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途 第13章 第十三章 合作

“万象楼！”

顾果儿和公孙助两人的目光触及到一起，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两人之所以满脸惊讶，是因为他们原本就计划去万象楼，天底下可从来没有这么巧的事！

陆千渺见他们二人反应如此之大，心里感到奇怪，便问道：“这万象楼难不成是什么龙潭虎穴，或者九死一生之地？还是什么赫赫有名的地方？”

“丫头，你居然不知道？”这下轮到驼背老汉吃惊了，“你就从来没听人说起过？”

陆千渺忽然感到有些无地自容，不知该如何作答。

顾果儿乐了，好像抓住了一个嘲笑陆千渺的机会，借机讥讽道：“原来你是初出茅庐，什么都不知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咳咳，果儿，别太过分了！”公孙助用严厉的眼神盯着顾果儿，并及时出声制止了她，顺便替她向陆千渺解释了一下：“千渺，果儿就是这性子，爱傻乐呵，你可千万别见怪！其实万象楼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陆千渺懒得和顾果儿计较，她将注意力转向驼背老汉，问道：“万象楼是个什么地方？”

“万象楼是一个做买卖的地方，这里什么都买，也什么都卖，楼主是江湖上有名的一号人物——贺不佞。他们家世代经商，到他这一代时，已经是家财万贯，富到流油了。既然你不知道万象楼，想必也不知道，传说中失传多年的《跃龙枪法》最近江湖再现，而枪法秘籍很快就会出现在万象楼。最近这件事在江湖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不少人都跑去万象楼守株待兔呢！”

“跃龙……枪法……”

陆千渺在心中喃呢着，霎时间，与之相关的所有记忆忽然像洪水般涌入陆千渺的脑海，再不留给她一丝多余的空隙，这些记忆挤满了她的脑袋，使她的头剧烈地胀痛起来。她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般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难看极了。

如果这世界上有什么是最难以遗忘，最难以抛却的，那大概只有爱与恨吧。

而就在大约十年前的某一天，陆千渺在心中留下了一团永不熄灭的火，那是无法忘记的恨，可在同一天，她的至亲至爱却毁灭了。

陆千渺至死不会忘记，在那个浓密的夜色里，一支乌黑的箭破窗而来，射穿了母亲的喉咙。母亲在她眼前面色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她听到了自己最绝望又无助的哭喊。

在陆千渺的哭喊声中，一群戴白色鬼面的人手执武器突然闯入家中，包围了她和她的父亲。

“交出《跃龙枪法》！”她听见他们的头目用冷冰冰的声音说道。

可是父亲看见倒地身亡的母亲，顿时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怒不可遏地大喊一声，冲了上去……

“千渺，快逃！”

在一片混乱中，这是陆千渺的父亲最后一次对她说的话。这些人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们一家的性命，是父亲拼死护着她突出重围，杀出一条血路，让她逃进了家后面的那片山林里躲了起来，却留下他自己独自一人对抗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当她逃出家门，拼尽全力跑向那片她常常去那儿玩耍的小山林时，她害怕的要命，她不敢哭出声来，更不敢回头。她知道那儿有一个很隐蔽的小山洞，所以连滚带爬地跑到这个小洞里，她怕那些人找到她，就在洞里藏了一天一夜。

等到陆千渺出来时，家已经变成一片烧焦的废墟了。家里唯一完整保留下来的，就是一把叫作“著雪”的刀，它是父亲毕生的心血，最后的作品，被放在一个特制的盒子里。这个盒子水火不侵，是父亲特意准备的。这件物品侥幸躲过了一劫，没有被那些人拿走。它被压在废墟底部，是陆千渺在废墟中寻找父母尸体的过程中找到的。她在废墟中扒拉了很久，可是没有找到父母的尸体。

她只找到了这把刀，从此发誓要找到杀害她父母的元凶，为他们报仇。她带着父亲留下来的刀，离开了家，踏上了漫长的旅途。

无论时间过去了多么久远，已经造成的伤害是绝不会轻易愈合的。陆千渺每一次回想起这些，她的心都在抽痛。

如今听见驼背老汉再一次提到《跃龙枪法》，陆千渺忽然感觉自己的命运正同这件事紧密联系了起来。

当年那些杀死她父母、戴白色鬼面的人，她曾向她师父打听过，她师父告诉她，这些人都是白鬼楼的杀手，白鬼楼是江湖上一个隐秘的杀手组织，专门接受他人委托而杀人。

也就是说，有人为了《跃龙枪法》花重金委托白鬼楼杀害了她的父母，由此可知，她的父亲必然与《跃龙枪法》有着深切的关系。可她小时候从未听父母提起过《跃龙枪法》这本武功秘籍，直到大难临头时，她才从那些杀手口中得知。

她也曾想过寻找白鬼楼，想找白鬼楼的杀手探听当年的这件事，但是师父告诉她，极少有外人知道白鬼楼究竟在什么地方，它藏得很隐蔽，而白鬼楼的杀手来无影，去无踪，要想找到他们，只能通过他们的雇主，只有他们的雇主知道怎么联络他们。她的师父虽然和白鬼楼的杀手交战过，但是他也不知道白鬼楼究竟在何处。

或许只有找到拥有《跃龙枪法》的人，她才能够查清楚当年的真相，找到罪魁祸首。而据她所知，《跃龙枪法》早就失传了，她很早之前就打听过这件事，但是没有人知道《跃龙枪法》去了哪里。

“前辈，您为什么说《跃龙枪法》会出现在万象楼？”陆千渺的恨意虽然在她的内心不停地肆意翻滚、搅动，像是逼迫她发泄出来，但她还是很好地克制了自身的情绪，强忍着心头的不快，说道。

驼背老汉正要开口，顾果儿却抢先说道：“我来说我来说！”她兴奋地扭动着身躯，戴在身上的铃铛叮铃铃作响，脸上泛起红润的光泽。仿佛知道这些事，并把这些事讲给不知情的人听，有多么了不起似的，这足以让她忘记前面所有的不愉快。

驼背老汉没有因顾果儿抢话而流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他微笑着等待顾果儿开口。

顾果儿注意到其他人都在看着她，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端起老汉的茶，亲自递到了他面前，冲着老汉亲切的微笑道：“伯伯，您说了这么多话，一定口渴了吧，来，您喝茶，我替您说！”

驼背老汉接过茶，抿了一口：“好，那就辛苦顾姑娘了。”

顾果儿忙说：“哼哼，这也没什么。其实我和阿助原本也要去万象楼，没想到碰上这样的事，这不就是缘分吗？我们刚好可以结伴同去啊！”看来她好像忘了自己的钱是怎么丢的了。

“是啊是啊，我们为的这件事也与《跃龙枪法》有关！”公孙助顺水推舟，顺势也插了话进来。看到顾果儿心情逐渐变好，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多了。

“但我们可不是为了《跃龙枪法》而来，我们可是为了救人！”顾果儿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地笑道。

“救人？”这事怎么又和救人有关系了？陆千渺满脸困惑，越来越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

“看来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啊？大概两个月前，名剑宗举办了三年一次的比武大会，这种比武大会只有新人可以参加。不过很可惜，我和阿助错过了这次大会，我听说这个大会可精彩了！”

“是啊，这次夺得大会魁首的是一个叫顾丰的年轻男子，我们听说这家伙在大会上出尽了风头，简直风光无限！”

“没错，这个顾丰，我以前从来没听人说起过，但是——他却会使《跃龙枪法》，还用此枪法打败了参加大会的所有人！他还在大会上自称自己是《跃龙枪法》的传人，顾展颜的弟子！”

“这件事情，真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顾丰一下子在江湖中威名大振！许多人都像我们一样，非常好奇他真的是顾展颜的弟子吗？枪法秘籍是不是就在他身上？”

“因为大家都知道，《跃龙枪法》是顾展颜所创，顾展颜在十一年前就离世了，此后《跃龙枪法》就像枪法的主人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江湖中了。而当年，顾展颜正是凭借着《跃龙枪法》名震江湖，有着‘铁血狂枪’的威名！”

“所以自从《跃龙枪法》再度出现后，很多人又开始打起这枪法的主意了。顾丰虽然声名大噪，但在比武大会结束后立马离开了，没过多久，江湖上就开始流传起针对顾丰的流言蜚语！”

“这其中最大的疑问，便是顾丰是怎么学会《跃龙枪法》的？很显然，虽然顾丰自称是顾展颜的弟子，但是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这句话，顾丰的武功绝不是顾展颜亲自教授的。众人皆知，顾展颜生前一人独来独往惯了，而且从不收徒，他心高气傲，根本看不上别人。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顾丰是自学秘籍练成了枪法。若是如此，这秘籍自然在顾丰手中，或者说顾丰知道秘籍的下落。那么顾丰又是如何得到秘籍的呢？此事还未证实，江湖上就已经谣言四起，我听的最多的，就是‘顾丰用不正当手段得到了秘籍。’这话可真可笑！他们又不知道人家到底是怎么得到秘籍的，就在那里瞎说话！”

“也正因如此，顾丰很快就倒霉了……松霖的卢铁……你们知道卢铁吧？他曾经是江湖十八杰之首，和顾展颜一样，也是使枪的，曾经也算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吧，呵！”提到卢铁时，顾果儿忽然冷笑了一声，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不过现在，很少有人记得当年的江湖十八杰了……总之，就是卢铁首先在背地里打出‘铲除顾丰，夺取《跃龙枪法》’的旗号，招揽了一批能人异士替他卖命。与此同时，他又假模假样地向顾丰发出邀请，提出在松霖的飞燕台进行一对一的切磋比试，讨教枪法。顾丰接受了邀请，独自前去，结果在飞燕台遭到了卢铁他们一帮人的埋伏，目前他已是下落未明，不知去向。”

“后来，卢铁派人寻找顾丰，很快把主意打到了顾丰家人的头上。卢铁的长子带人去抓顾丰的妻子洛芸，却被一个人救走了。”

陆千渺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曾经耳熟的一句话此刻间赫然涌上心头：“顾丰的妻子……洛芸……就在枫鸣镇……柴淳家里……”

她声音几乎发颤地问道：“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叫赵德禅？”

“你怎么知道？”顾果儿望着陆千渺，脸上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她正要说出这个人呢！

陆千渺的心突然紧绷了起来，她不想回忆赵德禅死时的惨状，也不想谈论这些痛苦的事，于是她刻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道：“我之前在路上听说了这些事，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顾果儿十分惋惜地说道：“我最近才听说……他被卢铁杀死了！他为了救洛芸，把卢铁的长子杀死了，还把她保护了起来，藏在了他朋友柴淳的家里。他还帮‘金镖帅’沈誉杀死了作恶多端的‘千面人魔’季纭……他……不应该死的。”

围坐在这张桌子边的人，都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卢铁剩下的两个儿子死了，卢铁也死了，他们一家人干了很多坏事，这是他们的报应！”公孙助见大家神情低落，仿佛为了鼓舞士气般，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据说杀死卢铁和他的两个儿子的是赵德禅的朋友，一个带刀的女子。可惜我不清楚她叫什么名字，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她！”顾果儿很快又振作精神，说这话时，眼中充满了佩服的神色。

陆千渺没有当面承认这件事，她觉得此事无关紧要，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便催促着顾果儿接着继续说刚才的事。

“我们最近打探到的消息就是卢铁的管家金善堂带人抓走了洛芸和柴淳，这个金善堂也是曾经的江湖十八杰之一，他把他们带到万象楼去了。据说他和万象楼的楼主达成了合作，楼主为他提供了绝佳的关人场所，还到处放出消息：这个月十五的正午之前，顾丰再不现身交出《跃龙枪法》，他就杀了柴淳和洛芸！这实在太过分了！”顾果儿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就是我们要去万象楼的真正的目的，我们想帮助顾丰，救出洛芸和柴淳！”公孙助补充道。

顾果儿说得口干舌燥了，便端起自己的那碗茶喝了一口，然后又继续说：“唉，可惜遇上了这个该死的毛贼，害得我们没钱了寸步难行！”

听他们说了这么多，陆千渺倒是很认同顾果儿和公孙助的想法，但陆千渺可不会为一个她毫不认识的人赴汤蹈火，她不像顾果儿和公孙助那样古道热肠，看见不平事，就想拔刀相助。也许他们的内心充满了善良与热情，但陆千渺可不是。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

“你们说的那个顾丰，他真的会去万象楼吗？”陆千渺问道。

顾果儿露出鄙夷的神色看着陆千渺，说道：“你既然不相信顾丰会去救他的妻子吗？我相信，但凡一个有良知的人，在危难关头，都不会抛弃自己的家人！”

“不，我并不怀疑顾丰救他妻子的决心，但问题是，你们说他下落不明，有没有可能是他遭到了不测？所以，他也许来不了万象楼，也救不了他的妻子了？”

陆千渺提出的这个问题，就好像同时给顾果儿和公孙助两人踩了一脚，他们的脸色都僵住了。

“咳，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但是不管顾丰能不能来，我们都会尽力去救柴淳和洛芸的。”公孙助见顾果儿怒瞪着陆千渺不说话了，连忙替她说道。

“既然如此，我也想去万象楼。”陆千渺忽的将脸转向驼背老汉，“前辈可愿带我同去？”

“什么，你也要去？你去干什么？”顾果儿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难不成你也想去救人？”

“果儿！”公孙助冲着她大声喝道。接着，他又对着陆千渺笑了笑。

陆千渺却给了他们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是，我愿意助你们一臂之力，救出他们。”“因为我有些问题，想请教顾丰。”这第二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想知道顾丰到底是怎么得到《跃龙枪法》的，他又是否清楚关于陆家灭门一事。要是她能够帮到顾丰，也许顾丰会很愿意告诉她这些事，但前提是，她能见到顾丰。如果不是为了报仇，不是因为父母之死与《跃龙枪法》息息相关的话，她恐怕不会主动参与到这起事件中的。

“你……你说的是真的？没在说笑？”顾果儿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望着陆千渺，就好像陆千渺说了或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千真万确。”陆千渺也被顾果儿的言行举止惊到了，她没想到顾果儿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听到了吗？阿助？有人要加入我们了！”

“是啊，那太好了！”

顾果儿和公孙助听了高兴得手舞足蹈，他们正愁没有帮手，担心以他们的实力无法救出洛芸和柴淳呢。

顾果儿更是不计前嫌，在高兴之余，向陆千渺递出了手，示好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是朋友了！”顾果儿笑得很开心，眼睛里好像能照射出光来。

陆千渺盯着顾果儿伸出的那只手，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递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她并不讨厌顾果儿，之前顾果儿说的那些话，她也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只是她并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太多关系，他们是为了救人，她只是为了报仇。

最重要的是，她没想到顾果儿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她还以为顾果儿会质疑她，说些别的什么难听的话呢，可是她居然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这样热烈地欢迎她加入了，这可真够奇怪的！

两人握了一会儿手，很快就松开了。

驼背老汉沉默地旁观了这么久，总算有机会出声了：“我说，你们还想找回你们的钱吗？还有你，丫头，别忘了你还要替我卖糖葫芦呢，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老伯，我知道，您的意思，肯定是那毛贼也去了万象楼，既然如此，您直接带我们去万象楼找他，把钱要回来不就好了！您就别和我们兜圈子了。”顾果儿挤出一个笑脸，凑到驼背老汉跟前说道。

驼背老汉听了却直摇头，沉声道：“那可不行，我只能说，那毛贼会在万象楼现身，我可没说一定能找到他。若是你们愿意去万象楼寻他，兴许能找到。”

“那还是算了吧，我们去了万象楼，可没功夫抓贼。”顾果儿退回自己的座里，不满地嘟囔道。

“既然你们不打算找回钱，那也用不着我带你们去万象楼了。走吧，丫头，我们去卖糖葫芦！”驼背老汉见他们改了主意，作势要拿起草靶子，顾果儿和公孙助见状，两人一同跳了起来，拦住了老汉。

“别别别，老伯！我们没去过万象楼，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啊！而且我们现在没有钱，没钱也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啊！”

“是啊，老伯，您就行行好，带我们去吧！日后您要是有什么吩咐，我们立刻照办！您要是想卖糖葫芦，等我们办完了正事，肯定帮您卖！”

顾果儿和公孙助两人一唱一和，哇啦哇啦地说了一大堆，换做是谁都受不了，更甭提驼背老汉了。没过一会儿，老汉就放下双手，叹气道：“好了，你们别说了，我带你们去就是了！”

顾果儿和公孙助闻言，立刻喜上眉梢，乖乖闭上嘴巴，喜滋滋地坐回了桌子边。

唯独陆千渺眉头微蹙，冷着一张脸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