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啦?”,我感觉自己像一团漂浮的云、飘荡着,缓缓旋转着,我伸出双手疯狂的抓,试着抓住物体让自己停下来,可无论我怎么抓,什么也抓不到。我不停的旋转着,头越来越晕,“不能这样下去!”我拼尽全力伸出双脚,当我打直身体以后,身体的旋转好像减慢了,紧接着,我上半身往上用力,下半身往下用力,使身体竖立起来,整个身体好像在往下缓慢降落。不知降落了多久,到达地面,我调整眩晕,努力睁开双眼,眼前一片黑。
这是一种没有尽头的黑,不是夜色,也不是阴影,是连光都被吞尽的混沌。脚下无土无石,踩上去虚浮如踏云,又沉得像坠在寒潭深处。四周静的能听见自己魂体轻颤的声响,风声、人声…世间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外,只剩无边无际的寂冷,顺着魂魄缝隙一点点渗进去。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人往前,偶尔有极淡的幽蓝萤火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像迷途之人最后的余光,我刚要伸手去抓,便彻底消散在浓黑里。越往前走,寒意越重,似乎我曾拥有的温度、记忆、牵挂……都在这片漆黑中被慢慢剥离、磨淡,只余下,一片空茫。
不知走了多久,黑暗的尽头透出一丝极淡的光晕,紧接着一抹凄艳的红刺破浓黑,缓缓铺展开来,那是成片盛放的曼珠沙华,在幽冷的微光里静静燃烧,红得孤寂,艳得苍凉。我继续往前走,天只剩下一片沉郁的灰白。没有日月,没有晨昏,头顶是驱散不尽的暗雾,昏茫一片。脚下是泛着冷玉光泽的古道,绵长无尽,踩上去微凉无声,仿佛走在一块被岁月侵凉的古玉上。路两旁不见草木,唯有成片的曼珠沙华寂然盛放。花瓣红得凄绝,却无半分生气,像是凝固的血与泪,沿着长路一路铺展,直抵雾色深处。风是冷的,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直偶尔卷起几片落花,在半空悠悠一转,便无声坠地,连一点声响都留不下。四下寂静得可怕,没有鸟声,没有人语,只有无尽的长路,凄艳的花,沉滞的雾,和一股淡淡的似有似无的冷香,混着若有似无的怅惘,漫在空气里。我往前走着。
走着、走着,在路的尽头,我看见一群人已排起了长长的队,我慢慢走近,也要我排队,我加入了长长的队伍中,我缓慢的移动着。前方隐约传来,“一人一碗”,“不能多也不能少”,“前尘往事”,“镜花水月”,“都与你无关”……我继续往前走着。终于到我了,只见一个六十多岁,打扮奇特的女人,在一个大瓦坛里舀了一勺汤倒在一个碗里塞给我。我看见汤色浑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雾,闻上去没有丝毫香气,只有一股极淡、极冷的清苦,像寒冬里凝结的霜气。我学着前面人的样子,一口闷下去。入口时先是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并不灼烫,却带着一种沁入大脑的涩。没有甜腻,没有辛辣,只有绵长的苦,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在舌尖轻轻化开。
喝完,我跟着前面的人,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雾气越淡,只见一座青灰石桥在雾中缓缓显影,桥身斑驳,覆着薄霜,触之冰寒刺骨。石桥不是很宽,仅能容下三人并行,无栏无饰,线条冷硬。我在右边一排缓慢前行。河水是极淡的清灰,无波无澜,我的影子在河面上倒映的清清楚楚,我注目细看。我的影子渐渐消失,只见,我闭眼大哭、学爬学走、和女友热吻、邛海夜游……如电影般闪现。再往前,河面上浮着点点幽绿磷火,似人未闭的眼,明灭不定,两岸曼珠沙华开得寂寂,艳而不烈,红得清冷,花瓣垂落河面,随水缓缓飘远,无声无息。
我慢慢前进,刚要走完时,只听见“刘风~”一声大叫。我一回头,不知道哪来的一只手,一把把我抓飞回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肚子上又被一拳,给我黄疸都吐了出来。紧接着又是屁股上一脚,我被踹飞了起来。“滚回去!,你他妈来这里干什么!”耳边传来。
“啊~”我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后背瞬间绷成一块铁板,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连呼吸都带着颤。我茫然地扫视四周,书桌、椅子、衣柜……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看清熟悉的家具轮廓,才敢确认,这确实是我的房间。可那种窒息般的恐惧,依旧还缠在身上没散。
我想狠狠抽自己几巴掌,把那股心慌压下去。手一动,冰凉黏腻,才发现全身上下,已被冷汉浸得透湿。额角猛地一抽,一阵尖锐的刺痛炸开,我指尖抚过,瞬间沾了满手温热黏腻的血。头上被砸的伤口已在惊惧挣扎中彻底崩裂,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染红了领口,又冷又腥。我撑着发软的身体爬起来,草草按住伤口。摸过手机按亮屏幕,冰冷的光刺得眼睛生疼颤:凌晨两点。“他妈才凌晨两点!”
房间里静得吓人,只剩下我粗重混乱的呼吸。刚才梦里的画面还死死钉在脑海里,真实得不像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