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门,真他妈邪门!”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这真是梦吗?不对呀,如果是做梦,不应该是那样片段的、模糊的。从小到大,梦也没少做,可几乎都是零散的,没有色彩的,不是在天上飞,就是中彩票……每次都是还没醒就忘得差不多了,最多醒来半个小时内还记得一点点。可刚才那个,现在都两点五十六了,我他妈的还记得清清楚楚,穿过黑域、成片的曼珠沙华、那汤的酸苦、河面上的幽绿磷火,我可以从开始到被踢飞,详详细细地写下来。
如果不是做梦,那怎么解释?我真的去了那里?我抬手狠狠给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让自己停止了幻想。可没过多久,那思绪又占据了我的大脑。我真的去了?那我一个大活人,又怎么能去得了地府呢?我抬起另一只手,又狠狠给自己一巴掌,一股酸爽直冲大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我是中国社会主义接班人,是社会主义践行者,我是唯物主义者,我相信科学,封建迷信不可信,我一个大好青年,怎么可能信?!开玩笑,开国际玩笑!
我不停的催眠自己,心里的恐惧好像慢慢减轻了,眼皮越来越重,白色的光不知不觉被悄悄关闭。
“小伙子,醒醒,别睡了,来~快来~快过来~好好陪我们~”耳边不停有人说着,我缓缓睁开眼,参天古木歪歪扭扭的立着,树皮皲裂如老鬼脸皮,枝桠交错成狰狞的骨架,把天光掐的一丝不剩。脚下是常年不化的腐泥,踩上去软的发慌,像是踩在泡胀的肉上,每一步都咕咚一声,却连脚印都留不住,雾一涌便抹平。林中没有风,只有雾在缓缓流动,贴着皮肤游走,冷的刺骨。
“这是哪里?”我茫然的看周围的一切。“我操,我不是应该在我床上睡觉吗?”抬起手给自己几巴掌,以前做梦,只要抽自己几巴掌亦或者掐自己,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打自己或者掐自己,感觉到疼痛,就会醒。可这他妈的脸都抽肿了,怎么还在原地,但也不对呀,梦里打自己,梦里的自己是不会感觉到痛的。我感觉到,我的脸被抽的火辣辣的疼。方法没问题,一定…一定是还不够疼。我捡起地上的断木枝,狠狠朝着大腿挥去,木枝应声断成几节,我疼的在地上打滚。“醒来…醒来!”我不停的大喊。他妈的,我还在原地。“这是你他妈的逼老子的,老子是西南片区最有种的男人!”我爬起来,向着一棵大树弹射出去,“让我马上醒来~”。只听到一声“砰”,我脑袋“钉”在了树上,撞得我晕头转向,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逼真,太他妈逼真了!”脑袋竟然流血了,我没能如愿醒来。
“不能一直停在这里吧?万一、万一一直醒不过来咋办?”我擦擦脑袋的血,开始往前寻找出路。越往前走,雾忽然稠得发黑,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缓、不紧不慢地跟着。我猛地回头,雾被劈开一道缝,只看见一截惨白的衣角一闪而逝,像有人转身躲进树后。再定睛,只有密密麻麻的枯树,每一棵树后都像站着个人,我没敢多停留。继续向前,走不了几步,耳边就飘来细碎的喊叫声,“小伙子~”“刘风~”“回来喽~”……又细又飘,像极了村里先生哭丧或者叫魂的调子。我猛地回头,雾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棵歪脖子老树,树枝上吊着些发白的破布,风一吹就晃,远看像悬着半具尸首。再往里,雾气里开始飘纸钱,灰扑扑的,沾着泥,一片一片的往脸上贴。忽然脚下踢到个硬东西——是只破布鞋,黑布白底,鞋尖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引路莲。“这是给死人穿的鞋,大活人谁会穿这个?”我刚要抬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老得发哑,像香港电影《阴阳路》里村口守坟的老头,雾里缓缓走出个身影,穿一身寿衣,脸色蜡黄,眼皮耷拉着,看不见眼珠。他不说话,只伸手往林深处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雾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全部穿着旧衣裳,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等谁入席,风又起,纸钱漫天飞。我才猛的反应过来,拔腿就跑,一个不留神撞在一棵树上,树干竟软的凹陷下去,指尖摸到的不是树皮,是一片冰凉滑腻的人皮,紧贴在木头上,还带着未干的湿冷。林中同时响起无数的脚步声,四面八方、层层围来。雾里开始浮现一张张脸,模糊、扭曲、没有眼白,只有黑洞洞的窟窿,正贴着雾面,静静地看着我。
“我靠!这他妈把我干到哪里来了?还要我活吗?死脑、快想,死脑快想出办法!”“我要活,我要活,我不想死,快想…快想……”浓雾、枯木、人皮、诡影…“乖乖,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迷雾鬼林?”对,迷雾鬼林,眼前的一切,太符合了。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百年前这里是战场,数万败兵被赶入林中,遭箭矢与火攻惨死。怨气与雾气缠了百年不散,林中有些树的树干会裂开,露出里面缠绕的惨白枯骨;而每年鬼节前后,雾会变成暗红,树上会结出一层薄薄的、像人皮的叶。如果外人误入其中,初入林时,常会撞见一个穿白衫,无五官的小孩在前面引路。跟着走,起初会觉得路越走越宽,可一旦人心生贪念,弯腰去捡地上看似金银的东西,小孩会瞬间消失,而人脚下的路,会变成一圈又一圈的死循环,直到干粮耗尽,冻饿而死。更恐怖的是,死后人的魂魄会被林雾困住,也化作新的引入魂,重复着永无止境的诅咒。
其次,迷雾鬼林深处,有一口嵌在巨石中的黑木棺。传说棺里躺着一位被丈夫谋害的巫女,临死前下了最毒的诅咒。凡闯入核心区域,看见此棺的人,三日内必会在雾中看见另一个自己,那个替身会模仿你的言行,一步一步取代你。当你在雾中和替身四目相对时,你的魂魄会被吸入棺中,而替身则会走出林子,用你的身份活下去。
对于迷雾桂林,香港林正英电影里《新僵尸先生》也有呈现(红白撞煞):林间昏黑如夜,古树枝干扭曲如鬼爪,枯藤垂地缠人,浓白迷雾漫涌,五步开外不见人影。蔗姑与念英正慌不择路,雾中忽起异声,一路红妆喜轿唢呐凄切,一路白幡棺木纸钱纷飞,喜煞与丧煞迎面撞来。红轿诡艳,白棺阴冷,轿夫孝子面无血色,行如提线木偶。红白煞气交织,雾气翻涌如沸,林中风声呜咽,似百鬼低吟。二人身陷幻境,被鬼力拖拽,步步踏入阴地,周身寒意刺骨,魂神分离……
现在我应该怎样做,死脑~快给出办法。三不原则:“不停”“不听”“不看”,对,就是这样。我迅速爬起来,挣脱他们的纠缠,拔腿就跑,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耳边不时传来,“刘风,等等我~”“刘风,带我出去,我给你数不尽的财富。”“刘风,是你爷爷,龟孙子,带我回家”……我统统不予理睬,不要命的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我全身飙汗,双脚发酸。“我操!在梦里,我居然会累,还会飙汗,太逼真了,以前飞几座山,都没有任何感觉。那如果被困在这里或死在这里,现实中的我会不会也会死或者长睡不起变成活死人……”一想到这里,我肾上腺素飙升,跑得更快。
突然,前方的雾里,好像有一个巨大的什么东西在渐渐显现。我飞速前进着,眼前的,越来越清晰,是一块巨石。“我操,所有的buff都叠满了,嫌我死的不够快是吧?!不够舒服,是吧?!是不是马上就有一个我出现……”,我绕过巨石继续往前跑着。果然,前方的雾里传来我那动听悦耳的声音,身形轮廓越来越清晰,太他妈帅了,要是在平时,我一定给一个大大的赞。很不凑巧,在这里遇到,我上半身迅速往下半低,甩起衣服,一只手拉一边衣角往头上一套,冲上去就是一个飞踢,又送上一套组合拳,然后继续跑。整个过程是那么丝滑,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继续不要命的奔跑,跑得快要虚脱了,以为快要跑出的时候。“小伙子,你跑什么?快、快、快来入座,我们都在等你……”,说着说着,“村口那老头”,带着一群人来拉我。没错,我又回到了原地。“鬼打墙,这他妈的都来了!神啊,来一道雷,劈死我算了,何必这样折磨我呢?”我崩溃了!死脑再想,快、再想!“鬼打墙,鬼打墙,会不会和《鬼吹灯》、《盗墓笔记》里的幻术是一个道理?我的眼睛被周围的某种物质迷惑,从而欺骗了大脑……算了,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我拿起衣服套在头上,再闭上眼睛,向前朝着一个方向冲,继续狂飙。说来也奇怪,这次出奇的顺利,虽然耳边也有各种声音,也有无数只手拉扯,但是我没撞到任何物体。我调动所有的肾上腺素玩命奔跑。
突然,脚底踩空,好像坠入了万丈悬崖,我大叫的惨叫着,惨叫声灌满整个崖谷……只听到“嘭”的一声闷沉巨响,我只感觉我散落各地,已没有任何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