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将行 第10章 索情报

随即二人就走到了院子里。

果不其然，下人们排着队陆续往院子里搬花进来，其中不乏有之前和花早干过架的那几位，此刻应是心虚，全都低着头不敢言语一声。

一处小小的院子，顷刻间就被各式各样的花给填满了，陌生人进来，以为是一座小花园也是不为过的。

柳悬悬干看着。

他这是干嘛？前脚生着气走的，后脚又派人送这些许花过来？

柳悬悬想不通。只觉得自己从来不曾了解过关豫北这个人。一言一行，皆难以预料。

相较于柳悬悬内心的百转千回，联荣脸上的表情那也算精彩的。她先是难以置信，继而彻底震惊，再接着是全然的错愕，最后一个勉勉强强的笑容挂在脸上。

“这——”联荣目不转睛地瞧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下人，“豫北怎地突然送这多花过来？”

柳悬悬自个儿也正纳闷着这一陡然的转变，只得摇了摇头回应。

联荣又跟着瞧了会儿，脸上作欣慰状：“妹妹的好日子莫不是要来了。”

柳悬悬无奈地笑了笑。

可能吗？昨日那事，她相信换做是谁，只要他知道了就都会那样做的，并不因她身份有多特殊。而要论他对自己的态度，没见松软半分，她自是不敢肖想。

柳悬悬心下是这样想的，但并未多言。

联荣陪着再站了稍许，就和柳悬悬简单告了辞，领着丫鬟匆匆而去。一路上走得极快，等到了自己屋里头，她拂退了其他人，这才开口：“去把管家叫来。”

候在一旁的芳秀却踌躇着未动。

联荣目光锐利地斜过去，芳秀终于不再犹犹豫豫，如实禀道：“管家、管家被遣走了。奴婢也是才听说的。”

联荣又一记疑惑的眼神看过来，接连发问：“遣走？何时的事？被谁遣走的？”

“是将军，就方才的事儿。应该和昨儿个夜里将军去柳姨娘那有关。”

联荣怔怔了片刻，再问：“老夫人知道这事吗？”

芳秀低着头：“这会儿了，应是知道的。”

联荣也低下了头，闷闷出声：“今日将军送了好些花去西院那边，有差人来报过账吗？”

“未有人来。这事下人们之间都传开了，小厮那边是说好像走的是将军的私账。”

联荣面色愈发不好：“昨晚那件事恐怕是我疏忽了。”

“可是将军说您了？”芳秀小心问道。

“明面上倒也没怪我，他好歹还唤我一声嫂嫂。只是——”联荣未说完，叹了口气，“罢了，你去帮我备膳吧，我也有些饿了。”

芳秀忙退了出去，只剩联荣枯坐在那不知又在想什么。

西院这边，下人们忙忙碌碌终于把花都搬完了，花早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不过好在她也不是完全没头脑的，喜悦之余突然想起一点说不通的地方，随即仰着小脸问柳悬悬。

“不对呀姨娘，先前我明明看将军是黑着脸走的呀，怎地又让人送这么多花来了？怪突然的。”

柳悬悬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这丫头，终于有点长进了。”

花早憨憨笑了笑，摇着她的衣摆：“那是为啥呀？”

柳悬悬拿开她的手，走到一边，望着那片绚烂的花海：“其实我也不明白。”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方才关豫北提起那几本书时的场景。

她当时给的答案并不能完全让人信服，更何况对方是关豫北。但好在书上的那些字是早些年写的，现如今她的字迹大有长进，笔锋走向皆和从前不同，就算关豫北日后去追究，也断然确定不了那些批注就是她所写。

想到这，柳悬悬这才稍稍心安了些。

在这将军府里，像她这般，庸碌无为勉强才能安稳度日，若再干如前般那样强出头的蠢事，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柳悬悬没再去管那些花，迈步进了屋。一只信鸽站在小窗边，也不叫，只盯着人，不知何时飞停下来的。

柳悬悬没太在意，等花早扶着她走到床边了，她恍然记起什么，赶紧回头，果不其然，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信鸽脚上绑着东西。

柳悬悬就着位置在床边坐下，喊道：“春绿、夏青。”

很快，那两个丫鬟就从院子外走了进来：“姨娘有何吩咐。”

柳悬悬指了指桌上的菜肴：“桌上的东西你们且撤下去吧。”

说完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倦意：“我身子也乏了，需小睡一会儿，你们下去后就不用过来服侍了。”

“是。”两人手脚利落地撤了东西退下去。

花早见柳悬悬手还在脑袋边揉，担心问道：“姨娘可还是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再去请大夫？”

柳悬悬未急着回答，眼见着夏青在外面把门给带上，和春绿的身影一起走远了，她这才放下手站起身来。

“我无事。”

柳悬悬说着走到了窗边，神色严肃地朝外头张望了几下，见四周未有异样，才伸手把鸽子腿上绑着的东西取了下来。

花早见着，嘴都张大了：“这是——这是——”

花早没把话完全说出来，但柳悬悬冲她点了点头。显见得的，主仆二人都知道是什么。

柳悬悬打开字条，果然，那上头写着：速探书房布局。

过了一段时间将军府小妾的日子，倒是有点把这茬给忘了。柳悬悬面色凝重。

花早看着那几个字，不解问：“要这布局有何用啊？难道里面有大秘密？”

“一个老宅的书房，能有什么大秘密。他此番传信来，估计索情报是假，想初步试探我的忠心才是真。”

“照此说来，姨娘必须得给个真的布局图过去，不然可不好交差。”

柳悬悬走到烛台前，点了火，把字条燃了个干净，正色道：“给定是要给的。”

“可将军书房门口一直有人轮班看守，我们怎么进得去啊？”

花早忧心忡忡。

罕见地，柳悬悬没回答，她直盯着那簇跳跃的火苗，似在思索对策。

待那最后一丝火光熄灭，柳悬悬突然看向花早开口：“若我没记错的话，将军书房的东面是与后花园相接的，墙外有一株老树，枝干伸进了院内是不是？”

花早起初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忙点着头，片刻后又摇头：“可要爬上去实在太危险了。”

“那也没法子，现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只能一试。”

花早心里自然也明白，于是说：“那咱们寻个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过去？”

柳悬悬却摇头：“估计不行。屋里没人不点烛火的话，黑黢黢的，我爬上去了也什么都看不清；但若是将军在，以他的机敏警觉，被发现的可能又极大。”

“所以只能白天去？但白天将军府里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如何能爬上去还不被发现啊？”

柳悬悬又摇头了。主仆二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发愁的境地。

未曾料想，只过了区区两日，机会就送到她们面前来了。只叹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呐。

两日后的清晨，将军府里一阵热热闹闹的。

花早给黛时煎完药回来的路上瞧见了，忙拦了个下人询问，这才知道原是关母请了个刚巡演到京城的有名的戏班子过来唱曲。

花早一路小跑着回来告诉了柳悬悬这个消息。

“说是很有名的戏班子呢！老夫人也真是偏心得紧，就请了将军和夫人过去看，压根没想过咱们这边。”

花早满脸的不乐意。

“大奶奶呢，不去？”

“不知道啊，奴婢这两日也未曾见到过大奶奶，许是出府去了吧。”

柳悬悬点点头，随后看向花早：“我们不去也好，你以为老夫人请的这出戏真是为了看啊。”

“啊？”花早眨着眼睛一脸疑惑，“请戏班子不看戏那干啥？”

柳悬悬笑花早：“你这丫头，前两日真是白夸你长进了，还是没一点脑子。”

“姨娘怎么这么说奴婢，那您说请戏班子不看戏看什么？”

花早还不服气，柳悬悬也不和她闹了，看了看外面吩咐道：“你去找点事把春绿夏青打发走。今日全府的人定都聚在了戏台那边，对我们倒是个天赐的好时机。”

花早这下瞬间就明白柳悬悬的意思了，赶紧出门去找人了。

另一边，关母被秋芝搀着坐下来。跟在身后的关豫北和黛时跟着落座。

一众丫鬟小厮候在一旁端茶倒水服侍着。

“大奶奶和柳姨娘怎地没人通知吗？”黛时转头问下人，关母听见直接回了。

“联荣那兄弟说是病了，她昨日就回娘家去了。至于柳氏，”关母偏头看了关豫北一眼，“叫她来作甚！就让她安生待在偏院吧，落个清净。”

黛时遂不再说话。

好戏开始，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戏台上。

几曲下来，关母听得连连叫好，赏了好几次。

秋芝趁关豫北走到一旁和手下说公务的时候，一边替关母续茶，一边状作不经意地说道：“听说柳姨娘从前在那寄云楼唱曲唱的可好了，楼里贵客都争着点她呢！也不知和这戏班子里的人比，究竟哪个更胜一筹些？”

黛时闻言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关母倒是没说话。

秋芝不甘心，继续撺掇着：“老夫人，这台上唱得虽好，到底是戏班子的人，千篇一律的。不如让柳姨娘出来亮一段？也好给老夫人添添兴致。”

关母何尝看不出她这点挤兑人的心思。只是她心里本就对柳悬悬不喜，便也不点破，只惯着秋芝横了她一眼，转头向黛时道：“时娘觉得呢？”

黛时柔声回道：“儿媳想着，柳姨娘再不济也是府里的主子，且身子才刚见好，怎好劳她出来唱曲，让外人看了咱关家的笑话？再者唱的路数终究不同，贸然插进来反倒碎了现下正好的意境，不如安安静静赏完这一出，也全了对戏班子的体面。”

关母闻言缓缓点头，便斜睨了秋芝一眼：“听着了吧。”

秋芝被黛时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只得讪讪地低下头，指尖绞着衣摆生闷气。

一折唱罢，中场歇锣换场。

黛时坐得久了胸口发闷，便叫丫鬟扶着，往府中花园里透透气。

丫鬟对方才的事情不解：“夫人，您怎么还帮她说话！如今将军都不来咱们这儿了，尽往她那儿去了，还给她送花，府里上下谁不私下议论？您怎的一点不着急！”

黛时扶着丫鬟的手慢慢踱着步：“你呀，跟这府里其他人一样，对她成见太深了。先不说其他，只说前几日她病着，还记着每日打发自己的贴身丫鬟过来给我煎药，礼数分寸从没乱过，这还不够好？再说了，去谁院里、给谁送东西，那是将军的心意，她一个妾室，不过是顺着接了罢了，怎么你不怪将军，倒怪起她来了？”

丫鬟慌忙福了福身，声音更低了：“奴婢怎敢怪罪将军。”

黛时笑着摇头：“罢了，扶我往那边走走吧，一会儿该回去了，别等老夫人差人找。”

“是，夫人。”

二人的身影顺着小径渐渐走远，谁也没留意，身后假山的石洞旁，两袭衣角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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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索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