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我如何成帝 第11章 起步（十一）

三日后，沈梨初终于可以下地走路。

她本是想先去找沈云瑾，那些书信过于重要，如若真的与燕京有关，那清河可能早就渗透进了燕京的人。

不除之，必有后患。

可谁曾想来了个意外之人。

汪青海到卫安家里的时候，沈梨初正在院子里转圈，恢复还略有些僵硬的腿。

“沈大人？”汪青海太过于震惊，“你……”他围着沈梨初转了几圈，发自内心地连笑着说了三声好:“沈大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沈梨初擦干额头上沁出来的汗，在汪青海的搀扶下坐在石凳上，平缓好呼吸之后才开口道:“哪儿有什么后福，不过是贱命一条，没别的本事，就是能活，汪大人怎么来了？”

“巡街遇到苏荷姑娘，她多做了些糕点，分给我们了一点，这不，”他提了提手中的糕点:“拿来给卫县丞，结果遇到意外之喜。”

“你是不知道，当时找到你的时候，你被烧的浑身没一块好肉了……”他有些哽咽，还抹了一把不值钱的眼泪，“大家都觉得你活不了了，说给你准备后事，只有卫县丞一直坚持你能活，不仅把你带回了家，还四处寻找草药。”

沈梨初感激道:“要不是卫县丞，我可能真的活不了了，这救命之恩，我若是个女的，必然以身相许。”

“那你不是报恩，是在恩将仇报。”

卫安朝汪青海行了礼后，接过糕点，坐到沈梨初身边:“我只是嫌晦气，在我家住了没几天不是遇刺就是受重伤到快死的地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家里有什么脏东西。”

“卫安总是如此，嘴硬心软。”

汪青海对卫安处于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爱是因为他的才能，他的身手，就算这人再怎么不喜欢自己也能把他安排的事做得妥当，恨是这人一直不好拉拢，对自己不冷不热，对盛宴也没什么好感。若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也就算了，可偏偏他对这个新来的沈梨初又很亲近。

之前他也旁敲侧击问过卫安这是为何，得到的答案十分简单，就是因为沈梨初好看。

汪青海在卫安和沈梨初来回之间打量许久，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这两人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都能让人赏心悦目，多吃三碗饭。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给汪大人添麻烦了。”沈梨初给汪青海斟了一杯茶，端起来毕恭毕敬地敬他：“本是说要在这里大展身手，施以抱负，没成想遇到那样之事，若不是有汪大人在，只怕这清河就要从九黎的版图上剔除出去，那我可真成了千古的罪人。”

“晚辈以茶代酒，感谢汪大人。”

“沈县令言重了。”

汪青海眉眼舒展，将他容貌里的温和尽数展现出来，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让他看上去更为放松：“不过有件事还需得和沈县令知会一声。”

“何事？”

“你也知道清河重建正是忙的时候，这段时日沈县令昏迷不醒，我只能站出来替沈县令守住这里，如今正是关键时候，若是贸然换人……”

“我以为是什么事呢。”沈梨初十分理解道：“我这身子刚好，也没办法处理县内事务，这不，我本来就准备让卫县丞帮忙传个信，要麻烦汪大人帮忙代为掌管清河一阵呢。”

沈梨初心里清楚，她身子好没好有什么关系呢？汪青海若是想要继续掌管清河，他能有一百个理由，若是不想，自也能让沈梨初安安心心坐好这个位置，只不过她的昏迷给了两人一个相当体面的理由罢了。她暂时还不想和汪青海撕破脸皮，自也没有必要在这上面和他争。

只是卫安就有些不乐意了。

汪青海走后，卫安一直有些闷闷不乐，他问：“你就不怕汪青海彻底让你这县令成个摆设吗？”

沈梨初莞尔：“你觉得在我昏迷之前我这个县令就不是摆设吗？清河这县令，从我来到现在，就没有真正一天是有实权的，权都在汪青海那呢。”

卫安不解：“你既然知道，还不与他争？”

沈梨初：“争不过的，民心在他，城防营那些官兵也掌握在他手里，我单枪匹马，就算争赢了，只要汪青海在清河一天，我这县令就不会服众。”

卫安:“可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架空，那时你想做之事，还如何能做的了？”

“势单力薄，我没办法啊。”许久之后，沈梨初又叹了口气：“权力这东西只有人们畏惧它、敬仰它时才会有震慑之用，一旦人们失去了对其的敬畏之心，它就是一张纸老虎。清河县令的权就算我争到了自己手里也没用，百姓不会听从我的政令，城防营也不会听从我的调遣缉拿那些不服从的百姓，这就导致我既没有民心，也没有能够让他们畏惧的能力。柔政无人听，暴政无力施，拿到手里也没用。不若在等等，等我的人手渗透进整个清河，在慢慢架空汪青海，届时就算我不得人心，也能以**，让清河的百姓彻底看清，我才是清河的县令。”

……

白苍匪寨的夜晚并不是一片漆黑。

篝火照亮大半个寨子，家家门前挂着灯笼，正值夏日的天，还能看见萤火忽闪忽闪，比清河县的晚上好看。

再见沈云瑾，他的气色依旧不见好转，甚至更差了，已经虚弱到好似轻轻推他一下，他就会死的程度。

虽然夏日还未过，但八月的夜晚已经有了些寒气，沈梨初是真的怕眼前这人万一着了凉，直接去世，不仅把门窗都关的死死的，还给沈云瑾披了件风衣，确定一点风都侵蚀不了他后，才放心的坐在了沈云瑾对面。

“沈大人给我的那些信件我都看了，上面确实是燕京文字。”

“那个地下坊间刚开始只是个风月场所，里面的人是从各地拐来的貌美女子和男子，燕京人用各种意外制造了那些人的死亡，再拐卖到这个坊间进行售卖。被拐来的人，下到乞丐，上到世家子弟，皆有。”

“但在五年前，这个地下坊间的性质就变了。”沈云瑾拿出那些信:“这上面，他们提到厉宿一族正在制作一种名叫‘噬心’的蛊，此蛊可控制人，让人听令于自己，但制作此蛊需要巫洛之人的血为引。”

“五年前，他们得到廖南，将她作为喂养噬心蛊的血料，之后地下坊间进行的人口买卖所得的钱财，皆用到了制作这种蛊上面。”

沈梨初问:“已经种了吗？”

“不知，这上面只记录了他们找人试蛊的记录，目前来看，‘噬心’还只是半成品，有一些小瑕疵，种下之人有时会表现出失魂呆滞的样子。”

“上面有提到汪青海吗？”

“有。”沈云瑾拿出其中一张:“江月坊建于十年前，汪青海也有参与，五年前燕京人想让汪青海参与到他们‘噬心’计划里，可汪青海没有答应，燕京人就打算除掉汪青海，甚至写明了动手时间、行动计划，但不知道为何，让他活到了现在。”

五年前……那份降书也是五年前写的，县章也是五年前丢失的。

[系统，燕京第一次攻打清河是什么时候？]

【永和二四二年十月初六。】

也是五年前。

“他们是怎么发现廖南的？”

既然廖南会掩盖她那双紫眸的办法，平日里定然也会非常小心的藏好，不会让人发现她真正的身份，那那些人是怎么发现的？

沈云瑾翻看着信件，拿出其中一张说:“因为寿蛊，清河有一户人家的女儿重病活不过几天，廖南见状就给她种下了寿蛊延长她的寿命，但寿蛊每隔一段时间需要人调养，自廖南死后，因无人调养，寿蛊的作用一天不如一天。厉宿清随秦月到清河时，那人知道他会制蛊，就找到了厉宿清希望他能帮忙调养。他表面答应，背地里暗自调查后才知道赵世安关着的就是廖南。他将这个消息告诉秦月后没几天，廖南就被赵世安带到了江月坊。”

“这样啊。”

好心救下的人却成了让自己陷入黑暗的帮凶，沈梨初望向沈云瑾：“这世间苦难之人到底该不该救呢？”

“……”

沈云瑾病态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怅然，失神的眸子映着烛火的跳动，橘红的火焰点亮如渊的黑，又在心念一动的波澜里化成一声道不明的叹息。他伸手端起手边的茶杯，正欲要喝时，他看到了水里映出的自己藏不住的情绪——那是他的不甘与压制不住的愤怒。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上，溅起一滩水，那个问题也被遗忘在上一刻里，两人默契的不再提及。

直到许久之后，沈云瑾才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有一封信件上面提到一个人。”

“谁？”

“九黎御史大夫，季清峰。”沈云瑾说：“但信不完整，只提到了这个名字。他是平王身边的人，我怕平王可能会和燕京有什么交易。”

茶水映出沈梨初的凝重，涟漪搅动，影像朦胧，待到再次清晰，又映出卫安的绝美容颜。

自她从那些信件里得知汪青海和燕京背地里有联系以及噬心蛊的存在之后，沈梨初对待汪青海和清河的态度，就彻底摆烂，哪怕是汪青海越俎代庖替她下达命令，她也不会有任何意见，只是静静看着。

可这一副不作为的模样，在卫安眼里就成了她的怯懦。

“这些时日汪青海与民同乐，县中一切事务都亲力亲为，百姓对他越来越好了。”卫安端起茶杯，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轻轻吹起一层涟漪打散掉自己的样子，说:“你再不想办法回到县衙，你可就真成了个摆设。”

“他不一直这样？而且这不是好事吗。”沈梨初悠闲躺在她的摇椅上，享受着日光的沐浴:“百姓安居乐业，幸福康宁，我也乐得自在。”

卫安试图从沈梨初的表情里得到一点能让他满意的答案，可她一如往常，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眼神里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绪，平静、懒散，像个人偶，连笑都让卫安觉得这是沈梨初为了敷衍他人才强牵扯出来的。

“最近汪青海私下里开始接触秦月，连同江月坊，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也全权交由秦月处置，你可知那秦月是谁？”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