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玉珠一直等着萧允祁过来哄她,最终未能如愿。
成康帝的话像一道天堑,将两人隔绝在礼法之外。萧允祁不敢靠近她,每日照常去礼部当差,晚上便扎进京畿大营,用无休止的忙碌麻痹自己。
两人的关系陷入了僵局。
玉珠起先生气,不解,后来都化成了委屈。她待在宫里,为了打发时间,琢磨起了同御膳房师傅学做糕点。
“阿萝,你快把模具给我拿来。”
景和殿小厨房里,玉珠正挽着袖子,同糯米粉较劲。
阿萝在一旁,忍俊不禁:“公主,您这架势,像是把自己当面团揉了。”她捏着帕子,轻轻擦去玉珠脸上的面粉。
“我第一次做,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你别笑了!”玉珠腾出一只手,故意将手上的面粉蹭到阿萝脸上。
“哎呀,公主~”阿萝微微后仰,还是没躲过。
“哼!看你还敢笑我。”玉珠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案板上。手上动作不停。
等到终于上笼屉蒸熟,玉珠小心翼翼夹出来,拿起刷子刷上糖霜,又点缀上金色的干桂花。
蒸熟之后,满屋香甜。
玉珠迫不及待捏出一块,顾不得烫手,咬了一口:“好吃!”她递给阿萝,让她也尝了一口:“公主真厉害。”
玉珠满脸得意:“那是自然。本公主聪明做什么厉害。”她将糕点一块块夹进食盒,提着奔向承乾宫。
“母妃,快尝尝我做的糕点——”
食盒推到女人面前,宸皇贵妃掀开盖子,糕点晶莹软糯,香气四溢。
“真是你做的?”女人妩媚的双眼微眯,略带质疑。
“当然了!面都是我自己和的!”玉珠瞪大了圆润的眼睛,“我可是京城第一厨娘!”
“什么第一厨娘~”女人葱白的手指轻戳她的额头,拿起一块浅尝。
“嗯……”桂花的香气在舌尖炸开,她没有即刻评价。
“怎么样怎么样,你快说嘛娘亲~”玉珠拽着她的衣袖,眼含期待。
“好吃!”
得了母亲的称赞,玉珠翘起了尾巴,“早就说了嘛。我乃是京城第一厨娘,做的糕点自然好吃。”
“等会我就给父皇尝尝!”
说曹操,曹操到。
“玉珠要给我尝什么?”成康帝掀帘,移步至两人身侧。
“是我亲手做的糕点!”玉珠将食盒推向他,成康帝坐在宸皇贵妃身侧,“玉珠亲手做的?”
“那是自然了。”
“父皇你快尝尝,母妃都说好吃。”玉珠仰头看着他,她生了张小鹿般圆润的眼睛,但眼尾微微上挑,和她母亲笑起来一样。
成康帝没来得及动手,一块糕点抵在唇边。
“快尝尝,我们京城第一小厨娘做的!”见他呆愣,宸皇贵妃将手中糕点往他嘴里送了送。成康帝启唇,轻咬一口。
两张相似的脸,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很好吃。”成康帝给出了两人满意的评价。
“玉珠最近怎么想起做这些了……”成康帝接过帕子,轻轻擦拭手上的残渣。
“窝在宫里无聊……”
“无聊?”成康帝挑了挑眉,“那可以办点宴会,请些人入宫热闹热闹。正好可以请京中适龄男子过来,让你挑挑。”
他接着提议:“御花园梅花开的正好,请人来赏赏花,唱唱戏……”
天色渐晚,玉珠提着食盒离开了承乾宫。
她前脚刚走,后脚成康帝就环住宸皇贵妃的腰,脸埋在她颈窝,嗅着她身上萦绕的幽香。
他年届不惑,素来用心调养,容颜依旧,外人看来,与她尚算相配。可他到底年长十岁,如她所言,终会先她而去……
成康帝心中酸涩,开口时,话音更是裹着浓浓的酸意:“这赏梅宴,届时来的都是京中青年才俊,阿灼莫要看花了眼。”
“回来更觉我年老色衰,心生厌恶……”
成康帝轻咬她的耳垂。
“你瞎想什么呢!”宸皇贵妃伸手推他,却被他抱的更紧。
“但愿是我瞎想……”余下的话被淹没在两人唇齿交融间……
赏梅宴设在宫中的万梅园。
大雪初霁,满园芬芳。玉珠今日起了个大早,亲手做了那日的桂花糕。她穿着一身红色宫装,提着食盒,走到杜婉身旁。
“你快尝尝我做的桂花糕!”玉珠拉着她坐到亭中,要她品尝食盒中的糕点。
杜婉人不如其名。她不似寻常高门贵女偏爱琴棋书画,更爱舞刀弄剑。她随意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杜婉拍掉手上的残渣,朝她竖起大拇指。
“我在宫里无聊,跟着御膳房的师傅学的。”玉珠将食盒盖上,放在手边。
“你盖上干嘛?”
“等会我给季泫尝尝。”玉珠理直气壮。
“我还以为你是专门给我带的……”杜婉捏了捏她的小脸。
说话间,玉珠瞥见梅树下一道人影。季泫一身月白锦袍,立于树下。察觉到玉珠的目光,他弯眼朝她轻笑。
“我先走了——”玉珠起身,提着食盒跑来。看着她的背影,杜婉扶额,翻了个白眼。
“公主。”见她移步,季泫迎上前来。
“你来了怎么一个人站这。”玉珠两手背后,仰面问他。
“此处安静。刚好你同杜小姐也在。”
“礼部最近不是很忙吗?你怎么有空来这?”玉珠想起他在朝中兼领礼部差事,怎的萧允祁日日忙的脚不沾地见不着人,季泫却能来参加宴会。
“陛下特许我今日告假……”
玉珠不再打听,将食盒捧到他面前:“铛铛铛!”
“这是什么?”季泫从她手中接过,放在一旁的石头上。
“我做的桂花糕,你快尝尝!”
玉珠催着他打开盖子,桂花香混着梅花香弥漫开来。
“做的很漂亮。”盒中糕点精致,季泫忍不住夸赞。
“你快尝尝。”玉珠捅了捅他,示意他品尝。
“公主,娘娘让您去前厅选戏。”宫女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选戏?”
“是。娘娘请了戏班来,让您去选两出。”
玉珠来了兴趣,拉上季泫和杜婉离开。
食盒被抛在了原处,无人问津。
直至人影都消失,阴暗处的人才走了出来。
萧允祁缓步走到树下,食盒中的糕点已经凉透。他似无察觉,捻起一块放入嘴中。
糕点早已凉透,有些发硬。他喉结滚动,浓郁的花香浸满肺腑。
萧允祁连盒端走,此处只留下被踩碎的落花。
前厅不同于此处的寂静。
京中的世家公子贵女们齐聚,笑语此起彼伏。玉珠一眼便看到了那位刘公子。他姿容出色,身量挺拔,格外显眼。
玉珠想起萧允祁对他的评价“品行不端。”她着实好奇,这位俊美的郎君究竟如何不端。
“刘公子。”玉珠主动同他搭话。
“公主殿下——”刘公子浅笑,朝她行礼。举止端庄,挑不出一点错处。
“京中纨绔,多善伪装。”萧允祁的警告响在脑海,玉珠打量着身前的青年,
“刘公子素日有什么兴趣爱好?”
“禀公主,小生颇爱下棋。”
“哦?那你都同谁下?”
“原是同家中父母,近日小生常住崇安寺,同寺中观渡大师对弈。”
回话间,刘公子恪守礼法,始终低垂眸,未曾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玉珠思索着,未曾察觉不远处,一道视线紧紧锁着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筵席上,玉珠见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小像上看着俊美的男子现实更英俊,玉珠一个个看过去,实在挑不出最好的。
玉珠饮了点果酒,思绪混乱。她单手托脸,看着眼前一张张俊美的脸,内心想着自己的如意郎君该是什么样。
生的英俊这是首要的,还要出身显赫养得起她,要对她好,宠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玉珠渐渐双目失神,意识不清。阿萝搀扶着她,先一步离开了席上。
天色渐晚,寒气逼人。
玉珠的身体完全倚靠在旁边人身上,一双大手搂着她的腰,稳稳抱着她。
阿萝力气这么大了吗?玉珠昏昏沉沉的想。
“不想走了……”玉珠停下脚步,头靠在那人身上,轻蹭两下。
无人回应。玉珠完全缩在那人怀中,被紧紧扣在怀里,只觉格外温暖。
极轻的叹息声传来。她被打横抱起,脸埋在那人的胸前——好大。
玉珠隐隐猜出此人是谁,然她不愿拆穿,只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感知到熟悉的床榻后,玉珠沉沉睡去。萧允祁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摘下她发间的珠花——去见那么几个人,还值得她如此打扮。
她看着手中精致的珠花,心绪复杂。
他的身影笼罩着床上的少女,凝眸望着她。
她今日是去相亲?萧允祁苦笑。
她早晚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会和别人相伴到老。而他只是她的哥哥,不能永远陪着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萧允祁便觉胸中沉闷。他的手按在胸前,感受着心脏的强有力的跳动。一切如常,没有慌乱。没有心悸,可他就是心中酸涩。
良久,他反应过来:
他不愿妹妹嫁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