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湛第一次遇到Brandon是在一场研讨会。
会后,对方找到他,问愿不愿意一起创业。
Brandon是学校里知名的富二代,英俊帅气,多情风流,很受女孩们喜欢。
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找上他,完全出乎意料。
但怀湛没有当即拒绝,而是抱着书问:“你认识我吗?”
对方得意地大笑,“当然,找到你,是我精心挑选,”
“你从小在中国长大,虽然能留学,但家庭并不富裕,相反,经济可以算得上贫困潦倒,家庭关系么,也就那样。能从这样的环境里脱胎换骨,我绝对相信你有超凡的韧性和能力,是合作的不二人选。”
Brandon不是第一个向他抛出橄榄枝的人,却是第一个能透彻了解他的人,并且没有对他的学术成就夸夸其谈,合作一拍即成。
创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受疫情冲突,全球经济都在下滑,所有的机会都蛰伏在暗处。
他们花了整整一年,才筛选到了合适的项目,资金有限,项目性质冲突时,怀湛将票投给了创始人身份更透明的那一个。
Brandon问理由,他给出了中国的一句老话。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不敢再相信,任何流于表面的信息。
氛围死一般寂静。
向薇睫毛颤了颤,她好不容易忘掉梦想走到今天,说了又能怎样呢,一切不会重来。
“这和怀总没关系吧。”
怀湛盯着她微红的脸颊,严肃地说:“BZ投资很看重掌舵人的诚信,现在看来,绿野并不适合。”
向薇慌了,口不择言,“怀总,公事公办,请你不要将私人恩怨掺和到公事上。”
男人像听到了笑话,将掌心里的耳钉随意丢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身体靠在沙发上,“不能吗?”
上位者的气场。
向薇默然。
成人的世界里,谁有资本,谁就掌握了谈判权。
她声音弱了几分,“怀总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实话。”
向薇摇头,说没有。
分手时她是怎么说来着。
留学我会去的,但不是和你一起。
男人鹰一样地盯着她的表情,“理由呢?”
“没有理由,想做就做了,”向薇看着他自嘲:“怀总从前不是最了解我吗?我做事,从来都随心而动。”
随心而动。
随心而动……
所以,抛弃他也是随心而动。
怀湛捞起大衣搭在手腕起身,语气染上一丝厌恶,他说,
“向薇,早知你是随心而动的人,我死也不会同你在一起。”
-
拿回耳饰后,向薇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和他的短暂见面,好似一场梦。
梦醒了,了无痕迹。
她按照计划一一拜访了南城曾经对绿野有投资意向的负责人,对方皆表示暂时没有入股计划。
说辞太统一,向薇严重怀疑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可这没由来的念头,很难得到证明。
水深火热之时,于龙飞不请自来。
说愿意出资五千万,助绿野度过难关。
向薇问他条件,对方只说,江南春的酒不错,可惜上次没品完。
他这话暗示意味太重,向薇真想臭骂他一顿,然后将电话挂断拉黑,可五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撕破脸皮对她绝没有半点好处。
哪怕他是一根恶臭的稻草,只要能发挥作用,她也只能忍着。
“陈助理,”向薇走出办公室,“我最近有空闲行程吗?”
她闭着眼冲陈功摇头暗示。
后者立刻示意,“没有,您有好几个出差行程。”
陈功的声音对着话筒,于龙飞一定能听清。
可他们估算错了他的狂薄,“我银行的朋友说,绿野最后还款日是31号,还剩一周,小薇总,考虑好了尽管联系我,我相信,以公司现在的业绩,你也没什么好忙的。”
对方先将电话挂断。
他说的是实话,绿野原先走的是高端市场,可品牌火了后,模仿和抄袭也随之而来,绿野的原创设计优势在低价和快时代的生活节奏面前便显得没那么重要。
这世界不缺开辟江山者,守江山更是难上加难,向芃是很好的企业家,但她向薇,不是。
可向薇必须将绿野撑到哥哥醒过来那天,不管有多难。
周三,她答应赴约。
向薇素颜坐在副驾驶,拉下遮阳板化妆镜,撅唇薄涂一层裸色釉,又盖了层色号最白的散粉,精心营造一种病弱感。
化完,她看向正在开车的陈功,“怎么样?”
正是红灯,后者扫描仪似地上下看了两眼,肯定,“操劳过度。”
“那就好,”向薇低头将东西塞进化妆包,“你这么细心爱老婆都看不出来,于龙飞肯定还不如你。”
陈功还是有点担心,“真的不用我陪你进去吗?”
“他暗示那么明显,你去,我怕他直接掀桌走人。”
“那你一切小心,十分钟报一次平安,我在外面等你。”
为了营造身体不适的氛围,向薇今天特意穿了套偏文艺风的衣服,配上略显凌乱的低马尾。
推开门,于龙飞果然多看了她两眼。
“小薇总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向薇含着胸,浅浅地笑了下,将大衣和包包交给服务生,“确实有点风寒。”
于龙飞没再接话,细细地看着她坐到对面。
今天就他们两人,向薇特意定的是【蔷薇】包间,从前屏风上挂的诗已经换成了画,餐桌花瓶里插着新的粉色四季蔷薇。
向薇抬手给于龙飞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后者抬手接过抿了口放下,笑说,
“别的女人再不舒服也会画点口红提气色,你果然还是年轻,不懂气场对做生意的重要性,恐怕以后会吃大亏。”
向薇奉承:“多谢于总提点。”
后者温和地笑了笑,眼里却情绪难辨,叫住挂好衣服准备离开的服务生,“去,帮我把上次存的酒拿过来。”
“是,于先生。”
“既然提点了一个,那我索性多做点,”于龙飞亲自将操作台的分酒器和酒盅摆到桌上,“都说痛苦才是成功的根源,人在生病的时候,往往能迸发出连自己也想象不到的意志力,小薇总,今天这杯酒,我必须敬你,”
“你带病赴约,我很感动。”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满,干了一杯,而后倒了放到向薇面前,“至于你今天喝不喝,全看你的身体状况,我不逼你。”
向薇在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面上却不动如山,假装咳嗽两声端起杯子,“于总敬的第一杯酒,晚辈肯定是要喝的。”
于龙飞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就是不知道你的化妆技术能不能传授我一点,你不知道,我家那位天天在家说自己手残,每每出席宴会,都要我帮她涂口红……”
向薇警铃大作,果然听他戳穿:“你这个口红和散粉的味道倒是好闻,甜甜的,不像别的胭脂俗粉,大红大紫,俗气。”
“于总,我……”
于龙飞沉下脸,“我看你一个人可怜,好心好意想帮你度过难关,你倒好,和我玩小孩子把戏,”
他拔高音量,不怒自威,“向薇,你当我浪费时间同你玩过家家吗?”
向薇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拎过酒瓶替他满上,“抱歉,我陪您喝。”
于龙飞还是不满意,“在我面前不用这么低眉顺眼,我看重你,是因为你本来的性子。”
话这么说,他却没有真的阻止向薇喝酒。
两人边吃菜边喝,单独一瓶白酒下肚,向薇耳根涨红,脑袋昏昏沉沉。
话题被她引到正事,又被老狐狸岔开。
几番下来,胸口的恶心感渐重。
强忍着不舒服,向薇从座椅上起来,“抱歉,于总,我去趟洗手间。”
她脸色又白又红,醉酒后清纯与妩媚交织,于龙飞抬手扯了扯领带,口干舌燥地说你去。
面上一副她跑不了的笃定。
走廊很快走到底,一捧冷水兜脸,向薇并没有清醒,昏昏欲睡的感觉反而更加强烈。
提前吃了醒酒药,按理不该如此,可她现在分不出心神思考,只想清醒点,再清醒点,回去拿了包走人。
指尖湿漉,她想提前给陈功打个电话,发现手机没有带在身上。
于是提前折返包厢。
经过走廊时,视线不经意掠进敞开的门,被屏风隔开的那间。
只一眼,男人淡漠疏冷的面容闯入眼底。
上完菜,服务生出来时将门关上,也彻底隔绝了她看进去的目光。
向薇低垂羽睫,又走了几步,压着情绪转身回到包厢。
她站在桌边,用力搅着指尖,“抱歉,于总,公司临时有点事,我要先走了。”
于龙飞哪里信她的鬼话。
手机衣服都在包厢,她哪里接的消息,怕是已经又昏又迷,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没放人,从座位起身往她这边走,边宽容大度地问:“哪里来的通知?”
向薇被逼得往旁边靠,背重重地压上了屏风,脸边的水墨画也小幅度晃了晃,“员工知道我在这里吃饭,电话打到了店里。”
“哦?那你倒是说说,公司又遇到什么问题了,我帮你分析分析。”
于龙飞右手压上了她肩头,很沉,像千斤顶,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向薇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味有点想吐,硬生生忍了下去,侧脸看了眼肩上的手掌,无名指婚戒反着光。
原本该是爱情和婚姻的见证。
真讽刺,落在她的肩上。
僵持不下之际,向薇的手机铃声响起,一声盖过一声,面前的人却不放她去接。
冲突几乎要被摆在明面,可她像不会凫水的旱鸭,五千万就是救命稻草。
长达一分钟的时间过去。
铃声结束。
于龙飞轻哧一声,目光像躲在阴暗处的毒蛇,吐信,“光一顿酒可不够,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向薇余光看向他身后的壁钟,还有一分钟,就是给陈功发信号的时间。
她用最后一丝清明想,他马上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再忍忍就好了。
“于总,我……”
话没说完,包厢的门突然被人大力踹开。
两人俱是一惊。
于龙飞不耐扭头,下一秒,他被人提着衣领拖到一边,嘴角被狠狠挥了一拳,鲜血瞬间流出。
向薇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看清动手的人是谁。
她鼻尖酸了下,声音又哑又轻,
“阿湛,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