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梦魇红衣厉鬼
双眼闭合,世间所有的光亮与声响一同熄灭,四周陷入无尽的黑暗与死寂。我的意识骤然从四散的躯体中剥离,渐渐聚合在一起,飘荡着。无边的冷从虚空里渗进,贴着皮肉钻进骨缝里,冻得四肢发僵,连思维都变得迟缓滞重。空气里浮着浓重的腐朽腥气,闷着黏腻,吸一口便堵在胸腔,让人喘不上气。四周不断传来细碎又凄厉的声响,呜咽、啜泣、短促的嘶吼,杂乱的贴在耳边,分不清远近,只觉得被无数的声音死死围住。我身不由己的向前飘荡,眼前始终是化不开的黑。
不知在这片世界黑暗中飘荡了多久?前方虚空里,竟骤然撕开一道微弱却异常醒目的光。我不受控制的朝它奋力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周身的阴冷与嘶吼仿佛都被这光芒逼退。可就在我即将触碰到它的刹那,那光却骤然暴涨,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的将我整个人狠狠吞噬。
强光瞬间吞没一切,天旋地转般的失重感猛的袭来,我浑身剧烈一颤,“这他妈又是哪里?”头顶的白炽灯亮的刺眼,我猛的睁大眼睛,过了好一会才适应。鼻尖萦绕的腐朽腥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子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四肢不再僵硬冰冷,指尖能清晰触到柔软的床单。耳边那些奇丽的呜咽嘶吼彻底消散,只剩下房间里安静的呼吸声。“这是?我的房间?”我一遍又一遍的扫视周围的一切,书桌,椅子,衣柜……“我真的回来了!”
我赶忙伸出双手,拍拍巴掌,完好;掀开被子抖动双脚,完好。“幸好胳膊腿都齐全!”我高兴的自言自语。我双手在往上摸,胸腔,好的;躯干,好的;脖子,还在;脑袋,完整;脸?这脸?我顿住了,面部火辣辣的疼,左大腿也有阵阵疼痛传来。
“真的打到了!”起初,我认为自己裹得太严实,束缚了手,只是在梦里感觉自己打到自己,而现实中没有,没有产生实际的痛,因而被困其中。“而现在?这疼痛?”微微一想,一股凉意从心脏传来,直冲大脑。“不想,不能想!”我抬起手,往右大腿狠狠一锤,这酸爽,提神醒脑。我赶忙起来,再好好处理额头的伤口,再冲了个凉水澡,静候太阳的升起,然后投入到新的牛马生活中。
本以为晚上发生邪门的事就算了,白天应该会好好的了吧。可它并没有想放过我!
我和往常一样,认认真真制作咖啡,然后亲自端给客人,没出现任何纰漏。可今天下午,我刚把咖啡给那个客人,她斜眼一扫,当场扯开尖利嗓子骂开,店里瞬间安静。“侬做额啥垃圾咖啡啊?奶泡粗得像钢丝球,味道淡得跟洗脚水一样,难吃得要吐!”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继续开骂:“我大老远跑到西昌来白相,本来心情好好额,碰到侬这种戆卵,真是触霉头触到西伯利亚!”
我吓得浑身发僵,低着头刚要开口道歉,她猛地一把抓起咖啡杯,抬手就整杯狠狠泼在我身上!滚烫的咖啡顺着衣领、胸口往下淌,烫得皮肤瞬间刺痛发麻。
“一副要死勿活额衰相,魂灵头勿勒身上,手抖得像发羊癫疯,看到侬就倒胃口!”她继续开喷,“做勿好生活就滚回去,勿要勒咯搭丢人现眼!打份工都打勿清爽,侬这辈子也就这点烂出息!”“好好额心情全被侬毁光了,一脸晦气挡路,真是晦气到家了!”
咖啡湿透全身,又烫又冷黏在身上,周围客人全盯着我指指点点。我僵在柜台前,头埋得快钻进去,浑身发抖,无地自容,尊严被碾得稀碎,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熬到晚上十点半下班,人彻底垮了。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家,神经彻底崩断。实在扛不住身心俱裂的疲惫,挨着小床,一头栽倒,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又嗲又怨、却冰得像淬了寒冰的声音,慢悠悠地贴在我耳边呢喃,黏腻又阴毒:“相公~你可算来了,奴家等了你三百年,日日守在这荒冢里,连魂魄都快熬碎了~”
我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眼皮重如千斤,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那声音瞬间拔高,变得尖利嚣张,字字都带着淬血的怨毒,狠狠扎进耳朵里:“你这狼心狗肺的负心汉!当年为了张家小姐弃我于不顾,看着我含恨自缢,连头都不回!今日落到我手里,我定要将你扒皮抽筋,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声音猛地将我惊醒,我刷地睁开眼,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哪里还有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四周是荒草丛生的古宅废墟,还有残碑断石歪倒在地,阴风卷着纸钱碎屑狂舞,耳边全是鬼哭似的风声。眼前直挺挺站着的红衣女鬼,红裙是那种发黑的暗红,像是吸饱了干涸的鲜血,裙摆拖在地上,连半点影子都没有,及腰的长发乱糟糟披散,发丝间缠着干枯的头发和碎骨,还滴着黑褐色的尸水。
她缓缓抬起头,遮脸的长发簌簌滑落,那张脸,根本不是人脸!整张面皮青灰浮肿,溃烂得坑坑洼洼,烂肉黏着血丝往下掉,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淌着浓黑的血,嘴角从耳根裂开,露出一口泛黄尖利的獠牙,黑紫的长舌头耷拉在外,舔着沾血的牙床,十根指甲又长又弯,泛着青黑的尸毒,指尖的毒液一滴滴落在地上,腐蚀出小小的坑。
她就那样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的怨毒能把人生吞了,我吓得腿肚子直接转筋,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挪。我抖着嗓子,连哭带喊地辩解:“我真不是你相公!我就是个打工的,天天被人骂,连饭都吃不好,我连女人手都没牵过,怎么可能负你!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女鬼听完,突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笑,笑声刺耳又嚣张,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脑袋都快炸了,她一步步朝我逼近,每走一步,地上就泛起一层白霜,语气刻薄又狠毒,句句往我心窝子扎:“放过你?当年你怎么不放过我?贱男人,也敢跟我狡辩!我不仅要撕碎你,还要把你的魂魄锁在这里,日日折磨,让你永远陪着我,做一对永世不得超生的苦命鬼!你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今天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救不了你这个负心汉!”
话音未落,她猛地张牙舞爪朝我扑过来,尖利的指甲直奔我的心口,腥臭的尸气扑面而来,我甚至能感受到那指甲上的刺骨寒意。我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起身,拼了命地往前疯跑,脚下的杂草绊得我踉踉跄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身后女鬼的尖啸声、嘲讽声、指甲刮擦空气的刺耳声音,死死追在我身后,仿佛下一秒就要抓住我。
我一路疯跑,竟冲到了一处悬崖边,悬崖下是漆黑无底的深渊,风从底下往上灌,冷得人浑身发抖。而身后,女鬼已经追了上来,她的爪子死死揪住了我的后衣领,那股阴冷腐臭的气息,几乎要把我熏晕,她狞笑着,指甲已经划破了我的脖颈,渗出血丝。
“女鬼、悬崖、悬崖、女鬼,我该怎么办?死脑快想!”“会不是会是梦?”我突然反应过来,”迷雾鬼林,地府巡游……“想起前几次噩梦的经历,“怎样醒过来?怎样醒过来?死脑子,不想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死?”“是吗?”“不是吧?”“赌一把……”我心头一横,眼里含着泪,却又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搞笑憋屈,转头冲着她嘶吼:“你牛逼!你厉害,老子就是抛弃你的负心汉!死鬼~有本事,撕碎我啊!略略略……”
说完,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她的爪子,闭紧双眼,纵身一跃,朝着悬崖下的漆黑深渊跳了下去,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恐惧感顶到极致的瞬间,我心里还在默默哀嚎:老天爷啊,老子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现在这样整我,放过我吧,我投降,我明天就去烧香拜佛。我去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