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啊——”安东用力一挥,击碎一颗雪球。
不远处的冰屋附近,几只胖嘟嘟的霜精正挥动它们短小的拳头,快速丢出一个又一个雪球。
它们已经足够努力,宛如白面馒头的手挥出了残影。
可惜,雪球还是绵软无力,砸在身上不痛不痒。
扫荡完一整个冰屋,安东长叹道:“我说了,除了雪什么都不会爆,这种魔核掉在地上我都懒得弯腰。”
说完,他将那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魔核顶到林恩泽跟前,又转手将它丢到雪地里。
一眨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霜精的魔核价值极低,就算攒了一麻袋都换不来一块铜币,带着这东西回协会,入门三天的新人都会瞧不起你。”
琳跺跺脚,踩实那块雪地。
安东大笑着拍了拍屁股:“走,弗雷,去里面瞧瞧!”拍完他就朝着更深处一座大型冰屋跑去。
林恩泽无奈至极:“跟上他们。”
四人寻着安东的足迹向前,霜精的数量骤增,层叠的影子在冰雕围墙上来回闪烁,显得有几分阴森。
前方的安东正在兴头上,正饶有兴致地用剑劈开丢过来的雪球,仿佛在和对方玩闹。
“小心点,安东!”林恩泽提醒了一句。
安东立刻高声回应:“你就是太小心!除了丢雪球,它们还会什么?哈哈,还会把自己像雪球一样发射出去!”
话还没说完,一只霜精迎面飞来,一头撞在了安东的剑锋上,爆出一颗魔核。
“瞧瞧!”安东得意地来回抖剑,“这种东西蠢得要死,我真不明白你在害怕什么。”
又一颗雪球飞来。
这颗的速度比先前的要更快些,威力也更大。
但安东依旧不屑。他非常清楚地捕捉到了球体的运动轨迹,自信地抬起双臂,挥动——
“砰——”
雪球正中他的脑门,发出一声脆响。
“可恶!怎么回事?我明明看见球从这个方向来,就应该落在我剑上才对!”安东捂着脑袋使劲揉搓,可脑袋很快起了个大包。
下一球又来了。
安东迅速摆好架势。
这次他更谨慎,注意力也相当集中。
他笃信,上一次只是失误,这一次他绝对能行!
可当球近在咫尺之际,却突然像被某种力量拖拽,偏移了既定的路径,再一次击中安东的身体。
这次是他的左肩,那里红肿起来。
怎么可能!?
又是连续的几球,分明应该按照直线飞来的球体却总是莫名其妙偏了一下,忽上忽下、时左时右,打得安东措手不及。
他简直要气疯了,拎起剑就要冲到冰屋里去找那个丢雪球的罪魁祸首。
但下一球已经发射了。
他心想既然预测不了,不如直接躲开。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但恰在此时,林恩泽开口了。
“你的左肩。”
安东开口就是嘲讽:“别误导我行不行?”但他居然下意识听从了对方简短的话语,改变了原有的动作,往左挥剑。
中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安东惊异的话没说完,又来一球。
“腹部。”
这次林恩泽的话更加简洁,安东不由自主又按照指示行动。
又中了!
“还是左肩。”
中了!
“右腿。”
中了!
百发百中,没有败绩。
冰屋里的投手似乎被震住了,不再出球,周围一片寂静,所有跑动的霜精早就不见了。
安东喘了口气,这才有余力问出疑惑:“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林恩泽身上,期待他给出回答。
“马格努斯效应,高速旋转的球体会带动周边空气一起旋转,使得球体两侧气压出现差异...”
这还要多亏他的那位爱看棒球的客户。
为了谈下这笔生意,林恩泽连着熬了三天夜恶补相关知识,才做到在看台上和人聊得火热,顺利拿下订单。
签完合同的当晚,他就把那些与棒球有关的书籍和录像带丢进了垃圾桶。
那时的他恶狠狠地下定决心再也不会看一场棒球比赛了。
现在,他居然想高举双手欢呼一句“棒球万岁!”
但话说到一半,林恩泽就闭了嘴。
每个人都是一脸懵逼张大嘴盯着他,根本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林恩泽捂住额头,他要怎么跟这个时代的人解释陌生的效应,解释气压、气压差?
根本解释不了。
但亚特连连点头,作出一副深沉的样子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琳暗地里戳了亚特一下,低声问:“你听懂了?”
亚特摇摇头,低声回:“没有。”
“那你原来如此个什么?”
“虽然我听不懂,但不妨碍法尔索阁下的渊博学识和智慧,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听得懂那么高深的大道理?跟着点头就对了!”
琳懵了,随后也煞有其事地点起头来。
一旁,沉思了半晌的安东突然怪笑一声,说道:“说的那么厉害,其实就是魔法对吧?”
这下轮到林恩泽愣住了,他能清楚地感知魔法流动,所以他敢笃定刚才那些投球绝对没有使用魔法。
说起来这个投球手的技巧相当出色,能自如地使出各种旋球,虽然速度和力量稍有逊色,但绝对称得上是顶级投手。
安东还沉浸在自己的推断之中,猛地一拍大腿道:
“你一定是知道这种偏门魔法,所以才能预测轨迹对吧?”
就当是这样吧,林恩泽真是懒得解释,直接肯定道:“对,你说得对极了。”
安东扬起下巴,搞清楚后他就轻松多了,向冰屋迈开大步。
但沉寂了许久的冰屋“嚯”的打开一扇窗户。
一颗熟悉的雪球从其中飞速射出。
安东赶忙摆好姿势,扭头问道:“哥们,这次是哪边?”
“胸口”这两个字还没有吐出来,林恩泽突然汗毛一立。
不对劲。
哪里有问题。
“哥们?快点说啊!”安东催促道。
他本可以躲开的,击不中大不了跑远点,至少不会挨打。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信了林恩泽,觉得只要林恩泽开口,他连一英寸都不需要挪。
林恩泽还是没开口。
他的眼珠快速转动,额头微微出汗。
他在紧张。
发球的瞬间他感受到了魔力的流动。
很微小,但他不会放过这种微小。
可这份魔力居然不是作用在雪球上,反而作用在安东这个靶子上。
像是打上了某种标记。
奇怪。
林恩泽直觉这次安东必须得击中雪球,这种魔力流动很可能是带了追踪性质。
一旦安东挪动位置,球的轨迹会更加不可控,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这一球,只能挡。
不能逃。
可他居然在这样紧要的关头犹豫了。
他先前的几次预判都是根据冰屋内露出的起球姿势和球体飞行初段轨迹来推测的。
这次分明也一样。
相似的初速度和角度,是下旋球,最终落点无疑是安东的胸口。
可为什么球在发出之后的下沉得比预想的要慢?
还有什么能影响球的轨迹?
刹那间,林恩泽想到了什么。
但他来不及给出指示,给了安东也未必能反应过来。林恩泽几乎是凭借本能松开了赛维里的手。
在他的指令出口之前,赛维里消失了。
下一秒,出现在安东面前。
像一缕风。
无形无色,飘然而至。
带来令人恍惚的余香。
这时,林恩泽的话才传到众人耳边。
“...头...是额头。”
雪球早已被赛维里牢牢攥在手心,巨大的气浪随即而至,强悍的气波瞬间将平静的雪地化作骤雪肆虐的冰原,纷飞的白雪之迷乱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种情况之下,瘦小的琳和林恩泽差点被震飞出去。要不是亚特拉住了琳,弗雷拉住了林恩泽,他们两人早就被拍晕在冰壁上,不省人事了。
许久过后,暴雪平息。
躲过一劫的安东呆呆抬头,结巴起来:“哥,哥们,你...你没事吧?”
赛维里从容转身,轻描淡写道:“阁下不必担心。”
他扬起手心,那里空空荡荡,这看似威力强大的雪球似乎已经化作碎屑融入大地了。
“你真的没事?”亚特将琳从雪地里拔出来,一瘸一拐跑到跟前。
“没事,只是普通的雪球。”赛维里再次展示了他光滑无损的手心。
“可是这气浪...”安东迟疑地环顾了一圈。
“只是虚张声势。”林恩泽抢过话头,“根本没人受伤对吧?霜精能有多大威力,不过是刮点风扬点雪吓唬一下我们罢了。”
安东还想问,但林恩泽笑着反问:“你不会是怕了霜精吧?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安东被霜精的小把戏吓尿了裤子的。”
安东立刻红了脸,怒道:“谁吓尿了!我早就知道这都是假的幻术魔法!傻子才会被骗!”
林恩泽继续拱了把火:“那么我们英勇无比的安东阁下不如去冰屋里瞧瞧,究竟是哪个霜精敢欺骗我们?”
“瞧就瞧,谁怕谁!”安东扯着弗雷就往前走。
弗雷还犹豫着嗫喏道:“哥,万一不是幻术魔法呢?”
安东立马给了他一拳:“住嘴!没看到他们都在笑话咱俩吗!那该死的法尔索肯定早就看出来是假的,正等着嘲笑咱们呢!”
“有道理噢。”
几人簇拥着向冰屋走去,队伍的最后,林恩泽捏住赛维里的手。
赛维里反手握紧,微微侧目,问道:
“冷?抱歉,我不该离开得那样突然——”
“打住,你明明知道是我主动松开的手,我只是惊讶于你立刻就意识到了我是想让你去拦那颗雪球。”
“只是直觉。”
“漂亮的直觉。”
“值得被夸赞的人并不该是我,而是您。您是怎么知道雪球的落点是安东阁下的头?”
“重量。”
见赛维里不是很明白,林恩泽进一步解释道:“我仔细回想了霜精发球的姿势,比前几次更加吃力,于是我很快意识到雪球的重量发生了改变。”
“雪球变重了。如此一来,同等距离下,最终轨迹会比先前预测的更高一些,大约是头部。”
赛维里依旧不是很懂,但他选择全盘接受,并为对方鼓掌。
林恩泽耸耸肩,问道:“所以雪球里包裹的是什么?”
“我不清楚,在它爆炸前,我的魔力就将其彻底碾碎了。”
“爆炸?”林恩泽不在意地笑了一声,“安东不该信奉女神,应该信奉你才对。”
他忽然一顿,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也知道雪球的落点。你当时非常准确地拦截了那颗球,就在安东额前三英寸。”
“不,我其实并没有想到球会飞向那里。”
听到这话,林恩泽猛地睁大双眼。
“那你是怎么知道...”
“我在看着你。”
“什么?”
“我根本没看球,我只是看着你的眼睛,看着你目光所及之处。当你得出答案的瞬间,目光的落点就是我该去的方向。”
林恩泽彻底怔住了,他完全不理解赛维里究竟在说什么。
看他的眼神?
通过一个眼神锁定目标,再毫不怀疑地执行?
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这种事情?
但赛维里就是做到了。
“女神在上。”林恩泽感慨道,“你真是当之无愧的帝国第一骑士。”
“感谢您的赞美,我的艾尔大人。”
骑士礼节性地亲吻手背。
一吻轻如鹅羽,还未感受到唇瓣的柔情,就已翩然离去。
林恩泽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回以笑容。
“不必客气,我的骑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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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投球与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