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面前,真的很难伪装。
他是真的不想瞒她,哪怕是受人所托。
怀湛深深叹了口气,没解释也没交代,只一句,“你亲眼去看看。”
便将人推回卧室换衣服。
十分钟后,两人到达市一院停车场。
向薇这两天下班都会来这探望元清,对医院布局熟门熟路,直到进了电梯,怀湛也不肯多透露一句。
能让他特意带自己来医院见的人并不多,他回来这么急,她下意识觉得病房里住的也许是故人。
至于是谁,却猜不到。
出了电梯,她跟在怀湛身后,拐进康复科,下一秒,护士站出现了一位不该在国内的人。
“妈?”向薇惊讶出声。
正在和护士沟通的连慧兰楞了下,转身,目光落在了每晚视频的女儿身上。
向薇急得不行,三两步走过去观察连慧兰状态,“妈,你没事吧,”见她穿常服,顿了下,“怎么丢下哥哥一个人回国了?”
话音未落,周希从病房推门而出,见到她同样也楞了下。
向薇简直傻眼,这什么情况。
好端端的,一个两个三个怎么都突然回国了。
一个不可能的念头在脑海闪过。
向薇屏住呼吸,穿过走廊,视线望向周希身后病房。
病床上坐着翻资料的男人猛然抬眼。
视线相对的瞬间,向薇泪花夺眶而出。
像止不住的水龙头。
“哥?”她不敢置信地小声开口。
向芃温和地笑:“是我,薇薇。”
“哥……”向薇一把推开门,朝病床跑去,脚步却在即将到达前停滞,她呆呆地问:“你今晚还睡吗?”
向芃朝她伸手,“傻妹妹,不睡哥哥明天怎么起得来做康复训练。”
这开玩笑的语气。
是哥哥没错。
向薇颤抖着将指尖搭在悬空掌心,温热、熟悉、令人安心的皮肤触感,她再忍不住,弯腰抱住向芃,“哥哥,我好想你。”
后者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也是,”他将人拉开安慰,“让我看看,哇,这六年,我们薇薇变得更漂亮了。”
围观的人太多,向薇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后知后觉这是迟来的糖衣炮弹,“老实交代,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回国的?为什么要瞒着我?”
向芃忍俊不禁,“果然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一样吃甜言蜜语那套,”他越过妹妹看她身后高大男人,打趣,“小湛,和她谈恋爱很头疼吧。”
怀湛摇头,认真说:“没有。”
“哥,好端端的你干嘛说这个,赶紧老实交代前因后果。”
“是,都听你的。”
一个月前,向芃在Alex中心第一次睁眼,三秒钟,转瞬即逝;
两周前,他正式清醒,虽每天有人按摩维护,却仍然因长时间沉睡肌肉部分功能萎缩;
不想让向薇失望,也想给妹妹一个惊喜,他决定先转回国内复健,等自行活动能力恢复得差不多再亲自去见她。
没成想,从中心离开时,Alex教授助理联系了怀湛。
这不,回国第一天,就被妹妹发现了。
向芃故作生气地盯着怀湛,“是不是除了薇薇的话,其他人的都不算数?”
他在说没能帮他隐瞒的事。
大家都以为怀湛会说两句和稀泥的话维护大舅子面子,不料怀湛走到向薇身后,表情认真到让人挑不出刺,“是。”
“这恋爱的酸臭味。”
向芃将人往外赶,“好了,都回去吧,明天再来看我。”
“哥……”
向薇也没想到怀湛这么直白。
向芃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我都要成四旬老人了,今晚真不打算让我睡了?”
向薇不情不愿地离开病房。
怀湛以为她会怪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告知真相,回去路上惴惴等着谴责,没想到刚到家,向薇便马不停蹄地进了书房,而后再也没有出来。
期间,他送过一次温水、一次芒果汁,等到第三次端着热牛奶进去时,原先送进去的饮料一口也没被动过。
“薇薇?”
向薇双手操作着键盘和鼠标,对这声音充耳不闻,直到有人拍了她的肩膀才回神。
“薇薇,凌晨一点,”怀湛提醒:“该睡了。”
向薇看着自己整理到一半的经营数据,接过他递过来的热牛奶,“阿湛,你先去吧,我还有点数据统计一下。”
怀湛没有立马离开,走到座椅旁将整个人拢进怀里,他偏头亲了下她额头,“在做什么?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
向薇将屏幕朝他偏了偏。
文件夹里是绿野和智和最新活动资料,打开的表格是截止一小时前的销售数据底稿。
他粗略扫了一眼,“你想整理成PPT里的样式,方便哥哥看?”
向薇确实是这个意思。
说到底,绿野是哥哥的公司,她管理了六年,等的就是他醒来的这一天。
“我知道了。”
怀湛将人抱坐在腿上,接管了她的笔记本电脑,指尖轻点,没两分钟,生成了向薇想要的数据图,甚至较她参考的更详细、清晰。
“哇,你做得好快!”她由衷赞叹,扭头贴了下男人唇角。
怀中人发丝盈香,腰肢柔软,坐在危险边缘,乱动。
怀湛喉结微动,无奈,“薇薇,不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词夸我。”
“为什么?”向薇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男人保存后合上电脑,将怀里人拦腰抱起,在她耳边沉声,“如果,你想明天下不来床的话。”
向薇没被他这句话吓到,反而双手勾住袖长脖颈,语轻意柔,“太晚喽,我困啦,要睡觉。”
拒绝着,唇瓣却贴上坚硬喉结。
下一秒,她跌入柔软床品。
转了个身,双手撑在身后仰头乖巧地看向男友,如瀑长发在床单散开,眼底又魅又乖。
是妖精。
想到她明天要去医院,怀湛闭了闭眼,弯腰贴心掀开被子从脚至腰替她盖上,“睡吧。”
“你不陪我吗?”向薇躺在被窝眨眨眼。
“等你睡着。”
“不能现在就上来吗?”她略带失望,好久没见,还想亲亲抱抱呢。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怀湛指尖缱绻地摸了摸光滑脸颊,解释:“因为某人睡着不老实。”
毫无疑问,他说的是她。
常常睡着睡着身体越过界限,手和脚八爪鱼一样不自觉攀住他的腰、腿。
这么黏人,没有哪个开过荤的男人可以做到耳清目明。
他不是君子,不例外。
向薇从被窝伸出一只手,从后面勾住他即将离开的脑袋,压低,偏头轻咬了下薄挺耳垂,“怀老师,别忍着,好好教育我一下。”
被香甜气息喷洒的耳垂立马泛得粉红。
异地带来的连日思念全都在此刻化为欲念,怀湛隔着被窝压着纤细四肢,嗓音发哑,“叫我什么?”
“怀老师。”
“再叫一遍。”
向薇咯咯笑,“不叫了。”
男人也不恼,掀开被窝满足某人陪睡愿望。
“三三三。”
安全词响起。
“来不及了,宝贝。”怀湛沉身。
窗外街道静谧无声。
落地窗飘出忍耐喘息。
细碎起伏,在寂静冬夜缓缓消逝。
-
来年三月,向薇正式卸任绿野总裁职务。
为表庆祝,怀湛为她安排了卸任宴。
参加的都是家里人,唯一格格不入的,是梳背头,西装革履扮老道的元清。
刚到玄关,元清迫不及待地扯领带,“整天应付那帮老骨头,感觉自己都老了好几岁。”
“鞋柜有一次性拖鞋,”听到熟悉的抱怨,向薇坐在沙发懒得起身:“自己拿。”
“好哇,薇姐姐,我第一次来家里,你就这么对我。”元清嘴上不满,手却听话找出鞋换上。
连慧兰拍了下女儿的肩膀,“哪有你这样待客的。”
“妈,你别被他人畜无害的表面骗了,这段时间他天天烦我,找我取生意经,我耳朵都快被磨破了,让他自己管自己。”
“姐姐说得对,阿姨,您可千万别把我当客人,”元清递上礼物,“这是我专门挑给您的丝巾,手工刺绣的兰花样式,又优雅又高贵,我在商场一看到啊,就觉得这条丝巾写了您的名字。”
连慧兰被他毫无遗力的嘴甜逗笑,“你啊,以后多来玩。”
“好嘞,阿姨。”元清趁势在沙发坐下,贴心拆开包装帮她试戴。
这时间,门从外面被敲响。
向薇从脾气十分相合的两人身上移开,起身开门,刚打开,一个黑影扑了上来。
她刚准备叫人,对方扯下帽子和口罩,露出漂亮的金发碧眼。
“Bella,你不是回国了吗?”向薇惊讶。
“姐姐……”Bella不好意思。
向薇瞬间了然,“你又偷偷跑出来了?”
对方点头。
“这次是为什么?”她上次如愿找到母亲,答应Brandon好好回纽约读大学的。
Bella咧嘴笑,从口袋掏出一张塔罗牌,“它指引我来找真命天子。”
古灵精怪。
来都来了,向薇从鞋柜拿出双一次性拖鞋,“今天客人有点多,你先穿这个,晚点我给你买双新的。”
“谢谢姐姐。”Bella将塔罗牌小心踹进口袋,换了鞋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
正是上午十点多的好时间,阳台窗帘没拉,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客厅。
看清被精灵般飞舞的尘埃笼罩的英俊男人,Bella楞在了原地,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指着元清,严肃认真,“姐姐,是他。”
跟上来的向薇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什么是他?”
Bella害羞又勇敢地笑了笑,“我的真命天子,是他。”
向薇立刻掏出手机,“联系方式推给你了。”
“谁的联系方式?”怀湛从厨房端出果盘,看到客厅陡然多出来的两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元清,Bella,你们……”
向薇上前接过果盘,凑到他耳边说了两句。
男人视线落在还置身事外的元清头顶一秒,决定还是少管,“你们开心就好。”
客厅欢声笑语不停。
偶尔掺杂两声元清的惊恐声。
开饭时间,向芃正好赶上。
一身银灰西装,手里提着礼物袋。
向薇笑意盈盈地去玄关迎接他,“哥,又给我带了什么?”
“自己看。”
有点重量,她翻开,是沟通类的书籍。
“最近不是吵着施工单位难缠,特意给你选的。”向芃说。
青山别墅上月开工装修,按照她的设计图纸,很多细节无法落地,她既要控制预算,又想保留设计,现场沟通确实破费口舌。
向薇感动地抱了抱哥哥,“谢谢。”
她好幸运,苦尽甘来,所有人都支持她的事业。
她再也不用,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