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青川烬 > 第4章 4

青川烬 第4章 4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1 18:37:52 来源:文学城

暗道比浮梦想的更窄。

青砖贴着肩背,湿泥沾了一袖,头顶不时有雪水渗下来,砸在颈后,冷得像刀尖。

青鲤跟在后头,压着呼吸,不敢出声。

这条道是浮梦八岁那年发现的。

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叫宫闱旧账,也不懂什么叫闭嘴保命。她只是为了躲一个宫里来的女官,钻进水缸后头,摸到这条废渠。

废渠原是前朝旧邸排水道,后来公主府翻修,上头封了一半,下头却没填死。

这么多年,浮梦没走过。

她惜命,不爱赌。

今夜不走不行。

前头黑得深,只有她手里一枚夜明珠发出极淡的光。

走了约莫半炷香,废渠尽头出现一块铁栅。铁栅年久锈蚀,外头隐隐传来水声。

青鲤松了口气,

“殿下,快到西渠了。”

浮梦没答,

她俯身,将耳朵贴在铁栅上。

外头有水声,也有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人。

青鲤脸色微变,刚要开口,浮梦抬手按住她。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细竹管,顺着铁栅缝隙轻轻探出去。

竹管末端挂着一点薄薄的镜片,外头光影映进来,渠口外停着两名金吾卫。

再往远处,巷口还有一队人,火把压得很低,像怕惊动谁。

青鲤无声吸了口气,这条废渠也被堵了。

浮梦看着镜片中那点火光,眼神静得很。

她没有惊讶太久,皇后能查到狗洞,能封旧井,未必不能查到废渠。她只是没想到,对方连一个八岁孩子钻过的破洞都没放过。

看来长安城里,不只皇后想让她上彩楼。

浮梦收回竹管,

“退。”

青鲤低声:“殿下,从原路回去?”

“不回府。”

“那去哪?”

浮梦转身往另一条窄缝爬去,

“去死路。”

青鲤怔了怔,浮梦没解释。

废渠有三条岔道,一条通西渠,一条回府,一条通朱雀街下的旧水眼。

旧水眼早被石板封死,寻常人过不去。

但浮梦藏过一包药,不多,够炸开半块旧石板。

她原本没打算用,响动太大,会惊动巡夜人。

可今夜整座公主府都在走水,朱雀街又在搭彩楼,满城木石声、马蹄声、救火声交叠,多一声闷响,不算什么。

两人爬到旧水眼下时,浮梦已满手泥水。

青鲤替她擦,浮梦拦住。

“脏些好。”

她取出那包药粉,拆开油纸,沿石板缝隙一点点抹上去。

青鲤看着她的手,细白的指尖被石缝磨破,血混着泥,渗进药粉里。

“殿下。”

“闭嘴。”

青鲤闭嘴,浮梦点火,拉着她往后退。

一息,

两息,

第三息,

石板上方传来沉闷一响。

不是惊天动地的炸裂声,更像一只闷在棺材里的雷。

灰尘和雪水一起灌下来。

浮梦咳了两声,抬手扇开尘土,

头顶漏出半掌宽的光,青鲤上前,硬生生把松动石板推开。

外头冷风扑入,浮梦爬出去时,天边已泛出灰白。

她没有出长安,她出现在朱雀街东侧一间废铺的后院。

隔墙之外,工匠已经开始忙碌。

木槌敲击,绳索绷紧,红绸卷在竹架上,一层一层挂上去。

彩楼快搭好了。

浮梦站在废院里,望着那座渐渐成形的高楼,忽然笑了一声。

青鲤低声道:“殿下,我们还能走。”

浮梦看向街尽头,朱雀街两端都有兵。

不是昨夜府门前的金吾卫,而是城门守军。

来往车马被查得极慢,连卖炭翁的筐都要翻开。城门方向更不必说,天还未亮,通行牌已查了三遍。

皇后不给她出府,皇帝不让她出城,而崔逢青……

浮梦想起宫道上那人说的话:

站高处,别手抖。

他知道有人要让她手抖,那他知不知道,整座长安也不许她走?

浮梦抹掉颊边泥痕,眼神冷下来。

“不走了。”

青鲤一惊,

浮梦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衣裳。

“这副样子,倒正适合上彩楼。”

青鲤一时没反应过来,浮梦已经往废铺里走。

“找水,洗脸。找衣裳,越艳越好。再去想法子把小满换回来。”

“现在?”

“现在。”

浮梦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们都觉得我该逃。”

她笑了笑,略带苦涩与癫狂,

“那我偏去。”

辰时后,朱雀街已挤满了人。

长安许久没看过这样的热闹。

彩楼三层,临街而立。

红绸垂下来,金铃坠在檐角,风一吹,细碎响成一片。

楼下设了围栏,勋贵子弟在内,百姓在外,隔着禁军看热闹。

今日招亲的是熙仁公主。

长安人觉得荒唐,

更荒唐的是,皇后竟真请了半城贵胄。

户部尚书家的次子穿着一身青锦袍,手里捏着折扇,明明冻得指节发白,还要装出风流模样。

安国公府的庶孙带了玉冠,脸上抹粉,隔远看像面蒸坏的白饼。

吏部侍郎的外甥倒还算人模狗样,只是眼神太急,时不时往楼上瞥,像盯着一枚马上要落入掌心的官印。

这些人都知道今日该怎么站,也知道绣球该落在哪。

彩楼正对面,搭了一处临时观礼台。

皇后没有亲至,只派冯女官坐镇。再往旁,是几位宗室女眷和宫中尚仪。

冯女官看了眼时辰,眉头微皱,

“公主还未到?”

身旁小内侍躬身道:“公主府来报,说殿下昨夜受惊,晨起有些不适。”

冯女官脸色冷了些,

“不适也得来。”

她话音刚落,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回头,一辆朱轮车歪歪斜斜驶来。

拉车的马像刚从火场里奔出,鬃毛焦了一小撮。

车帘被风吹开,里头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腕上缠着艳红披帛。

下一刻,浮梦掀帘探出头。

她今日穿得极艳,不是皇后赐下那匹正红织金,而是一身石榴红旧裙,外罩狐裘,鬓发松松挽着,金钗插得东倒西歪。

额角还有一小块没擦净的灰,偏她脸生得秾丽,越狼狈,越像一朵被雪压过的毒花。

人群顿时沸了,

“来了来了!”

“公主昨夜不是府里走水么?怎还真来了?”

“瞧这模样,怕不是从火里爬出来的。”

“她还笑呢。”

浮梦确实在笑,

她扶着青鲤下车,脚刚落地,身子一晃,像站不稳。

青鲤连忙扶住她,

浮梦抬手掩唇,懒懒打了个哈欠。

“怎么这么多人?”

冯女官走上前,眼神扫过她衣裙,

“殿下为何没穿娘娘赐下的衣裳?”

浮梦眨眼,

“烧了。”

冯女官脸色一变:“烧了?”

“昨夜府里走水,娘娘赐的料子烧了半匹。”浮梦叹了口气,十分惋惜,“剩下半匹被本宫拿来裹猫,猫跑了。”

冯女官:“……”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冯女官眼中怒意一闪,又强行压下。

“殿下慎言。”

浮梦凑近些,小声道:“姑姑放心,那猫戴着娘娘赏的玉佩,跑得可体面了。”

冯女官终于明白那枚玉佩为何从昨夜起香迹混乱。

她盯着浮梦,

浮梦也看着她,笑得无辜。

两人对视片刻,

冯女官冷声道:“吉时快到了,请殿下登楼。”

浮梦抬头看彩楼,

三层高,红绸飘得很喜庆。

她有些嫌弃,

“太高了。”

冯女官道:“彩楼招亲,自然要登高抛球。”

“本宫恐高。”

“殿下。”

冯女官声音压低,

“这是皇后娘娘的恩典。”

恩典,又是恩典。

浮梦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她扶着青鲤的手,踩上木阶。

楼梯很窄,木板新搭,踩上去有轻微晃动。

青鲤跟在她后头,低声道:“殿下,左边第三根栏杆有松动。”

浮梦嗯了一声,

“楼下何人?”

“吏部侍郎外甥,白玉带那个。”

“皇后的人?”

“应是。”

“身边护卫几个?”

“四个,另有两名禁军离他最近。”

浮梦扶着栏杆,慢慢往上走。

二层风大,三层风更大。

她站到楼上时,朱雀街尽收眼底。

人头像一片黑压压的蚁群,围栏内的贵胄子弟仰头看她,有人惊艳,有人鄙夷,有人算计,有人已经伸手理了理衣冠,准备接下那颗早已安排好的绣球。

浮梦低头,

视线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户部尚书家的次子眼神飘,不敢直视她。

安国公府的庶孙嘴唇发青,怕冷怕得厉害。

吏部侍郎的外甥站得最稳,位置也最好。

绣球只要从她手中“失手”落下,再被楼下一阵人潮一挤,必定滚到他怀里。

皇后连风向都算好了,

浮梦倒是觉得有些可笑,皇后坐到如今的位置,怕是夜不能寐吧,操心这么多。

冯女官在下头扬声道:“吉时到——”

宫婢捧着绣球上楼,

红绸团成一团,坠着金线,沉甸甸的。

浮梦伸手接过,

指尖刚碰到,她便闻见一丝熟悉的味道。

眠藤,还是眠藤。

比嫁衣上的重些,藏在绣球夹层里。

若她抱着久了,手自然会软。

到时球从哪里落下,便不是她说了算。

浮梦垂眼,笑意更深。

真是怕她不够蠢,还要把她手脚也弄蠢。

宫婢低声道:“殿下,请抛绣球。”

浮梦却没动,

她抱着绣球,忽然趴在栏杆上,冲楼下喊:“诸位郎君,谁真想娶本宫啊?”

楼下静了一下,随即有人笑起来。

安国公府庶孙大着胆子道:“能尚公主,是臣等之幸。”

浮梦看向他,

“你有钱吗?”

那人一愣,

浮梦认真道:“本宫欠了很多债。你若没钱,娶我回去,咱们一家都得吃糠。”

人群哄笑,那人脸涨红。

户部尚书次子忙接话:“殿下说笑,公主千金之躯——”

“你闭嘴。”浮梦指着他,“你上月在平康坊输了八百两,还是赊的。本宫不嫁穷鬼。”

笑声更大,

户部尚书次子脸色青白交错。

冯女官脸色已经很难看,

“殿下,吉时不可误。”

浮梦像没听见,又看向吏部侍郎的外甥。

“你呢?你想娶我?”

那人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臣仰慕殿下已久。”

“仰慕我什么?”

“殿下金枝玉叶,姿容殊绝。”

“还有呢?”

那人卡了一下,

浮梦笑吟吟道:

“仰慕我斗鸡输钱?仰慕我欠债不还?还是仰慕我府里昨夜走水,险些把皇后赏的料子烧成灰?”

楼下笑声止不住,

冯女官终于抬头,冷冷道:“殿下。”

浮梦低头看她,

冯女官一字一句:“请抛绣球。”

浮梦抱着绣球,手指微微发麻。

眠藤起效很快,她不能再拖。

可那人还站在最该站的位置。

左右两侧的禁军,不知何时也往前挪了半步。

这是要替她定终身。

浮梦眼神冷下来,她没有看那人,她看向更远处。

朱雀街尽头,忽然有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为首之人玄衣黑氅,腰间横刀,骑一匹乌色高马。长街嘈杂,他却像从嘈杂之外走来,连马蹄落地都显得冷。

人群先是一静,随后向两侧分开。

有人低声道:“崔将军。”

“骠骑大将军怎么来了?”

“皇后也请了他?”

“他不是从不凑这种热闹?”

浮梦站在楼上,抱着绣球,指尖麻得更厉害。

崔逢青没有抬头,他骑马从楼前经过,像只是路过。

皇后安排的人显然也慌了一瞬,吏部侍郎的外甥下意识往前挤,禁军也跟着变了位置。

就是这一瞬!

浮梦忽然笑了,

她松开一只手,像是终于抱不住绣球。

冯女官眼中一亮,

楼下那人立刻伸手。

绣球却没有往下落。

浮梦手腕一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绣球金穗,朝楼下狠狠一抡。

红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不体面的弧线。

不是抛,是砸。

众人目瞪口呆。

绣球越过吏部侍郎外甥的指尖,越过围栏,越过两名禁军的头顶,直直砸向刚从彩楼前经过的玄衣将军。

崔逢青终于抬眼,

那一瞬,浮梦看见他眸色极黑。

他本可以避开,以他的身手,别说一颗绣球,便是一支冷箭,也未必近得了身。

可他没有避,红绣球砸在他怀里,金铃叮当一响。

整条朱雀街死一般静。

风卷起楼上红绸,吹乱浮梦鬓边碎发。

她站在高处,手指仍在发麻,心却一点点稳下来。

砸中了,砸中了最不该砸的人。

冯女官脸色惨白,

吏部侍郎外甥僵在原地,手还伸着。

百姓忘了笑,贵胄忘了骂,连禁军都忘了上前。

崔逢青低头,看着怀中那颗红得刺眼的绣球。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楼上。

浮梦也看着他。

她脸上还挂着那副荒唐公主的笑,

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

皇后要拿她做绳,她偏要把绳套到刀上。

至于是刀斩断绳,还是连她一起斩了——

那就看命,

崔逢青看了她很久,久到朱雀街的风都像停住了。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绣球。

金铃又响了一声,清脆,刺耳,像一道落下的判词。

浮梦唇角弯了弯,

她听见楼下有人倒吸凉气。

也听见冯女官失声道:“崔将军!”

崔逢青没有看冯女官,

他只看着浮梦,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彩楼上下听清。

“臣崔逢青。”

他顿了顿,

“接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4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