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酒吧,江夏立刻被那震耳欲聋且节奏性极强的音乐所包围,音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耳膜。
——今晚,他的郭爸带他勇闯TiefeMeer。
重低音鼓点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舞池里的暧昧气息如热浪般层层翻涌。空气里混着酒香、香水与烟草气,光影交错间,是深夜独有的迷乱与放纵。
每个人都在这里寻得片刻释放,找到属于自己的情绪出口。
考虑到江夏第一次来可能不太习惯,郭玮琪特意选择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并点了两杯鸡尾酒。
江夏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杯五彩缤纷的液体。
从淡雅的粉红到神秘的紫罗兰,再到活泼的柠檬黄,层层叠叠,好像是将一道绚烂的彩虹浓缩在这小小的玻璃杯中。
江夏尝了一小口,一股混合着水果和酒精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他像是置身于夏日果园,微醺的清风裹挟着丰盈的香甜与清新,轻轻拂过他的舌尖再滑入他的喉间,直达他的胃部。
郭玮琪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望着一脸沉醉的江夏,道:“这是酒吧老板自己捣鼓出来的,取名‘来自深海的虹’。”
谢晓东解释说,万物生来皆无定式,每个人都该活得热烈坦荡。尤其是在这个充满了多元色彩的环境中,他们有权向往自由、拥抱真我。
彩虹藏着雨过天晴的希望,也藏着不被定义的色彩与自由。它从不只有一种颜色,它也不是温顺的风景,它不该被框线,不该被规训。
——它始终做自己,自带永不褪色的光。
深海是藏起所有情绪的终极容器。它吞得下情绪,守得住秘密;它藏着黑暗,也藏着光。
——它从不讨好谁,清醒、自由。
江夏想起了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么一句:深渊为底,我自成虹。
“老板人肯定很好,”江夏转过头,看向郭玮琪,“他是你朋友吗?”
江夏知道郭玮琪有个高中时期的好朋友,谢晓东也知道郭玮琪和室友关系很好,两个人却从未见过,更不知道对方的性向。
“对,他是我高中同学。”郭玮琪努力回忆着记忆里的东子,“我认识他之前,被人欺负他不敢回击,怂得像只没人要的小狗。但其实他老爹很爱他,不过他的秘密不敢让他老爹知道,只能任人羞辱。”
“你们认识之后呢?”江夏问。
“那可真是太烦人了。他让他老爹去找校长给他转去我们班,跟我做同桌,整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到这儿,郭玮琪忍不住笑了,“他就是个傻子,别人对他好,他就掏心掏肺,不在乎结果究竟有没有意义。”
“你们高中过得肯定很精彩。”江夏捧着酒杯喝了一大口,“我高中就乏味得很。怕被人知道我的取向,一直小心翼翼。按时上学放学,也不和同学出去玩,加上妈妈的身体不好,我周末基本在家陪妈妈。”
“琪琪,你高中时朋友是不是很多?因为你好聪明,一眼就看穿了我。”江夏不会喝酒,度数低的酒对他来说也很容易上头,此时他清澈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傻气。
“我啊?”郭玮琪轻轻晃着酒杯,勾了勾唇角,“要是你碰到那时候的我,估计会躲得远远的。”
“不会的。”江夏戳了戳郭玮琪的胳膊。
“也是,我这人很善良的,尤其不会欺负弱小。”郭玮琪拿走江夏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江夏,你知道的。”
郭玮琪尽量将自己的想法表述清楚,“我不认同不理解你的这种爱。但事实上,跟你一样的人多的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你们。我觉得你应该多见见世面,多交朋友,不能把你自己局限在自以为安全的小天地里。”
“江夏啊,其实那个人只是恰巧在你最渴望爱的时候出现,如果当初换成别人,你最后也会接受。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性向感到自卑,把别人的自私当作理所应当。不管什么类型的感情,你首先要问问自己幸不幸福,有没有感受到爱。如果没有,你就该反思是哪里出了错,是什么时候出的错,还是说一开始就错了。”
郭玮琪说的每个字,江夏都听了进去。要说这世上除了爸妈,就只有郭玮琪是真心为他好的。
他不是没想过,跟男友的恋爱关系迟早会停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就算是男友说这辈子都会跟他在一起,江夏是不信的。
郭玮琪说得很对,在他最渴望被爱的时候,男友出现了。时机恰到好处,换谁他都会接受。
那时的他就是很想体会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
两年了,江夏全身心投入这段感情,从来没有质疑过男友的任何决定,他认为他们之间的爱就该是这样。
因为谈到了毕业以后的事,男友觉得江夏不听话,于是对他冷暴力,过后又拿惯用的手段哄。这种行为令江夏没有安全感,甚至可以说从未从男友这里得到过安全感。
突然,江夏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幸福。
“来自深海的虹”真的有种魔力,江夏忍不住又端起酒杯,将它全部喝光。
郭玮琪知道江夏听了进去,他指向远处的舞台,提议:“要不要上去唱一首?就当是送给你自己步入成人世界的礼物。”
酒吧驻唱正唱着一首动感十足的歌,调动着全场的气氛。
江夏不好意思在这种地方唱歌,郭玮琪却将他拉了起来,鼓励他:“凡事都有第一次,走吧,我陪你。”
他们穿过层层人群,朝着舞台走去。
“顾少,这边!”有人喊。
慈善晚宴结束后,顾越被朋友一个电话叫到了深海酒吧。
韩煜将顾越送到酒吧门口,就直接回了蓝山,他是真的不喜欢顾越那帮不务正业的狐朋狗友。
好在有顾家两位哥哥,他们不会放任亲弟弟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所以韩煜也是一样的心态。只要那帮人别拽着顾越做出格的事,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郭玮琪跟顾越迎面撞上,郭玮琪说了声抱歉借过,顾越没听清,他喊道:“你说什么?”
郭玮琪抬起左手,拍了拍顾越的右肩,凑到他耳边:“我说你真帅!”
顾越则顺势拍了拍郭玮琪的后背,喊了句:“兄弟眼光真不错!”
“大哥今晚玩好!”
“兄弟你也是!”说着,顾越径直走过郭玮琪的身旁。
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他们完全没发现对方就是在网络上跟自己斗智斗勇的冤家。
郭玮琪上台跟驻唱聊了几句,随后便让江夏坐在了舞台中央的高脚椅上。
一杯酒灌下肚,加上郭玮琪今晚的那番话,此刻江夏的大脑属于放空状态。
他选的是新生代歌手原野原创的一首情歌《予风》,这首歌助原野摘得当年的最佳新人歌手奖。是江夏最喜欢的一首歌。
《予风》讲述的是一对恋人分开多年后再度重逢,是以一直在等待的恋人视角展开创作的。从最初的痛苦、执念,到独自面对孤独的挣扎,最终实现自我和解。
“两人份咖啡,配一人份沉默,
等不到回声坠落。
承诺是握不住的沙,从指缝滑落。
最痛是生活照常,爱已撤座。
像停摆的钟,输给后会的风,
回忆里难寻旧踪。
情丝缠绕心还痛,痴念依然汹涌。
梦影消逝渐朦胧,一切成空。
你卷走所有未拆的信件,
我练习着一个人的圆满。
秒针嘲笑我醒着的孤单,
晨光照见无人赴约的遗憾。
月光洒落映出单人画面,
晚安是再不能抵达的岸。
风带走从前带不走的思念,
我慢慢学会把心事沉淀。
刑期已满,删除过往片段,
随风寄送这最后的坦然,
与你,予我。”
《予风》的宣传海报令江夏至今印象深刻:画面中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其中一人踮起脚踩在另一个人的脚背上。镜头虽只给了腿部以下特写,在镜头没有拍到的地方,江夏知道他们在相拥。
江夏不理解为什么海报跟这首歌所要传达的感情存在这么大的差异,于是他去了原野的粉丝见面会,但是他没有抢到跟原野对话的机会。
或许原野想表达的是,不管两个人的最终结局是什么,曾经相爱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最美好的回忆。
郭玮琪将录制的视频分别发给了韩煜和谢晓东。他没给韩煜留话,只给谢晓东发去一段:【等你回来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
仅仅是发送视频的间隙,DJ已将音量推至最高,强劲震撼的音浪令酒吧再度沸腾。
这便是成年人的世界。
“顾少,那小朋友唱得不错。”朋友提议,“把他叫过来陪你喝几杯?”
顾越对小男生没兴趣,但他知道那首歌是原野的。
“别瞎搞,老子对男的没兴趣。”说着,顾越将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干了,起身去洗手间。
今晚对于江夏来说已经迈出了一大步,他跑到吧台又要了一杯“来自深海的虹”。
“今天晚上不回学校,随便喝。”
“嗯!”江夏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冲郭玮琪嘿嘿一笑。
“缇米,”郭玮琪对那位名叫Timi的调酒师交代道,“这我朋友,帮我盯着他点儿。”
“OK!”缇米俏皮地勾起小拇指比了个手势,眉眼弯弯地笑着回道。
郭玮琪去洗手间的路上,分别收到了韩煜和谢晓东的信息。
韩煜将那段视频看了两遍,才给郭玮琪回了一条:【非常好听,但是请你别再带他去酒吧。】
谢晓东回:【好的琪哥,我很快就回去。】
郭玮琪推开男卫生间的门,进了最外面的隔间。旁边的门开了,顾越哼着小曲儿在洗手台洗手。
郭玮琪刚推开隔间的门,慌不择路的顾越便强行挤了进来,并迅速将门反锁。
郭玮琪刚骂了一声,就被强制噤声。
“别出声。”顾越反手捂住郭玮琪的嘴,趴在门缝上向外瞧。
“有鬼~~”
史上最强助攻琪哥走马上任,即将与欢喜冤家一毛大哥相认。
wb@_左手指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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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江夏勇闯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