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我如何成帝 第20章 起步（二十）

春去秋来，那张说明逐渐泛黄，经历了不知多少风吹，也不知看了几场雨，在军府彻底建好的那天，被新告示替代，成为了无人在意的废纸。

时间让以往的事逐渐变淡，而清河县自县章丢失五年多以来的第一份告示又彻底挤掉往年的惨痛，让兴奋占据情绪，一如那鲜红的“清河县印”一样明艳。

告示上，确定了沈梨初县令的身份，同时也明确了卫安和盛晏的官职。

则二是明确了军府的职能，将城防营里的兵和裴熠带来的人全部整合到一起，听从沈梨初调遣，并由裴熠担任都尉一职，给予兵符，掌管军府事务。

百姓不懂军府建立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以后就不用再怕燕京攻城，因为清河有了自己的军队。

“沈大人真是闷声干大事。”

自沈梨初正式接管清河后，便将住所搬到了县衙内的起居室，秦时淮之前的东西全都扔了置办新的，除了那些名贵的茶。

一起带来的还有放在卫安小院里的摇椅，沈梨初将它摆在起居室前银杏树下的阴凉处，躺在上面小风一吹十分舒适。

如果廖南没有在她面前晃悠就更好了。

廖南是个很坚强的人，哪怕自己遭遇了十五年的折磨，也能在很快的时间调整过来，继续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加之这几个月又有苏荷一直关心照料，那被宠溺坏的性子又逐渐显露，明明三四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有事说事，没事就别在我眼前晃，我嫌碍眼。”

廖南颇有些讨好的意味带着苏荷做的核桃酥站在沈梨初身旁:“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我的救命恩人了吗？”

“……”

沈梨初送她一个白眼，看了眼卫安，想让他赶走廖南，可卫安还在气沈梨初把他心爱的摇椅搬走，决定坐视不理。

无奈下她又看向沈云瑾，这病秧子偏偏这个时候咳得跟快要死了一样，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来了句“爱莫能助”，还毫不客气地提溜着沈梨初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自己躺到了摇椅上:“我身子虚，大人让让我吧。”

沈梨初气笑:“你虚你回家里，来我这里干什么！”

沈云瑾一脸无辜:“我观沈大人有帝王之气，身上紫气萦绕，跟沈大人待在一起，连带着我也沾染上些许，病都感觉好了不少。”

“……”

沈梨初烦躁地往石凳上大马金刀一坐：“那小孩怎么回事？”

廖南“啧”了一声：“尽提些让人不开心的事。”

“她确实是我生的。”廖南平静的说：“在我被带到江月坊地下坊间的第二年，她作为噬心蛊母蛊的寄体出生了——甚至可以说她就是噬心蛊母蛊，被喂食她血液的人，就相当于种下了子蛊，只是他们能力有限，这个母蛊还不算完美，可能要不了几年，就会死了。”

“两个本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的孩子，死亡才是她们的归宿。”廖南不满的望向沈梨初：“大人不该心软救下赵萍儿。”

矮小的灌木丛响起簌簌之声，受到惊吓的鸟儿无助地飞向远处。

沈梨初看向那里，却不见一人。

就在这时，盛晏来了。

他带着张平一起来的，两人神色凝重，张平手里还拿着个小盒子。

走到沈梨初面前时，张平看了眼盛晏，才将盒子递给沈梨初:“大人，这是我之前在秦时淮尸体里发现的东西。”

盒子里是一只黑胖的虫子，还在蠕动。

张平解释道:“这就是秦时淮控制清河百姓的东西，当时我就是看到秦时淮捏死了一条与这差不多的东西，另一个人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所有人的视线都因张平这句话而汇聚在这虫子身上，卫安微微皱眉，说了句“没想到世间真有这东西”；廖南不作声色，静静看着那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转而又看向张平和盛晏；沈云瑾似乎对这虫子不感兴趣，只是与沈梨初对视了一眼，便从对方的眼神里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张平瞥了眼盛晏，又看向沈梨初:“大人或可借用这东西，控制百姓，如此管理清河岂不是事半功倍？而且无人敢违抗大人。”

廖南也明白过来，轻笑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把苏荷做的核桃糕投食给顾瑾云。

沈梨初见状，一把夺过那些糕点递给了张平:“我是有多无能，才需要靠这种东西来管理清河？”

“况且这究竟是不是噬心蛊母蛊都还有待确认。”

她拎起那只虫子，在盛晏的注视下，捏死了它:“你来此，就是为了此事？”

张平连忙跪下:“大人，我只是想用这只虫子换一个能进入军府的机会，我想杀尽燕京人，为我家人报仇。”

周围寂静无声，卫安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玩着茶杯盖，廖南站在沈云瑾身旁，正闭着眼为他把脉，盛晏还低着头，沈梨初不急不慢地扶起张平后，很是随意地问:“盛主薄，你可想我帮他？”

“烦请沈县令帮忙。”

沈梨初咧嘴笑得真情热烈:“既然盛主簿开口，那便留下来吧，之后我会和裴熠说，让你进军府，能做到什么地步，就要看你自己了。”

盛晏和张平松了口气:“多谢大人。”

“盛宴，你替张平谋了事，那你呢？”沈梨初笑道:“你可要留下来？”

“我……我可以留吗？”

“当然，你的事卫安已经告诉我了，是十分值得信任之人，且有能力，你若是留下来，会是我一大助力。”沈梨初拉住盛宴，款款深情：“我很希望你留下来。”

“多谢大人还愿意信任我。”

金黄的银杏树叶簌簌落下，承载着阳光，形如一场声势浩大的黄金雨，将每个人都盖在金黄之下，企图侵占他们的每一寸视线。

待到落叶的雨停下，他们抖擞着身体甩掉身上的明黄，盛晏和张平已经离开。

廖南把玩着扇形的叶，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梨初:“张平可是张合的儿子。”

“当年害你之人你不是已经暗中处置了吗，为何独留张平？”沈梨初接过一片树叶，看着银杏叶上的脉络，继续说:“你并非滥杀无辜之人，而且你也需要我，不是吗？”

“所以你就肆无忌惮算计我的女婿？”

“怎么能叫算计呢？”沈梨初走到廖南面前，将叶子放到她手上:“仅他是你的女婿这一个身份他就没得选，我不过是给彼此体面，不至于到了最后，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他帮我，而且，你没看他也愿意的吗？不然何须陪张平演这一出假母蛊的戏？”

卫安悠哉悠哉给自己倒了杯茶，细品之后才开口:“你就算不这般，盛宴也会帮你的。”

“大人给每个人都安置好了，怎得唯独我什么也没给？”沈云瑾见气氛沉重，嬉笑着看向沈梨初:“好歹我也是白苍寨的大当家，不能真在清河当个游手好闲的病秧子吧？”

沈梨初手指轻点了两下沈云瑾的手背:“沈大当家，白苍寨早亡了。”

卫安也横插一刀:“就你这身子，只怕让你深呼吸一下你都得吸仰过去，再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卫安这嘴跟淬了毒似的。”廖南笑道:“不过他们说的也没错，刚刚为你诊脉，你这身子气血亏空的太厉害了，顶多再撑个三年就不行了，好好安享你最后的这几年得了。”

沈云瑾都快碎了，还不死心地问沈梨初:“沈大人也这么觉得？”

沈梨初叹了口气:“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不过你要是真想做点事，我倒是有个好想法。”

沈云瑾大喜:“什么？”

沈梨初挑挑眉，笑得痞里痞气:“上次生病，你端茶送水的小厮当得挺好，不如继续吧。”

她只是开个玩笑，可沈云瑾当了真，竟然真的开始考虑起这件事，甚至还应了下来，肯定地点点头:“明日我便搬来此处，做大人的专属小厮。”

沈梨初觉得这人不安好心:“我开玩笑的，清鸿你是匪寨大当家，怎可做我的小厮。”

话音落下，两人身形皆停滞一瞬，沈云瑾没有抓住那只逃也似的收回的手，微楞里又恢复往常：“沈大人一县之令，做大人的小厮，是云瑾之幸，多谢大人给云瑾此机会。”

“诶，不是……”

这病秧子一定不怀好意。

不怀好意到让人抓耳挠腮地想探探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