不动。
黄衣女子朝她伸出手,声音轻柔,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阿晏,我回来了。”
青晏从半空缓缓降落,怔怔地看着那张脸,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青晏!”千扇停下手中的箜篌,急声唤她。
那黄衣女子已走到青晏身侧,唇角微微弯起,眼底的温柔下,獠牙将露未露。
就在此刻,北雪从后劈下,将那幻影一斩两半。
两片残影各自倒去。周围的鬼怪陆陆续续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尘。那只伥狗,渐渐变回了跳跳的模样。
青晏还立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
千扇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还好吗?”
青晏转过身,看着她,露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无事。”可她握千扇的手,很紧很紧。
千扇看着她苍白的脸,眼里布满的红血丝,站在那里,任由她握着。
过了半晌,青晏才像是回过神,慌忙松开手,低声道:“抱歉。”
“不要说抱歉,我没事。” 千扇轻轻摇头。
兰叶一溜烟跑过来,探头探脑:“那虎妖死透了吗?”
青晏看了眼地上的残躯:“不确定。”
“啥?!” 兰叶吓得立刻往后退了三尺,离那两半尸体远远的
张静好带着跳跳走过来,轻声道谢:“谢谢你们。”
跳跳甩着尾巴,对着几人汪汪叫了两声,乖顺得不像刚才那只凶戾的伥狗。
千扇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跳跳舒服地哼唧了几声,往她掌心蹭了蹭。
千扇抬头看向青晏和兰叶:“我们暂时不急着出去吧?”
兰叶已经跑到屋檐下,随手扒拉着那一串串风铃,叮叮咚咚响了一串。她头也不回地说:“不急不急,待我在这儿好好逛逛。”
千扇又看向张静好,有些不忍,但还是开口:“静好,从这里出去后,它可能就要被鬼差带走了。你们……”
张静好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兰叶从窗户探出头来:“其实动物死后,鬼差一般是不来接的。它们不走阎王殿,不看生死簿,直接去畜生道的轮回池转世。”
千扇有些疑惑:“为什么?我记得古籍里记载,当年大圣闹地府时,可是在生死簿上划去了猴类之名。”
兰叶手肘支在窗台上,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都说了嘛,那是书上写的。其实阎王殿是专门审判人的,人有善恶功过,有业障执念,才需要过堂判罚。动物没有这些,自然不用走那一套流程。”她手肘支在窗沿,继续小声爆料,“这可是那几个鬼差偷偷跟我说的,错不了。他们还说,他们家阎王大人懒得很,人都懒得一一细管,更别说畜生了。”
千扇忍不住轻笑:“你倒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是!” 兰叶下巴一扬,一脸臭屁,“不过他们还说,好多好多年前,阎王殿里来过一只动物,在里面打了整整两千年的工。”
“两千年?”千扇也有些好奇,“它是犯了什么错吗?”
“谁知道呢。”兰叶撇撇嘴,“那几个鬼大爷支支吾吾的,死活不肯说清楚。”
青晏听及此,眸子暗了暗,不知在想什么。
张静好嗫嚅着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兰叶抢先答了:“是幻境啦,别怕!咱青晏大佬是很厉害的道士,我跟小扇都是她徒弟,打下手的。回头可别跟别人说我们的身份哦,我们三个平时很低调的。”
张静好认真地点头:“我不会说的。”
兰叶忽然又想起一事,转头看向青晏:“对了大佬,伥鬼一般不都是人吗?怎么连动物也能成伥?”
青晏本不想多解释,见其余两人一狗都望了过来,才淡淡开口:“万物有灵。只要被妖邪吞噬、魂魄受其控制,皆可称为伥。只是兽类灵智未开,无知无识,不如人好用。”
千扇若有所思:“伥鬼选人可有规律?”
“阳气弱、身体差、以及生前心怀恨意之人,最容易沦为伥鬼。”青晏顿了顿,“遇到虎伥,要观其影、闻其气、察其目。眼神空茫、身无活影、口吐甜言的,便是虎伥。”
兰叶听完,小声嘀咕:“阳气足?那不得找个男人。”
张静好蹲在地上,正轻轻摸着跳跳的头。跳跳趴在她脚边,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面。
她轻声问:“它去了轮回池,是不是就能重新投胎了?”
兰叶:“理论上,是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虎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