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靖南意外,他从不知道小婶叔叔也是同性恋,要知道在上个世纪九零年代的人,时代已经很开放了。
“小婶说这些废话,并不是想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想告诉你。小九,同性婚姻之所以合法就是给了小众爱情一层保护,哪怕是父母,也没有权利阻止你爱上谁,嫁给谁,只要你不违法,你就是好公民。”
霍靖南眼眶一热:“……小婶。”
“傻孩子,你们生在这个时代多好啊,国家给了你们底气,爱情是生活调节剂,怎么选,没人可以阻挡你,这是你的自由,懂吗?”
“我懂,我懂的。”
霍靖南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心酸咽下去。身边不论亲朋好友还是同学,没人在意他是否是同性恋,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因为这个时代,小众感情也得到了祝福。
旁人都知道的道理,为什么他父亲会这样对他呢?
霍靖南痛苦的是霍文因为他找了男人想杀了他,他委屈的是为什么别人的父母都可以好好坐下来谈话,而他的父母一个无权做主,一个根本没想给他谈的机会。
客厅里,单繁阅还在和霍东聊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只需要问清楚,霍靖南的父亲为什么这么排斥他找男人的原因就可以解决了。
霍东并没有觉得单繁阅这个小辈在冒犯他,其实单繁阅这个名字,在霍家也常出现。霍靖南打电话的时候,总会提起这个照顾他的哥哥。
“小九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哥自己的问题。”霍东长叹一声,抽了一根烟吸了好几口才继续说。
“我哥……在没认识嫂子之前,有过一个男朋友。”
单繁阅微微一顿,心念电转,回忆起出发前与裴仕哲的那次电话交谈。两人不谋而合,均猜想到了这一点,竟然不约而同地预料到了相同的结果。
“小九不是他的孩子,是吗?”
霍东点烟的手指蓦地凝固,在那样短暂的时刻里,单繁捕捉到了霍东持烟的手微微的颤动,随即一截燃烧正旺的烟灰轻轻跌落,落在他裤子的褶皱中,而他似乎并未察觉。
或许他没想到单繁阅会猜到,而且还猜对了。
霍东瞥了一眼餐厅那边,只见霍靖南正与他的妻子谈笑风生。他将目光收回,随手撩起衣袖,毫不在意形象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小九,是那个男人的孩子。”
单繁阅只是顿了几秒后,盯着他,又问:“那个男人,和谁的孩子?”
面对单繁阅础逼人的态势,霍东心中不禁萌生退避三舍的念头。有些人天生具有一股令人敬畏的威势,无关年纪,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长久的沉默、忐忑不安的纠结让霍东无法张口说话,他把烟头扔进烟灰缸,拿起烟盒再次点燃了一根烟抽着。一根烟的燃烧速度平均为3—5分钟,而霍东一共用了41秒抽完了一根烟。
他很慌,甚至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要逃避。
单繁阅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轻松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腿上轻轻敲着。
“小九的妈妈,是现在霍叔叔的老婆,是吗?”
霍东全身不由自主地僵住了,心中千头万绪纠缠不清,他无力地倚靠在沙发上。面对单繁阅的探询,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难以应对。
“是……小九,是我哥男朋友……和我嫂子的孩子。”
单繁阅搁在膝头的指尖微微一顿,心中已然有数了。
那些往事仿佛属于另一生,虽然提及时会感觉时光荏苒,但那些记忆仍如昨日,清晰地镌刻在当事人的记忆之中。
在世纪之交的那些年月,虽然同性婚姻尚未获得法律的认可,但父母对于子女选择同性伴侣的接受程度已经日益开放。
他们不再坚决反对儿女挑选的伴侣性别,亦不觉得与同性伴侣共同生活就意味着无法为家族延续血脉。
在这个世纪,我们的文化观念已经转变,人们不再将生育视为终极目标,对子女的认知也跳脱了以往传宗接代的狭隘与无知。。
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人类的更迭节奏愈发加快,社会的发展势头更是日新月异。
能够抛却束缚,摒弃负面舆论的干扰,坚定追寻自己所钟爱的情感之路,这才是真正的自由与平等的恋爱。
然而,在这个充满变革和进步的时代,尽管我们看到了许多积极的变化,但不幸的是,悲剧依然在我们周围不断上演。
同性恋群体,这个在社会中逐渐寻求更多认可和尊重的群体,仍然面临着种种挑战和困境。
他们不仅在某些地区和社区被排斥,甚至在一些情况下,他们的存在被某些人视为一种消费对象,成为低俗笑话和刻板印象的牺牲品。
这种现象在媒体和网络上尤为明显,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和行为,将同性恋者描绘成滑稽可笑的角色,从而加剧了公众对他们的误解和偏见。
令人遗憾的是,同性恋者在学校、职场乃至家庭环境里,不时承受着霸凌与暴力的痛苦。这些霸凌手段可能表现为恶言相向、肢体伤害,乃至精神上的摧残。
这些举动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心理健康,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危及他们的生命安全。在一些极端事例中,一些同性恋者不堪长期的精神压迫与身心攻击,悲痛之下,选择了以生命的终结来结束这种折磨。
要实现一个真正包容和平等的社会,确保每个人都能在没有恐惧和偏见的环境中自由地生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霍靖南真正意义上的父亲叫沈成忆,是自杀死亡。
23岁,正值青春韶华,朝气蓬勃之际;23岁,踏入社会大门,展露头角之际。
那时,两位刚踏出校园的青年携手选择了共度时光,彼时他们年仅23岁,同居一室,精心擘画着未来的蓝图,满心期待着未来的辉煌。。
可惜事与愿违,破碎的结局来得猛烈又突然,以至于两个年轻人还没回神,一个已经倒下了。
霍靖南的出生就是个意外,因为他父亲不知道他的存在,可能到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活在这世上。
父亲那代人的曲折情史,使得他的降生变成了一段错误的开始。
李从秀喜欢霍文,霍文喜欢的人却是沈成忆,三角恋关系。至于这孩子是怎么回事,霍东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
霍靖南的爸爸因为嫉妒,所以和李从秀发生了关系,结果一次就中了。
单繁阅问:“那个人怎么死的?”
“因为被霸凌,跳楼自杀。”
霍东摸到烟盒,已经空了,短短一小时的谈话,他已经抽完了整盒烟。
“我哥以前脾气很好,甚至,很温柔的一个人,自从那个人死后,他脾气就变了,暴躁,和父母吵架,天天酗酒不回家。”
“我记得有一天,嫂子上门来找他,两个人在房间里单独谈了很久,那天,我听到我哥哭了,很绝望的哭。没多久他就和我嫂子结婚了,然后生了小九。”
单繁阅喝了一口水,问:“他恨那个人,所以他觉得,小九的到来夺走了那个人的生命?”
“应该是这么想的吧,他也不和我们说,没人知道他什么想法。”霍东再次把视线投向霍靖南,叹息一声,他说,“小九,长得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单繁阅揉了揉太阳穴,霍东抽了太多烟,熏得他头疼。
“这事先瞒着他吧,故人已逝,没必要再往他心窝子里捅刀子了。”
霍东点了点头,他认同单繁阅的观点,霍靖南这孩子性格很轴,有时候脑筋也不转弯,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一行人在霍东家吃了午饭,稍作休息后便一起出发去了霍靖南家。
霍靖南不知道小叔和老大在客厅谈了什么,但他感觉老大有办法帮他搞定父亲,这让他心里顿时舒服不少。
他不想和家人闹得很僵,哪怕霍文不同意,他也不想和李从秀断绝来往。
这就是他不愿意让裴仕哲来的原因,他相信裴仕哲有能力帮他,可他的父亲是个流氓,他不愿意让裴仕哲受到任何辱骂。
到了家附近后,单繁阅让霍靖南段飞在车上等着,不用跟着他们进去,到时候有什么问题,给他电话再说。
霍东拍了拍霍靖南的肩膀,让他放松不要紧张,一切有叔叔在,今天不会再让霍文动手。
霍靖南目送俩人离开,裴仕哲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dear,你怎么没午休?”
“睡不着,你那边怎么样?”
霍靖南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老大和小叔刚进去,让我等消息。”
“你也不要太紧张,有他在,不会再让那次的事情重演。”顿了顿,裴仕哲又说,“今晚和单繁阅一起回来,先不要回学校。”
霍靖南晓得,昨天他们回家见父母的时候赵姬就说了,希望他俩年底完婚,因为今年一过,裴仕哲就35岁了。
他也很想和裴仕哲结婚,如果可以,明天都可以,只是现在他家这边闹成这样,要和裴仕哲结婚领证,户口本都拿不出来。
“dear,你快睡会,不用担心我,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
裴仕哲轻笑一声:“知道就好。”
要挂电话时,裴仕哲突然说:“Darling,我爱你。”
霍靖南紧紧握住手机,气息变得沉重,那颗原本就脆弱的心,此刻更是柔情泛滥,眼角泛着泪光,渴望此刻能紧紧依偎在裴仕哲的怀抱中。
“dear,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挂了电话后,霍靖南双手捂着脸好一会都没说话,在这个时候,裴仕哲的一句我爱你犹如给他吃了一颗强效定心丸,什么都不担心了。
良久后,霍靖南抬头默默看向段飞,发现段飞在使劲搓自己胳膊。
“……你冷吗?”
段飞摇了摇头:“不是冷,是听你接电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霍靖南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想了想又说:“我叫他亲爱的,他叫我宝贝,你个单身狗,不懂浪漫。”
“…………”
段飞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地盯着他,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霍靖南的额头,似乎在疑惑他是不是脑子被烧坏了。
刚刚他没听错吧?
霍靖南在向自己炫耀他的男朋友?甚至骂自己是单身狗?!
段飞心想我单身怪谁?
“卧槽,小九你学坏了。”段飞点了点他的额头骂道,“你这个妖孽,把我认识的那个小九还回来!”
“骂我单身狗,哥哥我单身还不是怪你,好意思怪我?!”
……
车里霍靖南和段飞打打闹闹,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而单繁阅那边,气氛却非常僵硬。
这件事情他本不该插手,也无权干涉,毕竟是霍靖南的私事,他只不过是朋友而已。
如果那天裴仕哲临走前不拜托他,让他别拒绝霍靖南的恳求,陪他走一趟,单繁阅是肯定不会管,因为裴仕哲有能力解决好这个问题,并且,他是霍靖南的男朋友。
但霍靖南不愿意让裴仕哲过来被他父亲辱骂,甚至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家里这些不公平的事情,最后只能求助他。
单繁阅此人,素以行事果断、干净利落著称,绝无丝毫拖泥带水之嫌。其性格中之强势,恰与其经历相匹配,二者相得益彰。
经过霍东介绍,单繁阅和霍靖南的父母打了招呼,霍东和他们聊了冬天是旅游淡季,店里生意不好正常云云。
谈笑间,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霍靖南,霍东瞥了一眼单繁阅,旋即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