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临三年四月初三,一个重磅消息于朝野中相传而开——
失踪三年的永徽公主元明月,竟然被宰相王羿在一间老寺庙中找到。
金珠还朝,皇帝皇后得知此消息后,喜极而泣。
宫婢引着元明月进入常宁宫。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皇后,故人重逢,元明月不禁还有点小紧张,她谨慎地站在殿内,远处珠帘晃动,一道窈窕身影被宫婢簇拥而出。
一个身形高挑的美人款款而出,眉目含情,双瞳盈盈若秋水,罗裙摆动,她所经过之处,似有香风伴来,唇边一抹淡淡微笑流露,更甚春花绽放。
当朝皇后,谢仙蕙。
“永徽见过皇后娘娘。”元明月刚要行礼,便被谢仙蕙一把握住了双手。
“明月!”
谢仙蕙丝毫不顾皇后仪态,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像是要把这三年空缺的时光都看回来。
元明月鼻尖一酸,红了眼眶:“蕙表姐,我回来了。”
“明月,你终于回来,”谢仙蕙深吸过一口气,抬手摸过她的面颊,指尖微微发颤,“欠我的五百两银子也该还了吧?”
元明月:“......?”
谢仙蕙噗嗤笑出声,眼中泪水闪烁,却紧紧握着元明月的手不放:“逗你玩呢。你回来了,我高兴,好高兴,特别特别高兴。”
元明月也跟着笑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可别急得高兴,我还要找你借钱呢,还是有借不还的那种。”
两人互相一对视,笑作一团。
谢仙蕙拉着元明月一同落座,又好好地打量过一遍。
“明月,”谢仙蕙的声音轻下来,“这些年,你在外边吃了不少苦吧。”
元明月俏皮地眨眨眼:“还好,我吃东西一向不多。所谓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里,我还是能吃苦的。不过其他四味,我在外边也品鉴过不少,下次给蕙表姐介绍好吃的。”
谢仙蕙无奈一笑,目光温柔而心疼。
“明月,这些年我和你皇兄一直都在努力找你,从未放弃。”她认真地看着元明月,话语一顿:“只是我不曾想到,竟然会是王羿将你找回来。”
元明月嘴边的笑意微微一僵。
“啊,是啊,我也没想到。”
谢仙蕙眉眼蹙起,一想到当年王弈对北梁皇室做的事情,她都还心有余悸,可元明月分明是无辜受难,又叫她如何能平心中怨气?
“虽说他迎你回朝,可我却觉得他不安好心。如果不是他,你堂堂公主之尊怎会流落在外,下落不明这些年?”
元明月轻轻捏过她的手,安抚道:“蕙表姐,往事已成历史,过去怎样我们暂且不论,如今我已回来,我们何不继续说些开心的话?”
谢仙蕙缓了缓情绪,回握住她的手,认真道:“嗯,我明白。明月,你已回宫,不要担心外界那些流言蜚语,我会替你解决,绝不会让你有任何委屈。”
元明月心中一暖。
谢仙蕙温柔一笑:“我和陛下已商量要为你举办一场宴会,时间就在今晚。”
皇后眼中闪烁过骄傲的光芒:“这可是一场盛宴,我要让他们所有人知道你一直都是我们北梁尊贵的永徽公主。”
元明月含笑点头,她这位表姐自小便爱呼朋唤友举办各类宴会,晚宴想必会很是热闹。
“然后,”谢仙蕙狡黠地眨眨眼:“我还要为你亲自选一门好夫婿。”
元明月点点头,猛地瞪大眼睛:“蕙表姐,这可千万就不用!”
谢仙蕙疑惑地看她:“怎么了?”
元明月抬手摸了下鼻尖,语气微妙:“蕙表姐,你还记得当年母后可为我和王弈指婚?”
谢仙蕙脸上笑容一僵,双目圆瞪:“你不会是……想要和他成婚!?”
元明月淡定点头。
昨日在王弈面前为求一线生机做出的这个仓促的决定,她确实很懊悔。
但经过一晚上的思想斗争,她想通了,成为王弈的妻子,比从别处搞些歪门旁道,更能名正言顺地接近、对付他。
所以,这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当年有母后为我和他指婚在先,他这些年一直遵守承诺未曾娶妻,现在又救我回来,于情于理,我们都该成婚。”
谢仙蕙愣了片刻,才道:“明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婚姻可是人生大事,这关乎你的一辈子。”
“姑姑是看着你和王弈长大,所以才会为你们指婚。可那不过是口头之约,无凭无据,你记得那个干嘛?就算你们二人还有些情谊在,可你不要忘记自己在外受的苦,他对皇室的态度,哪一件不是血淋淋的教训?王弈绝非良人,你还是再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元明月微微一笑:“蕙表姐,和王弈成婚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你...”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些年大家过得都不好,你和皇兄,肯定受过王弈不少气。”
谢仙蕙眼眸闪动,神情隐忍。
元明月轻抚过皇后的手背:“正因如此,我更要与他成婚。我们皇室与他,总要有人先下一步台阶,这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谢仙蕙忿忿道:“这对你来说太残忍,这牺牲的是你一辈子。”
“总要有人牺牲。”元明月平静道,“而我刚刚好。”
谢仙蕙正要继续劝阻,恰时,外头传来侍卫的高呼:“陛下驾到—”
建临帝元昭快步踏入殿内,看见元明月的那一刻,双目为之一亮。
“七妹,真的是你!”他三下两步就走到她的面前,高兴得像是个孩子,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下一刻,皇帝一把将元明月拥入怀中。
元明月怔了怔,抬手轻轻拍过皇帝的后背:“皇兄,我回来了。”
“啊,是朕莽撞了。”元昭这才松开她,不由轻笑,唇边笑意尤为生动。
他的视线移向站在旁边的谢仙蕙,语气歉意:“还请皇后见谅,七妹回来,朕实在是太激动。”
“陛下与公主兄妹情深,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谢仙蕙轻掩唇角,眼中笑意盈盈。
三人一同落座,元明月打量过建临帝,皇帝依旧如同自己记忆里那般风神清俊,只不过,眉宇间那股淡淡的愁思似乎又深了几分。
“皇兄,您的身体可还好?”元明月关切道。
建临帝自幼体弱,需要常年累月的服用药膳调理,面色较常人会更苍白些,如今与元明月兄妹重逢,脸上都红润许多。
元昭与谢仙蕙彼此笑着对视一眼,含笑看她:“朕一切安好,也多亏皇后悉心照顾,七妹挂心了。”
元明月称赞道:“皇兄皇嫂帝后情深,当真是让小妹羡慕。”
三人彼此寒暄几句,建临帝正色道:“七妹,朕来找你,是想与你商量一件要事。”
元明月已有所预感:“皇兄请讲。”
“是你的婚事。”建临帝话音刚落,谢仙蕙连忙问:“怕不是王弈朝陛下提及与明月成婚的事情?”
“正是。”元昭看向元明月,“他今日带你进宫,随后与朕在御书房议事,提出要与你成婚。”
“朕当然不想应允。”元昭眉心微蹙,“可是他却搬出母后当年为你和他指婚一事压朕,若是朕不同意,便要让朕背负个不孝的名声。”
“王弈也太无法无天!”谢仙蕙愤怒地拍了下桌子:“他把明月寻回来,勉为其难算是将功补过,现在竟然要压着陛下逼自己妹妹成婚不成?”
元明月为帝后二人各倒上一杯茶,神情平静:“皇兄,此事您同意就好,妹妹会与王弈成婚。”
元昭看向她。
“还请您下一道让我和王弈成婚的圣旨。”
元明月扬过眉,唇边笑意发冷:“最好能下令让我和他即日完婚。”
元昭当即一肃:“永徽,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仙蕙也急了:“明月,我早告诉过你,王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何苦为难自己往火坑里跳?”
“皇兄,皇嫂,妹妹知道你们是关心我。”元明月安抚过二人的情绪,“但这场婚姻是必要的。”
“蕙表姐,这句话我和你说过,现在还会说,我会与王弈成婚。”元明月认真地看向谢仙蕙,目光同样移向元昭,“皇兄,王弈对我们皇室的迫害已经够多,妹妹实在不忍继续再看他一再践踏皇室威严,总要有人能制止住他。”
元昭看着元明月那一双黑邃明亮的眼睛,一时之间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一旦拿定主意,就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陛下快劝劝明月。”谢仙蕙忍不住搭过元昭的手臂,元昭与她对视一眼,谢仙蕙就明白,眼眶微微泛红,不再出声。
元昭看向元明月:“七妹,皇兄知道劝不了你,这道你与王弈成婚的圣旨,朕自然如你所愿下达。”
“但是皇兄要告诉你,只要你对这场婚姻有任何的后悔,”皇帝话语一顿,温柔的目光对上元明月的眼,“哪怕只是一点,你只管说,不存在有任何后顾之忧。你只需要记住,一切有皇兄。”
“还有我!”谢仙蕙连忙道,眼眶红红,嗔怒地瞪过元昭,“陛下,您怎么能把臣妾忘了?”
“不是忘了,是一并放在心上。”元昭轻笑,“仙蕙是朕的妻子,明月是朕的妹妹,你们皆是朕至亲之人,朕定是要将你们好好爱护,让你们一切有朕。”
他握过谢仙蕙的手,一同牵起元明月的手,三个人围坐一起,仿佛回到小时候,彼此手牵手,相视一笑。
元明月道:“皇兄,您尽管下旨便是,妹妹只需要您帮个小忙。”
“七妹请讲。”
“我和王弈自然是要成婚,但是必须在今日内就完成婚礼。”元明月眼中闪烁精光。
谢仙蕙面露为难:“今日?光是准备的时间都不够,明月你在外呆久了,都忘记自己可是个皇家公主!”
元昭也是目光不许:“七妹,不可意气行事。”
“皇兄皇嫂莫要着急。”
元明月唇角微勾,意味深长:“王弈既然想与我成婚,总是要拿出些诚意来。”
——
中书省内,官员来往相送。
室内,王弈翻阅手中的卷宗,身侧两列都是等候回话的官员。
一片寂静中,只有轻轻翻页声。
忽然,门被唰得一声推开。
亮眼的光线照进来,一道身影迎着光,走了进来。
“永徽公主到——”
伴随侍卫的高呼,官员们齐刷刷侧目而来,表情可都是相当精彩。
偏偏那位不请自来者,神采飞扬。
元明月迎着满室目光,自顾环视一圈,视线径直落在最中央的权相身上,秀丽的面孔扬起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呀,这么多人在呢。”
“臣等见过公主。”
在场众人纷纷行礼,还有大着胆子小心观察眼前的这位被王相大人寻回来的永徽公主。
王羿将手中卷宗搁下一旁,神情似笑非笑:“公主来本相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当然是来找你。”
元明月迈着步子朝他走来,眉梢微挑:“王相大人,本宫有个好消息要同你分享呢。”
元明月的长相是漂亮的,可模样乖巧,搭配身上这件灿若云霞的宫裙,用一派盛气凌人的模样看人,倒不是让人觉得冒犯,只觉是在努力地装凶作势。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或许会被这架势给唬住。
可偏偏,在她面前的,是王羿。
王羿饶有兴致地看她,轻笑:“公主请讲。”
元明月手往旁边一伸,跟着她一路过来的御前宦臣夏霖连忙双手奉上一道明黄圣旨。
唰得一声,圣旨展开,周围官员瞬间跪拜在地,俯首聆听。
王羿坐在位置上,不动如山。
元明月脸色顿时发冷:“王羿,你为何还坐着?”
“公主问本相为何坐着?”王羿戏谑抬眼,分明是漫不经心的姿态,却让在场众人都放轻了呼吸。
他起身站起,长身玉立,官袍垂落无痕,唇畔笑意似是而非,久居高位的威慑性不言而喻。
偏偏这人说出口的话,温文尔雅:“本相若是站起来,岂不是让你很有压力?”
元明月抬头看他,下意识抿过唇。
这人脸上明晃晃的笑极其可恶!
元明月在心里狠狠问候过王羿,这才舒缓过心中颤意,倔道:“你要站就站好!”
她换过口气,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中书令王羿替朕找回皇妹永徽,朕不胜感激。昔年宣德皇后为王羿与皇妹指婚,如今皇妹金珠还朝,王羿有意迎娶,二人郎才女貌,特赐二人今日成婚,钦此。”
“恭贺万岁、贺喜王相、恭喜公主!”
一句句祝福声中,元明月将圣旨递给王羿,淡然微笑:“王相,接旨吧。”
王羿低头看她,那双炯炯双眼中分明正燃烧着不小的火气。
他不禁笑了,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那袖袍下一小截胳膊。
在元明月震惊的目光中,将人猛地往身前一拉。
元明月连忙按住桌沿,怒目圆睁:“你——”
“公主。”王弈那张极具冲击性美的面孔就在她面前,湿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脸颊上,权相兴味地勾过唇,声音轻轻,仿佛他们二人只是在说悄悄话。
“你装腔作势的样子太假了。”
“哼!”元明月努力要将手抽回来,但失败了。
她气极反笑,压着嗓音道:“王弈,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我迟早会让你给我跪下来!”
“本相等着。”
王弈唇边笑意更深,手一松,将元明月放开。
元明月将圣旨用力往他怀里塞去,一脸冷笑:“王相大人,望你还能继续笑出来。”
她扭头扫过在场官员,矜傲地抬了抬下巴:“诸位都听见,圣旨说了,本宫和王相今日完婚。”
元明月悠悠然侧过眼,似笑非笑地睨着王弈:“只是王相大人一贯日理万机,本宫有意与你成婚,就不知道王相有没有时间迎娶呢?”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元明月捂了下嘴,眼中闪过促狭的光:“哦,对了。今夜陛下与皇后娘娘还要宴请群臣,欢迎本宫回宫呢,好忙碌的一天啊。”
她拉长了声调,笑意盈盈:“王相大人,留给你我的时间,不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