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客厅铺了地毯,向薇一门心思上楼,并没发现不对劲。
凭着记忆,她找到三楼北面房间,掌心刚握上把手,元赫翔徐徐倚靠在墙边,“确定是这间?”
若是其他人早知她会来,定会提前转移房间人,但元赫翔不会。
他享受这种拿捏一切的掌控感,也有足够自信和手腕。
向薇在赌,赌他不屑被发现,没回答问题,她径直下压把手推开门。
卧室的场景叫她心惊。
元清靠坐窗前,身上只一件沾了血的白色T恤,残破又单薄,双手环住膝盖,脸掩进臂弯,而两只手腕被绑着又粗又长的铁链,直直连接到头顶天花板。
像振翅难飞的鹰。
她走进去,地板上斑驳血迹尚未干透,浓郁血腥气扑面而来。
向薇忍住干呕,冷静回头,“我选对了。”
元赫翔跟进来,看着自己的杰作冷笑,“你不会真觉得,我会放你和我的好弟弟离开吧。”
出尔反尔。
向薇偷偷将手伸进大衣口袋,按下录音笔,继续周旋,“什么意思?”
“意思是,”元赫翔回头盯她,眼睛里泄出不加掩饰的欲,“薇薇,你让我想了这么多年,总该陪我一次,否则,你该用什么样的身份要求我呢?总不会是元清的好领导。”
双臂鸡皮疙瘩丛生,向薇唇颤了颤,“我死也不会和伤害哥哥的凶手在一起。”
听完,元赫翔忽然笑了。
他上前挑起她肩头散落发丝,随意在指尖缠绕,“你以为,自己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向薇压下恶心反胃,骄傲抬头,“为什么不可以?”
“真是有趣,”元赫翔放开那缕秀发,压低眉眼,语气近乎痴迷,“知道吗?我最喜欢你反抗的样子,从第一面起,你便总是在梦里陪我嬉戏,多恩爱啊,要不是那点情缘,说不定,你的哥哥,真的会死哦~”
向薇握紧双拳,退后一步避开他若有若无的接触,“所以当初那场事故,真的是你一手促成?”
“不是,”元赫翔否认,“薇薇,我想得到你,多得是手段。”
事情完全超出意料。
向薇潜意识认为他在说谎,目光迟疑地盯着对方。
发现元清偷听、调查往事,元赫翔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个私生子,老头子再喜欢又怎么样,就算带回家里,还不是见不得光。
可他居然不知死活地在她面前晃悠,一个怀湛已经够讨人厌,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脏东西也每天伴在她身边。
元赫翔包容地挑了下眉,“薇薇,别这么看我,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和你那个废人哥哥一起住在疗养院了。”
向薇死死皱着眉。
元赫翔急了,“你就这么讨厌我,我说什么都不信吗?”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啊好啊。”
元赫翔突然撕破伪装,上前一步手快速伸进向薇大衣口袋,掏出一枚闪着蓝光的黑色录音笔,狠厉地摔到地板上,脚大力踩碾。
直到蓝光熄灭,男人带着没有感情的笑重新看向她,“真是可惜了,你想听什么?我重新说给你听。”
向薇腿软地跌坐床沿。
不对劲,力气在流逝。
指尖狠狠掐进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她保持清醒,“给向芃下药的人是谁?”
“于龙飞。”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向芃拒绝合作,收购手段罢了。”
向薇不理解,“那也没必要搞出人命。”
元赫翔口吻亲昵,“薇薇,不要小看商人的功利性。”
向薇想起那个冬夜他似是而非的话,“你提前知道他的计划。”
一阵沉默,元赫翔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最后一个。”
“嗯哼。”
向薇缓缓瞥向他,“你很讨厌元清?”
“肉眼可见,”元赫翔摊手,几近咬牙,“他是野种。”
向薇笑了,笑容凉薄又有深意,揭破他自以为骄傲的身份,“如果我说,你才是呢?”
“无凭无据,你以为我会信?”
“我有照片。”
元赫翔自信的面容出现裂缝,怒意切齿,虎口掐她下颌,“什么照片?”
向薇被迫仰着头,字字清晰,“一张元太太和别的男人海边散步的浪漫照片。”
男人脸色突变,手重新探向大衣口袋,即将触到的瞬间,她冷冷开口。
“别找了,不在我身上,想看的话,你可以亲自问问元总。”
向薇视线默默落在壁钟,“三点了,他应该到别墅门口了,你不用去亲自迎接他老人家吗?”
话音刚落,客厅传来清脆的巴掌声,随即是中年女人的哭声。
听起来,像元太太。
“贱人,”元赫翔从抽屉找到两方手帕,胡乱叠了叠塞进向薇口里,又找了绳子将她双手捆在身后,“我警告你,今天别想着离开,等我解决完家务事,再来解决你。”
向薇慌乱地点头,眼泪从眼眶流出,长发散乱,看起来楚楚可怜。
元赫翔满意地掐了下她的酒窝,从外面将门锁上。
脚步声渐远,向薇擤了擤鼻子,面色镇定自若。
下一秒,浑身穿绿的侦探从外面打开阳台门。
“没看出来,演技不错啊。”
向薇没回应调侃,眼神示意对方过来解绳索。
麻绳丢在地上,她扯掉口中手帕,抬手从发髻处捏出一个黑色微型录音器,“报警了吗?”
“嗯,”侦探恢复正经,弯腰去探元清鼻息,“还活着,救护车也马上就到。”
向薇悬着的心稳了几分,“走吧,去看戏。”
-
调查月余一直没有实质性证据指向元赫翔,向薇没有耐心再等,于是联合元清做了这个局。
没有人笃定一定会成功,幸而结果是好的,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们既拿到了元赫翔囚禁元清的证据,也意外调出了六年前车祸真凶。
向薇将以身入局取到的证据小心握在掌心,听着怨怼与谩骂,冷静走到客厅。
面前落下阴影瞬间,跪在地上的元赫翔睚眦目裂,对她翻出旧事恨到极致。
“贱人,你怎么……”
话音未落,元胥国手里的拐杖重重落在元赫翔背上。
“闭嘴,就你做得那些混账事,现在有什么脸开口?”
元胥国收起怒气看向向薇,“薇总,你怎么在这里,电话里不是说好,这只是元家家务事,你不必插手。”
向薇笑了笑:“我来看看朋友。”
“他在楼上,状态不是很好,元总不去看看吗?”
她指的是元清。
元胥国心知肚明,身形却未动。
僵持间,侦探从楼上姗姗来迟。
地上躺了一个,下来一个向薇,又下来一个陌生男人,家里从没这么热闹过。
元胥国却在此刻血压飙升,拐杖锤着地面,转头吩咐,“王妈,还不快把家里外人都请出去。”
被点到名的王妈上前一步。
“我们可以自己走,不过走之前我有句话想提醒元总,”向薇瞥了眼坐在沙发的优雅中年女人,又看了看跪在地毯上的元赫翔,心中渐起猜测,“狼崽子不管养多久本性依旧是狼,今天狼能对弟弟下手,难免明日会为了自保对其他人下手。”
说完,不看客厅众人反应,向薇和侦探扶着昏迷不醒的陈功往外走。
下一秒,门从外面被敲响。
是接到报案前来调查的警察。
几乎瞬间,向薇听到客厅传来声熟悉谩骂,她僵了僵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
被尘光掩埋的真相一经爆料,舆论迅速在网上发酵。
于龙飞、元赫翔等人因故意伤人罪被警方带走调查,一夜之间,数名受害者及其家属重新有了话语权。
元胥国长年高血压加上噩耗引发冠心病,与元清双双入院治疗。
强光建设内部大洗牌,掌权人位置空悬……
另一边。
从窗外看出去,春节氛围愈盛,红灯笼、红绸布交相掩映,热闹又喧嚣。
向薇心里却有了尘埃落定之感。
冲完澡,她打开洗衣机,水流哗哗。
向薇单手将脏衣服丢进滚筒,规律的机器转动声中,她听见了陡然响起的急促敲门声。
“砰砰砰……”
冲干净手上泡沫,向薇裹着衣服看猫眼。
走廊里,男人带着眼镜,风尘仆仆。
满脸写满克制的愠怒。
她楞了下,慢吞吞地压下把手,“阿湛,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接你。”
怀湛站在门外,淡声,“受伤没?”
“没……”
话音未落,向薇眼前落下大片阴影,紧接着,男人大力将她拥进怀里,收紧的小臂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看见了,都看见了,薇薇,你做得很棒。”他说。
听到他的话,向薇眼眶忽然泛红,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骗了他,以身入局。
她以为,他会责怪她的自私。
双手环住他的背,向薇哭得像个孩子。
心情缓和后,她从他怀里离开,“不是带钥匙了吗?怎么还敲门。”
“钥匙忘在纽约公寓了,”怀湛抽纸垂眸替她擦干眼泪,“小花猫。”
向薇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忽然在男人干燥指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不太明显,她连忙皱眉抓住深嗅,“你生病去医院了?”
怀湛视线漂移一秒,“去了趟有点事,没受伤,放心。”
怎么能放心。
他是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
他在南城没亲戚没朋友,向薇不太相信这套说辞,咬唇盯着他墨黑眼睛,肯定,“你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