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第21章 冬

十二月来了。

天亮得越来越晚。沈清出门的时候，路灯还亮着，天边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亮。

他站在站台边上，呵了一口气。

白雾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他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六点零三分。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六点零四分。

他把视线移向路口。

六点零五分。

路口出现一个人影。

自行车骑过来，停在他面前。叶晨一只脚撑着地，侧过脸看他。

然后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条围巾，递过来。

“我妈织的。”

沈清愣了一下。

围巾是灰色的，很软，上面还有温度。

他接过来，围上。

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有余。他把脸往下埋了埋，闻到一股味道——洗衣液的，和叶晨校服上的味道一样。

他抬起头。

叶晨正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上车。”

沈清坐上去，抓着叶晨的书包带。

风从耳边过去，但他不觉得冷。

围巾把风挡住了。

他看着叶晨的后背，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忽然想：这个人骑车的时候，冷吗？

他没问。

但他抓着书包带的手，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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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时候，林晓转过头来。

她盯着沈清的脖子看了两秒。

“新围巾？”

沈清“嗯”了一声。

“谁买的？”

沈清没说话。

林晓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吧。”她转回去。

沈清继续看着窗外。

篮球场上有人在跑步，嘴里呵出白气。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条围巾，是叶晨妈妈织的。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围巾。

灰色的，软软的。

他把脸埋进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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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沈清去小卖部。

他站在货架前面，看着那些糖。

薄荷味的。

他拿了一袋。

又拿了一排AD钙奶。

走到门口那个台阶，坐下来。

台阶很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边脸。

等了一会儿。

脚步声响起。

叶晨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沈清。

“不冷？”

沈清摇摇头。

叶晨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围巾。

“我妈手艺还行。”

沈清“嗯”了一声。

他拆开一瓶AD钙奶，喝了一口。

腮帮子鼓起来一点。

叶晨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像个仓鼠。”

沈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耳朵热了。

他没说话，继续喝。

但嘴角翘着。

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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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沈清走出校门。

那盏路灯下，有一个人。

叶晨靠在墙边，校服敞着穿，嘴里呵出白气。

看见沈清出来，他站直了身子。

沈清走过去。

“今天没训练？”

“请了假。”叶晨说。

他没说为什么。

沈清也没问。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路灯亮着。

叶晨停下来。

沈清也停下来。

叶晨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

握住了沈清的手。

那只手很凉。

沈清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那只手握紧了。

两个人走进巷子里。

冬天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很冷。

但握在一起的手，慢慢变暖了。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叶晨松开手。

“到了。”

沈清看着他。

叶晨也看着他。

过了两秒，叶晨忽然说：“你手挺暖的。”

沈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耳朵热了。

叶晨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下。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耳边吹过，很冷。

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还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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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放下书包，走到那个盒子前面。

一百八十八颗星星，堆得满满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今天那颗糖的糖纸。

铺平，叠好。

第一百八十九颗。

放进盒子里的时候，星星们挤了挤，给他让出一个小位置。

他看着那颗新放进去的星星，忽然想起今天叶晨说“你手挺暖的”的时候，眼睛里那点亮。

他嘴角翘起来。

又叠了一颗。

第一百九十颗。

第一百九十一颗。

他叠到很晚。

没有新糖了，但他把那些已经叠好的星星拿出来，又数了一遍。

一百九十一颗。

从九月到现在。

每一颗都是那个人给的。

他把那些星星放回去，盖上盒子。

关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那盒子上。

他看着那个盒子，忽然想起那条围巾。

灰色的，软软的，有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嘴角翘着。

没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