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第20章 出院

周四那天早上，沈清走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林晓已经来了。

她坐在位置上，正对着小镜子照。看见他进来，抬了一下眼，然后继续照。

沈清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窗外的阳光和每天一样，落在篮球场上。

他看着窗外。

有几个人在晨跑。

不是那个人。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翻开课本。

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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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沈清去小卖部。

他站在货架前面，看着那些糖。

薄荷味的。

他拿了一袋。

又拿了一排AD钙奶。

走到门口那个台阶，坐下来。

阳光晒在背上，有点暖。

他拧开一瓶AD钙奶，喝了一口。

腮帮子鼓起来一点。

他坐在那儿，看着前面那排矮墙。墙上爬着几棵藤蔓，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

等了一会儿。

脚步声响起。

他转过头。

一个人影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叶晨。

沈清看着他。

叶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下面那点青没有了。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校服敞着穿，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出院了？”沈清问。

叶晨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沈清没说话。

他把AD钙奶递过去一瓶。

叶晨接过来，拆开，喝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墙上的叶子晃了晃。

过了一会儿，叶晨忽然开口。

“我妈说谢谢你。”

沈清转过头看他。

“你买的水果，”叶晨说，“她让我谢谢你。”

沈清没说话。

他看着前面那排矮墙。

叶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阳光落在上面，亮亮的。

“她还说，”叶晨顿了一下，“让我好好对你。”

沈清转过头看他。

叶晨没看他，看着前面。但耳朵后面有一点红，被阳光照得很清楚。

沈清看着那点红，嘴角翘了一下。

“怎么好好对你？”叶晨忽然问。

沈清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然后他说：“不知道。”

叶晨看着他。

过了两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那我自己想。”他说。

沈清没说话。

但他嘴角翘着。

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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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沈清去接水。

路过三班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

叶晨在座位上，正低着头写字。旁边围了几个人，在问他题。

他讲题的时候表情很淡，偶尔点一下头。

沈清端着杯子走过去。

接完水回来的时候，那几个人还在。

他放慢了一点脚步。

叶晨忽然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视线对上。

沈清没躲。

叶晨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讲题。

沈清端着杯子走回一班。

他发现自己嘴角翘着。

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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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沈清走出校门。

那盏路灯下，有一个人。

叶晨靠在墙边，校服敞着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

看见沈清出来，他站直了身子。

沈清走过去。

“今天没训练？”他问。

“请了假。”叶晨说。

沈清没问为什么。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路灯亮着。

叶晨停下来。

沈清也停下来。

叶晨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

握住了沈清的手。

什么都没说。

沈清低头看了一眼。

他把手握紧了。

两个人走进巷子里。

路灯在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了几步，沈清忽然开口。

“你妈……好了吗？”

叶晨“嗯”了一声。

“她问起你。”

沈清愣了一下。

“什么？”

“我妈，”叶晨说，“问那个送水果的同学怎么没来。”

沈清没说话。

但他握着叶晨的手，紧了一点。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叶晨松开手。

“到了。”

沈清看着他。

叶晨也看着他。

过了两秒，叶晨忽然说：“周末。”

沈清等着他说下去。

叶晨顿了一下，然后说：“去商场吗？”

沈清愣了一下。

商场？

不是去他家？

叶晨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总去我家，不腻？”

沈清没说话。

但他嘴角翘了一下。

“去哪？”他问。

“随便，”叶晨说，“就逛逛。”

沈清想了想。

然后他说：“好。”

叶晨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巷子口照进来，落在他眼睛里，把那点亮照得很清楚。

“那周六上午，”他说，“十点，万达门口。”

沈清“嗯”了一声。

叶晨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耳边吹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巷子。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商场。

万达。

周六上午十点。

他嘴角翘起来。

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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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放下书包，走到那个盒子前面。

一百八十五颗星星，堆得满满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今天那颗糖的糖纸。

铺平，叠好。

第一百八十六颗。

放进盒子里的时候，星星们挤了挤，给他让出一个小位置。

他看着那颗新放进去的星星，忽然想起刚才叶晨说“去商场吗”的时候，眼睛里那点亮。

他嘴角翘起来。

又叠了一颗。

第一百八十七颗。

第一百八十八颗。

他叠到很晚。

没有新糖了，但他把那些已经叠好的星星拿出来，又数了一遍。

一百八十八颗。

从九月到现在。

每一颗都是那个人给的。

他把那些星星放回去，盖上盒子。

关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那盒子上。

他看着那个盒子，忽然想——

周六，万达。

十点。

他嘴角翘起来。

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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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商场。

去商场要穿什么？

校服肯定不行。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平时周末他都在家待着，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他想了想，打开手机，翻衣柜里的照片。

看了半天，不知道穿哪件。

最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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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那天，他上课的时候一直在走神。

林晓转过头来看了他好几眼，他没注意。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站在校门口等叶晨。

叶晨训练到六点，他就在门口站着，看着操场上那些人跑来跑去。

六点十分，叶晨跑出来。

头发还是湿的，球衣没换，外面披了件校服。

“等很久？”

沈清摇摇头。

两个人并排往公交站走。

走到站台的时候，叶晨忽然停下来。

“明天。”

沈清看着他。

叶晨顿了一下，然后说：“穿好看点。”

沈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耳朵热了。

叶晨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走了。”他转身上车。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公交车开远。

风从耳边吹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自己家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穿好看点。

什么叫好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要早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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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九点五十。

沈清站在万达门口。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黑色的牛仔裤。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三遍，头发拨了半天，最后还是和平时一样。

门口人来人往。

他站在那儿，看着手机。

九点五十一。

九点五十二。

九点五十三。

他抬起头。

有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黑色的外套，里面是灰色的卫衣。头发比平时整齐一点，但还是一样的乱。

叶晨。

他走过来，站在沈清面前。

上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

“还行。”他说。

沈清没说话。

但他耳朵又热了。

叶晨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商场里走。

门开了，冷气扑面而来。

沈清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