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纪 第24章 县衙初印象

东粮仓最后的一点赈灾粮，在沈怀川的一点小计谋下被成功送到了黄连英所在的庇护所。

这事说起来也简单。

因为徐司霖等人想忽悠沈怀川买庄园，又因徐昌麟去追查失窃的赈灾粮了，所以带沈怀川看庄园的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徐书尧的身上。

少了徐昌麟的阻碍，事情顺利了许多。

沈怀川假意到城东郭游玩，猛然看见许多炊烟，便带着一大帮人浩浩汤汤地赶了过去。

这炊烟正是徐书尧与黄连英事先商量好，在这个时间点燃起的。

而抵达时，自然众人都看见了那个足足有数百人的庇护所。

沈怀川表示大惊，世间竟然还有如此艰难的地方，大手一挥，大发善心，将剩余的赈灾粮全部赠送到这个地方。

由于这些赈灾粮名义上本就是沈怀川带过来的，也是用于赈灾、救济受灾百姓的。

若那些灾民没有被发现，还可以搪塞过去；但现下已经被发现了，自然没有阻拦的理由。

加之沈怀川的身份与价值，他们不敢得罪，所以最后只能将赈灾粮送到了黄连英处。

而为了安抚徐司霖等人，使之不至于过早对沈怀川起戒心，所以沈怀川也购买了一处宅子。

这处宅子位于东郊，原主人搬走后，徐司霖以低价购入，又加以改造，增补设施，进行了翻新。

只是由于距离城中心太远，加上这座宅子过大，改造后价格昂贵，所以一直没能卖出去。

沈怀川愿意买下这座宅子使徐司霖十分高兴，甚至格外夸赞了徐书尧办事牢靠。

也因这座宅子的收入足以抵得过先前粮食的损失，所以徐司霖倒是没有再计较被沈怀川分赠完的赈灾粮，再次以十分的“热情”招待沈怀川。

罗新癸也随便寻了个理由，给徐书尧放了个长假，使徐书尧有足够的时间全程陪伴沈怀川一边游山玩水，一边物色新宅。

许是自幼在龙栖县长大的缘故，许书尧对周边很是熟悉，是个很好的向导。

徐书尧虽不理解为什么沈怀川要转遍全城，但也没有多问，只尽心尽责跟随在沈怀川左右。

短短一周之内，沈怀川便将整个城域及周边地区逛了个遍。

只剩南部村镇还有吞龙江江堤没有去过了。

这一转眼，便到了杜衾年回到龙栖县县衙的日子。

*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奔波，杜衾年一行人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龙栖县县衙。

自来到龙栖县，还是第一次来到县域。

一路过来，路途景物由荒乱破败逐渐转变为繁华有序。

许清徽不由得感慨，原来龙栖县还有繁华的城市。

实在使得许清徽有种由原始部落突然进化到文明社会的错位感。

抵达时正值大暴雨，如弹的雨珠冰冷地砸在马车上，渲染得气氛有些压抑。

众人收拾好了东西便自行下了马车回了各自的住处，看来对这一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这些人里只有许清徽一人有些迷茫，她还在思考着今晚是不是得顶着大雨露宿街头。

好在她身边的另一个治水吏江劲东招呼着她一起。

“你是第一次来县衙吧？这里给治水吏有安排专门的住处，你且随我来。”

许清徽随江劲东来到西边回廊，按照门上挂着的牌子找到了工部的厢房。

推开门发现里面空间很大，卧铺两侧排开，能容纳十几个人同时居住。

其他区域为公共的活动区域，没有浴室与茅厕，应当都在厢房外面。

厢房里已经住了几个人，江劲东熟稔地同房间里其他人打过招呼，并介绍许清徽给他们一一认识。

那几位治水吏或年轻或年迈，皮肤上都显露着常年日晒雨淋的痕迹，黝黑且布满皱纹。

许清徽自己这些天也晒黑了不少，她突然想，自己以后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她好像还从没想过这个事，想了想自己皮肤黄里透黑、满脸皱纹的样子，好像有点神奇。

见许清徽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样子，其中一个治水吏质疑与取笑道：

“你这娃娃断奶了吗？就学人出来治理水患。”

语出引来一圈哄笑。

许清徽也笑了笑没有争辩。

见许清徽瘦瘦小小的，虽然干净可爱，但眼睛里显示着一股呆呆懵懵的气质，江劲东内心一声叹息，这又是哪家可怜的孩子，被早早丢出来谋口饭吃。

他不由得生出一股得庇护小弟的责任感，主动招呼着许清徽寻空的铺位安置下。

为了方便，许清徽选了个最靠边的床铺。

床铺一旁的地上放了一个木桶，桶里已积了不少水，水滴还在连续不断地从其正上方的屋顶漏下来。

水溅出来时，一些小水珠时不时溅到隔得不远的床铺上，使相较其他床铺，这个位置会显得更潮湿。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通常更抢手的边铺反而没人选。

江劲东本欲劝许清徽换个不漏雨的位置，但被许清徽婉拒了。

许清徽想着，等哪天不下雨了，她上房去将那片瓦补上就好。

不过，住在这里肯定不是长久之策。

好在官吏可以申请不住衙内，在外面自己的房子住。

许清徽计划着，先好好工作，等攒了钱再去外面租个房子搬出去。

也不知道龙栖县县衙里的房租怎么算，吃穿住都要花钱，打工人真是太难了。

晚间许清徽同其他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许清徽觉得这里饭菜的味道比平溪县县衙里的要好上一些，能感觉到厨师用心做了。

不过菜式很少，许清徽猜测应该是因为洪涝，物资较为紧缺。

但这已经算是这些天许清徽吃得最好的一顿了，一顿饭她吃得很珍惜。

饭后众人一同去外面的公共浴室洗漱，许清徽待人少了才独自前去。

好在龙栖县县衙的浴室虽然是公共的，却仍旧被隔开成一个个独立的小隔间，方便许多。

洗漱完毕，许清徽收拾好东西，睡前将床铺旁的木桶拎出去，倒干净里面的水后再拿了回来，以免夜晚睡着后桶里的水满了溢出来。

然后劳累了一天的许清徽终于躺在了床铺上。

屋内的烛火早已被吹熄，只有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光。

窗外的雨仍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只是比刚抵达时小了点。

这些天龙栖县上方的天空像破了一个堵不上的窟窿，雨水不要命似地向下倾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刚刚倒水的时候发现天上的云很淡，这场雨应该不久之后就会停吧。

在窗外嘈杂雨声的掩盖下，屋顶漏下的水珠砸在木桶里发出的噼啪声，反而显得微不可闻。

那些声音与屋内人的鼾声、磨牙声、翻身声夹杂在一起，构成了许清徽对龙栖县夜晚的初印象。

在这些声音里，许清徽迷迷糊糊睡着了。

*

次日，打工人许清徽早早便起来了，随江劲东等人去寻杜衾年报道。

杜衾年起得更早，正在厅堂中办公。

他不仅要处理这两天新领到的任务，还需要处理知县罗新癸先前没有处理的许多公务。

这两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暂时没有领到任务的吏员在堂下站了一排。

杜衾年随手一指，便指到了许清徽，令她去户房，调用此次前往吞龙江修堤需要用到的预支银。

随着杜衾年话音落下，周遭人同情的目光一同落到了许清徽身上。

许清徽不明所以，感慨自己最近存在感怎么这么强，只乖乖领命前去户房。

县衙除主要官职外，还设三班六房，六房即吏、户、礼、兵、刑、工，与中央的六部一一对应。

预支银属于财政范畴，属于户房管辖。

各房通常会设置一位典吏，下辖若干差役。

差役是“衙门差役”的简称，也常被称作衙差、衙役。

而六房的“典吏”与谭友源任职的“典史”不同。

“典史”是与县丞、主簿等相似的主要官职；而“典吏”只是六房某一房的主管小官。

这些也是来的路上，许清徽一点点了解到的。

现在她便是前往户房。

“预支修堤银？”听清许清徽的来意后，户房典吏双眼一眯，不耐烦地问到，“谁让你来的？”

许清徽感觉情况不对，但是并不清楚问题出在哪，便继续回答道：

“杜衾年杜县丞。”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户房？”

难道不是吗？她进来前特意确认过，没有错啊。

“小子你是新来的吧。”

那个典吏别开凳子站起来，顿时高出许清徽一整个头。

“大人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许清徽陪笑到，感觉情况不太对。她余光暗自找门，并不动声色地向门口移了几步。

“爷爷今天便教你做人。”

那典吏一招呼，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了四个差役。

“给我打。”

许清徽见势不对，在那典吏刚出声时便当机立断、夺门而逃。

许清徽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虽然使尽全身力气往外跑了，但还是没一会儿就被堵在了一处院子里。

那几个差役凶神恶煞地逼近，拳头眼看就要落在许清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