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青川烬 > 第29章 29

青川烬 第29章 29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1 18:37:52 来源:文学城

启程那日,长安天色灰白。

城中尚未大亮,朱雀街两侧的铺子却早早开了半扇门。

有人卖热汤,有人扫雪,也有人专等着看骠骑将军与熙仁公主离京。

这桩婚事从彩楼开始,闹到火烧公主府,又闹到寿宴毒发、回春堂寻药,如今终于走到出京。长安人看热闹看得意犹未尽,只恨不能一路跟到北庭。

将军府门前车马齐备。

崔逢青骑马,浮梦坐车。

对外说,崔将军旧疾未愈,却不肯让公主独行,勉强撑病护送;公主体恤夫君,亲自随行寻药。听起来夫妻情深,催人泪下。

浮梦坐在车中,听青鲤念街上传来的说法,面无表情。

“谁编的?”

青鲤低声:“闻竹。”

“扣他月钱。”

“殿下,闻竹说这样传,沿途官员才不敢怠慢。”

“那少扣一半。”

青鲤应下,车帘外,周谨正点人。

圣上拨的三百护卫在明,崔逢青自己的亲卫在暗。太医署派了两名太医,一个姓冯,一个姓葛。两人都很会低头,低得像脖子天生弯。

浮梦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两人一人属皇帝,一人属皇后。

很好,路上不寂寞。

回春堂没有关,陆医士留守,闻竹明面跟行,暗里把回春堂账册分成三份,一份在铺中,一份在周谨手中,一份随浮梦走。

长秋宫又送了临别药材,皇帝赏了御酒,御酒被浮梦拿去擦车轴。

崔逢青看见时,沉默片刻。

“你不怕御前问?”

浮梦道:“问就说将军旧疾不能饮酒,儿臣不敢辜负父皇恩典,只好让马车替我们受了。”

崔逢青道:“车轴也不能饮。”

“它能闻到香味。”

崔逢青没有再说话。

辰时,圣旨宣过,车队启行。

将军府大门缓缓合上。

浮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这座府里住的时间不长,却发生了太多事。

洞房匕首、旧宫图、西偏院、药房失火、玉簪密信、崔逢青毒发。

这座冷冰冰的府邸,像一处临时渡口。

她从公主府那座旧笼,渡到这里。

如今又从这里,渡向北庭。

朱雀街上人群拥挤,有人向崔逢青行礼,也有人冲浮梦的车投来好奇视线。

浮梦放下帘子,她不喜欢被看。

从前被看,是看废物。

如今被看,是看新鲜玩意儿。

本质上没有区别。

车行到朱雀彩楼旧址时,浮梦忽然叫停。

青鲤不解:“殿下?”

浮梦掀开帘角,彩楼早已拆了。

那日满街红绸、金铃、人声,像一场短促又荒唐的梦。如今只剩街边几处木桩痕迹,被雪水泡得发黑。

她就是在这里,把绣球砸向崔逢青。

一砸,把自己砸进今日这条路。

崔逢青骑马走到车旁。

“怎么了?”

浮梦看着那片空地。

“想起一件事。”

“什么?”

“那天我若砸偏了,会怎样?”

崔逢青道:“偏不了。”

“将军这么信我?”

“你手很稳。”

浮梦笑了。

“那天我中了眠藤。”

“所以砸得更狠。”

“……”

她觉得这人说得有理,但听着不顺耳极了。

崔逢青又道:“你那日若不砸我,也会有别人接。”

浮梦看向他。

“谁?”

“皇后的人。”

“然后呢?”

“你会在三日内守寡。”

浮梦一顿。

“你会杀他?”

“他会死。”

“是不是你杀,有区别?”

“有。”

崔逢青看向前方。

“我杀,会麻烦。不用我杀,更省事。”

浮梦明白了,皇后安排的人,本就未必能活过婚后。

无论她嫁给谁,都只是棋。

棋子走完一步,若碍事,就会被收掉。

她当日以为自己在两条死路里选了一条浑路。

如今看,那确实是唯一一条活路,虽然活得很气人。

她放下帘子。

“走吧。”

车队继续前行,到明德门时,城门已开。

浮梦看着这座城门,心里生出一点古怪的平静。

上一次,她扮成汝州寡妇,带着病弟与假过所,在这里被崔逢青逮回去。

那时她逃了半夜,狼狈得像沟里的猫。

今日她坐着公主车驾,奉旨离京,身边跟着三百护卫。

看起来风光,实则仍被人盯着。

城门口,曹令奉皇帝之命来送行。

皇后没来,只派冯女官送了一盒安神香。

浮梦闻了一下,笑了。

香里无毒,也无药。

只是香盒底部刻着极小一行字。

北庭风急,珍重。

她合上香盒,

冯女官道:“娘娘惦记公主,特赐安神香。北地路远,望公主保重。”

浮梦笑道:“替我谢娘娘,也请娘娘保重,毕竟长安风也不小。”

冯女官脸色微僵,退下了。

曹令走近。

“崔将军,公主,圣上口谕。”

众人立刻下拜。

曹令清了清嗓。

“此去北庭,寻药为要,不得扰民,不得擅动边军,三月期满,即刻回京。”

每一句,都是绳,寻药为要,不得扰民,不得擅动边军。

浮梦伏在地上,心里冷笑。

皇帝连“旧案”二字都说出口了。

这不是遮掩,是警告。

她叩首。

“儿臣领旨。”

崔逢青也道:“臣领旨。”

曹令笑着扶他们起身。

“圣上还说,北庭苦寒,公主若不适,可先行回京。”

浮梦道:“本宫惜命,若真撑不住,自会回来。”

“公主明白便好。”

曹令退开。

城门外,官道向北延伸。

灰白天色下,远处山影像一排沉默的兽脊。

浮梦看着那条路,她心口忽然跳得有些快。

不是怕,也不是喜。

像一个人在笼中待了太久,终于走到门外,却发现门外不是天高海阔,而是一片更大的荒原。

她仍要走,崔逢青骑马在车旁。

“怕?”

浮梦道:“怕。”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将军想得美。”

崔逢青看她,她掀着车帘,鬓边青莲假簪微微晃动。

真簪藏在她贴身匣中,连同母亲那封细绢信。

阿梦,若见此信,

不要信青莲归处,

青川未焚,人在北庭,

若要活,离长安。

她终于离开了,浮梦放下帘子。

“走。”

车轮碾过城门下的旧痕,发出沉闷声响。

长安城墙在身后一点点远去。

青鲤坐在车中,眼圈微红。

“殿下,我们真的出长安了。”

浮梦闭着眼。

“别哭,哭早了。”

“奴婢没有。”

“行,你没有。”

青鲤低头擦了擦眼角。

浮梦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按着袖中的小竹哨。

崔逢青给她的,她一直没还。

车外传来马蹄声。

崔逢青靠近些,隔着车帘道:“浮梦。”

她睁眼,他很少这样叫她。

“什么?”

崔逢青沉默一息。

“到北庭后,别信任何姓崔的人。”

浮梦手指一顿。

“包括你?”

车外风声很冷。

许久,她听见崔逢青答:

“包括我。”

浮梦没有再问,有些话,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不如自己查,她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安。

城墙高大,宫阙隐在云雪之后,像一只闭眼的巨兽。

她在那里出生,在那里装疯卖傻十七年,在那里烧府逃婚,在那里成亲,在那里第一次确认母亲不是病死。

现在,她走了,不是逃。

是带着圣旨、药方、旧印、密信和一身未愈的伤,堂堂正正地走。

浮梦放下帘子。

“青鲤。”

“奴婢在。”

“把北庭病案给我。”

青鲤怔了一下:“现在?”

“现在。”

她没时间看风景。

三个月太短,命太贵。

车中很快铺开病案、药方、旧印拓纸。

浮梦提笔,在最上方写下两个字,北庭。

笔锋落下时,马车驶出长安地界。

风从北边来,带着雪味,也带着旧案未焚的灰。

……

浮梦第一次知道,长安的雪是会骗人的。

长安雪落在朱门金瓦上,最多叫人觉得冷。北庭的雪不一样,风从旷野尽头刮来,裹着细碎冰粒,打在人脸上,像有人拿沙纸一寸寸磨骨头。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浮梦伸手压住,指尖刚碰到帘边,便被冻得一缩。

青鲤忙道:“殿下,别伸手。”

浮梦拢了拢狐裘,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现在该叫夫人。”

青鲤一怔,随即改口:“夫人。”

浮梦笑了笑,她不喜欢这个称呼。

但北行之后,身份越少越好。熙仁公主四个字太亮,在北庭这种地方,亮东西容易招刀。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声响。

从长安到北庭,已经走了二十七日。

出京那日,皇帝赐了药材,皇后赐了佛珠,群臣在城门外说了一堆吉祥话。人人都知道崔逢青此行是寻药,人人也都知道,这位新婚驸马病得不轻。

但没人敢问他病到哪一步。

浮梦敢,她问过三次。

崔逢青三次都答:“没死。”

第四次她就不问了,这人活得像石头,问石头疼不疼,除了把自己气死,没有别的用处。

马车忽然一顿。

外头亲卫低声道:“夫人,前头风大,要下坡。”

浮梦掀帘看去,远处雪岭绵延,灰白天幕下,一座城池伏在旷野尽头。城墙不似长安华丽,石色发黑,墙头旗帜被风扯得笔直。

北庭,母亲信中写的地方。

青川未焚,人在北庭。

浮梦垂眼,手指按住怀中的青莲玉簪。

簪中细绢已被她重新封好,贴身藏着。那几行字她已看过无数遍,字迹都像刻在了眼底。

离长安,她离了。

可离开长安,不等于离开笼子。

崔逢青骑马在前,风雪中,他背影仍直,黑氅被吹得猎猎作响。若不是浮梦知道他昨夜又咳了血,几乎也要信他无事。

车队行至坡下时,他忽然抬手。

所有人停住,浮梦坐直。

青鲤也按住袖中短刃,雪地里有车辙。

不新不旧,被风雪盖了一半。车辙旁还有马蹄印,马蹄深,行得急。再往前,路边插着半截断矛,矛缨被冻成暗红色。

血,崔逢青下马,蹲身看了眼雪面。

亲卫陈平低声道:“将军,是昨夜的痕迹。”

崔逢青道:“几人?”

“至少十二骑,两辆车。车上载重,应是药材或粮。”

浮梦在车内听着,忽然开口:“不是粮。”

众人回头,她掀帘下车。

北风一灌,肩头旧伤隐隐发疼,青鲤赶忙扶住她。

浮梦走到车辙旁,蹲下,用银针挑起雪泥中一点细碎残渣。

青灰色,带苦味,她闻了一下。

“青骨藤。”

崔逢青看向她。

浮梦道:“晒干后磨过,混在麻袋缝里。装的不是粮,是药材。”

陈平皱眉:“夫人确定?”

浮梦抬眼。

“你若不信,可以尝一口。”

陈平立刻闭嘴。

崔逢青淡声道:“继续说。”

浮梦用银针拨开雪泥。

“车上至少有两类药,一类是青骨藤,一类是止血用的马蹄草,若只是商货,不会用这种军中封袋法。”

陈平神色微变,军中封袋法。

这是北境军营运伤药时常用的缝扎方式,外头看不出异样,受潮后药性也不易散。

浮梦站起身。

“有人运军药,昨夜被劫。”

崔逢青看着远处北庭城。

“北庭都护府不会让军药在官道上被劫。”

“除非劫的人本就知道路线。”浮梦道。

风更大了,雪粒打在众人脸上,像把话都刮冷了。

陈平低声:“将军,要查吗?”

崔逢青道:“先进城。”

浮梦看了他一眼。

“将军不追?”

“追不到。”

“也不救?”

“昨夜的血,今日已经冻透。”

浮梦沉默,她明白。

她只是还不习惯北庭的直白。

长安杀人,喜欢盖香帕,写宫册,烧旧殿。北庭杀人,尸骨大约直接埋进雪里。

车队继续前行,离城门还有三里时,一队骑兵从城中驰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武官,披铁甲,络腮胡,腰间佩刀。他到近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末将北庭都护府司马霍凌,奉严都护之命,迎骠骑大将军与夫人入城。”

崔逢青淡淡道:“严观呢?”

霍凌顿了顿。

“都护大人正处置军务,不能亲迎,望将军恕罪。”

话说得恭敬,姿态却不算低。

浮梦坐在车内,隔帘听着,心里记下两个字。

严观,不一般。

崔逢青没有发怒。

“带路。”

霍凌抬手引路,车队入城时,浮梦掀帘往外看。

北庭城里没有长安的脂粉气,街道宽,屋舍矮,商铺多挂兽皮和药草,来往之人有汉人,也有胡商。

刀挂在腰上,不算稀奇;脸上有疤,也没人多看。

街边有人认出崔逢青的黑甲亲卫,低声议论。

“长安来的。”

“那个骠骑将军?”

“听说是来寻药。”

“他还需要寻药?不是杀神么?”

“杀神也会病。”

浮梦放下车帘。

青鲤低声:“夫人,他们对将军似乎不大敬。”

“不敬好。”

“为何?”

“敬得太整齐,才吓人。”

北庭都护府在城北,府门高大,墙上挂着兽面铜环。门前站着两列甲士,刀鞘上有雪痕,看着不像迎客,更像验尸。

严观终于出现,他年近五十,身材不高,眉眼温和,穿着一身深青常服,不似边地武官,倒像个长安来的清贵文臣。

他走下石阶,笑着拱手。

“崔将军远道而来,严某迎迟了。”

崔逢青回礼。

“严都护客气。”

浮梦下车,严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更深。

“这位便是熙仁公主。”

浮梦也笑。

“严都护如今该叫我崔夫人。”

严观一怔,随即笑道:“夫人说的是。北庭苦寒,夫人一路辛苦。”

“不辛苦。”浮梦道,“比长安热闹。”

严观眸光微动。

“夫人初来便觉得热闹?”

“官道上断矛血雪,城门前骑兵迎客,都护府门前刀比灯多。”浮梦轻声道,“严都护治下,确实热闹。”

周围甲士脸色微变,严观笑意不减。

“夫人是个妙人。”

浮梦垂眼,柔弱道:“我只是胆小,见血便害怕。”

陈平在后头面无表情,崔逢青看了她一眼。

严观亲自引他们入府。

客院早已备下,炭火、热汤、医者、药炉,一样不缺。

浮梦看过一圈,心里却更冷。

太周到,周到得不像临时准备。

严观早知道崔逢青要来,也早知道他带着一个懂药的夫人。

晚间,严观设宴。

宴不大,只有都护府几名属官和当地军中老人。席间酒烈,肉腥,北庭人说话也直。

有一名白须老校尉盯着崔逢青看了很久,浮梦注意到了。

那老校尉的眼神很奇怪,不是看上官,也不是看仇人。

像在看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忽然披着别人的皮回来了。

酒过三巡,严观举杯。

“崔将军此番来北庭寻药,严某定全力相助。只是北庭药材虽多,奇毒也多。将军若有方子,不妨交由都护府医官查看。”

崔逢青淡声:“不必。”

严观笑道:“将军是不信严某?”

浮梦端起茶,轻咳一声。

“严都护误会了。”

严观看向她。

浮梦道:“将军不是不信您,是不信所有人。”

席间一静。

她又补了一句:“连我也不信。”

严观笑出了声。

“夫人倒坦率。”

浮梦笑得温柔。

“新婚不久,正在磨合。”

崔逢青喝了口茶,没反驳。

那白须老校尉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像。”

声音很轻,可浮梦听见了,崔逢青也听见了。

严观的笑意淡了一瞬。

“裴校尉醉了。”

老校尉低下头。

“不敢。”

浮梦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

裴校尉,她记下了。

宴散后,严观亲自送他们回客院。

临走前,他温声道:“北庭不同长安,夜里风大,夫人与将军莫要乱走。”

浮梦乖顺点头。

“严都护放心,我最怕死。”

严观笑道:“怕死好。”

他转身离去,夜色里,都护府的灯一盏盏亮着,像雪地里睁开的眼。

浮梦关上门,脸上笑意彻底消失。

崔逢青站在窗边,忽然咳了一声。

很轻,却带出血味。

浮梦立刻回头,他抬手压住唇,指缝间一点暗红被灯影照出。

青鲤脸色一变,浮梦走过去,抓住他手腕。

脉象沉乱,比长安更坏。

她声音冷下来。

“你昨夜又没吃药?”

崔逢青道:“吃了。”

“吃了还这样?”

“北庭风大。”

“风还能把毒吹出来?”

他不说话,浮梦盯着他。

半晌,她松手,取出银针和药瓶。

“坐下。”

崔逢青看她,浮梦冷声道:“你若死在北庭,我还得守寡。坐下。”

他终于坐下,窗外风雪拍打纸窗。

浮梦替他行针时,忽然低声道:“崔逢青,方才那个裴校尉看你的眼神,不对。”

“嗯。”

“他认识你?”

“不认识。”

“那他认识谁?”

银针刺入穴位,崔逢青指节一紧,片刻后才道:

“可能是个死人。”

浮梦手一顿。

“谁?”

崔逢青闭上眼。

“别问。”

浮梦看着他苍白的脸,没再追。

但她心里已把北庭第一夜所有线索串成了一条细线。

被劫的军药,青骨藤,严观的周到,裴校尉那句“像”,还有崔逢青口中那个死人。

这一路,三次毒杀,五次夜袭,临近北庭,甚至有人想直接动手……

北庭的雪很厚,雪下埋着的东西,只会更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29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