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黛也能做缪音的助教了,面对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孩子,无论是拓印还是扎染,她都有模有样且毫不怯场。
缪音对屈晚慧说:小妹妹可以的,我忙的时候她可以替我呢。
因此,周末的石黛就会多出几项任务来,其中就有给缪音助教,说是助教,多数时候是她独自完成。为此,屈晚慧能推带看就推带看,能推面谈就推,连二轮面谈都推,就一定要亲自接送和陪伴。屈晚慧就喜欢看石黛胸有成竹的、沉着应对一切的样子,总要找个地方隔着门缝“偷看”个够的。
为了石黛表现更好,屈晚慧总要在家帮过几遍以确保大家都能听懂并觉有趣后再出门,出门也都是早早的,就怕晚到一会会。
每到这时,石良就会冲出来拦着,面色不悦地道:“又开着我的车去干嘛?”
屈晚慧笑说:“送石黛去上课呀,好多大姐姐小朋友等着呢。”
“不许去!又不给你们钱,干嘛去?跑得这么勤快,屁颠颠的,浪费老子的油,还要停车费,有病吧你!”石良说着就要夺屈晚慧手里的汽车钥匙。
屈晚慧自是不给,一跳脚就跑了,也不和他争执,更不和他讲道理,只是跑。两个观念不同、价值观不一致的人,是永远没法说到一块去的。屈晚慧不想跟石良耗费时间和精力,也不想叫他破坏心情,急急推着石黛往楼下跑。
石良将脑袋探出门去,冲着楼道里的娘母两个吼:“你就蠢吧你,自己蠢还带着我女儿跟你一起蠢,还不赶紧给老子挣钱,乱跑什么?日子还过不过了?一天到晚瞎搞,神经病吧。”石良见娘母两个早就跑没影也不搭理他,更气了,声音不断加大。挂着个脑袋在门框上,久久不动,双眼对着远处墙壁上斑驳的墙皮和霉斑。一点也听不到娘母两个的声音了,才骂骂咧咧的收回脑袋,将那大门重重地摔上,不解气,又开一次,再次狠狠地摔上,让巨大的响声震动了整栋楼才解恨地罢休。坐到电脑桌前,握着鼠标又狠摔了一下,还是不解气,那脸上的表情就一直狰狞着。
戴娇倩许久不见屈晚慧,发信息与屈晚慧说:我的创业就当是做公益了哇。对的哇,等老了回忆起来,想当年我也提供过工作岗的啦,我也曾给好几个有梦想的年轻人搭建了做梦的平台啦,我也为房东们创收过啦!晚慧,我现在就发现,发现哦,创业是真不好创业的,钱也不好挣的,房子一直有需求的呀。要不我也跟你去卖房吧,要不我还是再去买点商铺吧,乖乖吃房租也不会亏这么多钱的。
屈晚慧对着手机屏幕笑。回了条语音说:上瘾了?不天天追着你的小元元了?
歇一会又追加一条语音,问:你是不是想说,你要是躺平的话就不会“贡献”那么多出去?看来几百万不止买了经历哦。
戴娇倩呵呵笑,回语音说:对呀对呀,我就是这个意思呢。要是我不折腾的话,我那些零花钱和压岁钱就还在呢。可是就因为我折腾,那些钱才被迫跑到各个人的袋袋里去了。现在想想,我是不好有梦想的,像我这样只懂吃喝玩乐的人就该乖乖吃吃喝喝的。我琢磨来琢磨去,追逐梦想这事还是比追我家小元元要难得多了,我想还是算了吧。
虽是隔着屏幕,戴娇倩说着说着就嘟起了小嘴撒起娇来。
虽隔着屏幕,也只是听听那声音,屈晚慧就能联想到对方极尽娇柔的撒娇之态。忍不住地笑,按了语音键说:这一两年情况不太好,大家都难。你只是碰到这个特殊的时期了。你是勇者,你已经很棒了,都坚持这么长时间了,做得有模有样的,如果不是自创设计师品牌又弄工厂,你还是赚的。
戴娇俏急急回语音道:哎呀讨厌了啦,就是这个叫我难过啦。小店赚的钱都贴工厂还不够呢。是我太天真了。后来,我的二手店都没什么生意了,收的包包积压着,要不是网上卖卖,都要出不起工资咯。小元元说,不让我试我就不会快乐。好呢,我试呢,更加不快乐呢。我也不想的。我妈妈说给我补一点进来,我想想算啦。我只能以后节衣缩食紧巴巴过日子啦!大不了天天喝粥。
屈晚慧就笑,知道戴娇倩并没有很难过,也能从她的语气感觉到这一切根本不会在她心里掀起什么波澜,或许连丝丝涟漪都泛不起。故而,她屈晚慧也用不着为戴创业失败的事而担心。只发了一个可爱小女孩的表情,表情语言是“好吧”。
屈晚慧不说,戴娇倩却是要叽里咕噜一直说的,又追加一条语音说:晚慧,你说,等情况好点我再换个地方会不会好点?我那几个男孩子女孩子都是好有趣又好有梦想的人,我怕他们去别人那里工作不开心啦。可是,我真的觉得我不适合做这些的,我真的好抱歉的。我现在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只能乖乖在家待着... ...
戴娇倩的语气不自觉地低落下去。
屈晚慧还没来得及回,戴又追加一条,问:怎么办怎么办?我想我还是和小元元谈恋爱吧,这个我最来塞了。
又一条语音:呵呵,想想当年就好开心。他傻啦吧唧的就知道对着我笑,自己面前的咖啡喝完了,看着我杯子里的咖啡,就问我说‘我可不可以喝你的咖啡’。哈哈,我说可以,但是不能碰杯子,然后然后,我就... ...哎呀,羞羞啦... ...
屈晚慧接石黛回了家,拿出手机听戴娇倩的语音,脸又笑圆了,发信息问:哦,原来是你先啊。不是说当年是他主动搭讪你嘛。
戴娇倩又回信:不是啦,那是一开始。我跟你讲,他就是对我蓄谋已久又要把战线拉得老老长的,谁高兴啊......这是一个讲究速度与效率的时代呀。暧昧期呢,天天约我喝咖啡,天天去那家,我都喝腻了,他倒是喝咖啡起劲的。一口一杯一口一杯,又怕我笑,喝完自己先笑着解释说他太困太渴撒个的。哼,我就知道他‘包藏坏心’把我当他的马卡龙了。为了不要再去喝那里的咖啡嘛,我只好自己喝了一大口喂他喝,然后... ...就... ...顺便给了他一个绵长的香吻了啦。然后他就面红耳赤、被我迷得五迷三道的。嘿嘿,这不,我就帮他把我一举拿下了嘛!
屈晚慧见此言语,捂着胸口笑不止,只觉得好久没这样开心了,索性放下手机笑了个饱。原来世间也有一些男女的故事能叫人如此欢心。
笑够了,屈晚慧又问:那么你现在可有‘紧巴巴过日子’?你们俩天天在一起,也没心思再度创业了吧?
戴娇倩回语音道:我现在可是梦想的贫儿,爱情的巨富。我想,做人总不好什么都占的,我只要□□情的巨富就好了。节衣缩食也不是不好,还减肥呢,还能穿漂亮裙子呢。我跟你讲,我们当年第一次见面的衣服我都能穿上了。下次回去我一定要穿着那衣服去海城的那家咖啡店再撩一把小元元,他现在看我都不会脸红了,我吻他他也不脸红了,这怎么能行呢!圣人都说了,对爱情你要保持绝对的初心,你要脸红,你要一直脸红。
屈晚慧无奈摇头,笑着回信问:哪个圣人说的?你这个圣人?
戴娇倩回:哈哈,被你识破了。我这不就是为了押韵嘛!不然就不好玩儿啦,对不啦!
屈晚慧回信:鉴定完毕——你果然爱情之巨富也!见你开心,我也好开心。
戴娇倩回了一个不断欢呼舞蹈着的女孩的表情。
屈晚慧也就知道戴娇倩不会再发信息了,猜着是任一元回家了。也就放下手机去收拾沙发上和桌面上的杂物,收拾干净又洗手做晚饭。其间又去提醒了石黛做视力练习,接了几个客户的电话,做好饭菜叫石黛吃,又换好衣服出门去带看了。
因为二胎没如意,石良一直在闹别扭。石良就是那样一个人,别人不肯的事,他是一定要想办法叫人肯的,非得顺着他的意不可,不然,他就会觉得他的男性权威受到炸裂级的威胁。为了和屈晚慧亲近些,他也颇费了些心思,却都没能得逞。石良以为得到亲近就能不知觉间得到二胎,然而每靠近都是失败告终,久了,就生出怨恨了。是该付的账单不肯付了,更扬言屈晚慧别想用到他一分,他宁愿去败光赌光也不给她屈晚慧去开销。该干的家务也要闹着推脱了,无论如何不肯好好做一样事。只有他的游戏跟他最亲。所以,不管屈晚慧在忙什么,石良都是悠哉坐在电脑前玩他的游戏。
石良多年如一日忠一地玩着游戏。屈晚慧也多年如一日的顾着石黛和她的工作,她的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中一天天平平无奇地度过,如果没有石良的没事找事的吵架和辱骂,她的生活基本也不会有什么波澜。如果她能多生出几双手,如果她多生出的几双手能同时处理家务和辅导孩子作业,如果她的手能在做饭的同时将洗手间和其它地方的卫生也能一并处理了,那她那个家里就不会有什么矛盾,也基本不会有争吵了。偏偏她只有一双脚一双手,这就难了,很难了。
她能在烧饭时合理利用并极尽的将饭菜上桌的时间提前,却不能在烧饭时同时去手洗衣服和辅导作业,除了一边做饭一边听石黛的练琴声,其它什么也做不了。像练字跳舞和语文英语数学那些作业,都需要在身侧一一过一遍眼才好再讲解。所以,为了不吵架,为了不被作妖的石良耗了精力和时间,屈晚慧也不再对石良有过多要求和期待。只要他一直坐在他房间玩游戏,只要他不打扰也不影响她和石黛的工作和学习就行,只独自默默地承担着,以求家里稍微多一些平静和安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隐忍中过去,转眼就到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