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庵位于城西的栖霞山下,庵堂不大,青瓦白墙掩映在翠竹之间,显得清幽古朴。晨钟暮鼓,香火不旺,只有几位老尼在此清修。
第二日清晨,上官辞和许清骑马来到庵前。为免打草惊蛇,他们只带了四名亲兵,都换了便装。
庵门虚掩,一个小尼姑正在扫地。见到来人,她双手合十:“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我们求见静安师太。”上官辞道。
小尼姑看了他一眼:“师太不见外客。”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故人之子求见。”上官辞取出一枚玉佩——正是那枚刻着“芸”字的玉佩。
小尼姑见到玉佩,神色微变:“施主请稍等。”
她匆匆进庵。片刻后,一个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的老尼走了出来。她穿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眼神平静如古井,但看到上官辞时,瞳孔还是微微一缩。
“施主找贫尼何事?”
“师太,”上官辞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晚辈上官辞,家父上官雄,家母……苏氏。”
静安师太——也就是苏芸,手中的念珠停顿了一瞬。她仔细打量上官辞,目光从他眉眼间扫过,似乎在寻找熟悉的影子。
“像……真像你父亲。”她轻声道,声音有些颤抖,“进来吧。”
庵内比外面更显清寂。正殿供着观音像,香案上香烟袅袅。苏芸领着他们来到后院的禅房,关上门。
禅房简朴,只有一床一桌一凳,墙上挂着一个“禅”字。
“坐。”苏芸自己坐在蒲团上,示意他们坐床沿。
上官辞没有坐,而是直直地看着她:“您……真是我母亲?”
苏芸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辞儿……我对不起你。”
这声“辞儿”,让上官辞确认了。只有母亲,才会这样叫他。
“为什么?”他的声音压抑着情绪,“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抛弃我和父亲?”
“不是抛弃。”苏芸摇头,泪如雨下,“是保护。我若回去,你们都会有危险。”
许清轻轻拉了拉上官辞的衣袖,示意他冷静。上官辞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请您告诉我。”
苏芸抹去眼泪,缓缓道来:“十年前,我随你父亲驻守北疆。一次偶然,我在军营外救了一个重伤的商人。他临死前,交给我一封信和一个账本,说是有人要杀他灭口。”
“信和账本里是什么?”
“是朝中几位大臣与北狄往来的证据。”苏芸道,“我看了内容,心惊胆战。那些人中,有兵部尚书,有吏部侍郎,甚至还有……皇子。”
上官辞和许清对视一眼,这与他们找到的证据吻合。
“我本想将证据交给你父亲,但转念一想,他在军中,若卷入此事,必遭报复。”苏芸继续道,“于是我暗中回京,化名‘夜枭’,将证据交给刑部。我以为朝廷会彻查,没想到……”
“没想到刑部也有他们的人。”许清接话。
苏芸看向她:“你是?”
“晚辈许清,许太傅之女,也是……将军的未婚妻。”许清行礼。
苏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孩子。你说得对,证据落到副审王德海手里,他立刻向主谋报告。他们设局陷害江文远,同时在全城搜捕‘夜枭’。”
“您怎么逃掉的?”
“是林正堂。”苏芸道,“他与我自幼相识,得知我有难,冒险收留了我。但他也因此被要挟,不得不参与诬陷江文远。”
“所以江文远案,林正堂是迫不得已?”上官辞问。
“是,也不是。”苏芸叹息,“他最初是迫于压力,但后来……也收了好处。人心难测啊。”
许清想起名单上林正堂的名字,后面标注的“白银八千两”。确实,他可能一开始是被迫,但后来也沦陷了。
“那父亲知道这些吗?”上官辞问。
“他不知道。”苏芸摇头,“但他在北疆,应该察觉到了什么。他最后一次给我写信,说军中有人泄密,他正在暗中调查。然后……然后就传来了他战死的消息。”
她哽咽道:“我知道,一定是那些人干的。他们发现你父亲在查,所以杀人灭口。”
上官辞握紧拳头,眼中燃起怒火。
“母亲,您手里还有证据吗?”他问,“完整的名单,确凿的证据。”
苏芸点头,从床下取出一个铁盒:“这十年,我一直在暗中收集。但对方势力太大,我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三个月前,我听说你在查江文远案,就知道时机快到了。”
她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叠纸张:往来信件、账本副本、证人证词,甚至还有几份血书。
“这些证据,足以让朝野震动。”苏芸郑重道,“但辞儿,你要想清楚,一旦公开,就是与半个朝堂为敌。你可能会死。”
“父亲已经死了,江文远一家死了,林婉如也死了。”上官辞接过铁盒,“如果我不做,还会有更多人死。”
苏芸看着他,眼中既有骄傲,也有担忧:“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倔脾气。好,既然你决定了,母亲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还有……许姑娘。”
她看向许清:“孩子,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请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辞儿。他看似坚强,其实心思很重,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许清郑重行礼:“师太放心,我会的。”
“别叫我师太了。”苏芸微笑,“若不嫌弃,叫我一声‘母亲’吧。”
许清脸一红,看向上官辞。上官辞握住她的手:“叫吧。”
“母亲。”许清轻声唤道。
苏芸眼中含泪:“好,好孩子。”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
“师太!有官兵把庵堂围起来了!”小尼姑惊慌地跑进来。
上官辞和许清立刻起身。透过窗户,他们看见一队官兵冲进庵内,为首的正是刑部主事周明。
“搜!仔细搜!奉旨捉拿朝廷钦犯!”周明高声喊道。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许清低声道。
“有人泄露了消息。”上官辞眼神冰冷,“可能是林正堂,也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人。”
苏芸迅速将铁盒藏回床下:“你们从后门走,我知道一条密道。”
“母亲,您呢?”
“我留下来应付他们。”苏芸平静道,“我是出家人,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你们快走,证据要紧!”
上官辞犹豫了一瞬,点头:“母亲保重。”
苏芸带他们来到禅房后的竹林,推开一块假山石,露出一个洞口:“从这里下去,直通山脚。记住,出去后不要回头。”
“母亲,等事情了结,我来接您回家。”上官辞郑重道。
苏芸微笑:“好,我等你。”
上官辞和许清钻进密道。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过。他们摸索着前行,身后传来官兵的搜查声和呵斥声。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在山脚下的一条小溪边,四周树木茂密,隐蔽性很好。
“将军,现在怎么办?”许清问。
“先回城。”上官辞道,“证据在母亲那里暂时安全,但周明敢来静心庵,说明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了。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两人沿小路回到拴马的地方,骑马快速返城。但刚进城门,就看见城墙上贴着通缉令——上面画的,赫然是江宇!
“通缉犯江宇,涉嫌杀害吏部侍郎之女林婉如,凡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擒获者,赏银千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同案犯许昕在逃,有知情者速报官府。”
许昕也被通缉了!
“他们动作好快。”许清心中一沉,“将军,许昕在您府上安全吗?”
“我出来时安排了人保护,但……”上官辞皱眉,“如果对方敢围静心庵,也可能敢闯将军府。”
“我们得赶快回去!”
两人快马加鞭赶到将军府。府外果然围了一队官兵,为首的正是周明。
“上官将军。”周明皮笑肉不笑,“下官奉旨搜查贵府,捉拿杀害林婉如的嫌犯许昕,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本将府上没有什么嫌犯。”上官辞冷声道。
“有没有,搜过才知道。”周明亮出一纸文书,“这是刑部签发的搜查令,将军不会抗旨吧?”
上官辞盯着那纸文书,上面确实有刑部大印。看来对方准备充分,连正规手续都办好了。
“将军……”许清低声提醒。
上官辞知道,硬抗不是办法。他侧身让开:“搜可以,但若搜不到人,周大人该如何交代?”
“若搜不到,下官自会向将军赔罪。”周明一挥手,“搜!”
官兵冲进将军府,四处搜查。上官辞的亲兵想阻拦,被他制止:“让他们搜。”
许清紧张地握紧双手。许昕藏的地方很隐蔽,但这么多官兵,难保不会找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明的手下将将军府翻了个底朝天,连柴房、马厩都不放过,但就是没找到许昕。
“周大人,搜完了吗?”上官辞淡淡道。
周明脸色难看:“将军将人藏到哪里去了?”
“周大人这话有意思。”上官辞冷笑,“本将府上根本没有什么嫌犯,何来藏匿之说?倒是周大人,无凭无据搜查朝廷命官府邸,该当何罪?”
周明咬牙,正想说什么,一个官兵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周明眼睛一亮:“将军,后花园的假山好像有点问题。”
假山!许昕就藏在假山下的密室里!
上官辞心中一紧,但面上不显:“什么假山?”
“将军去看看就知道了。”周明得意道。
众人来到后花园。假山旁,几个官兵正在搬动石块,已经露出了一个洞口。
“将军,这下面好像有密室啊。”周明道,“不如我们下去看看?”
上官辞握紧剑柄,准备动手。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不用看了,我在这里。”
假山后,许昕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丫鬟衣服,脸上抹了灰,但眼神坚定。
“昕儿!”许清惊讶。
许昕走到众人面前,对周明道:“我就是许昕。林婉如不是我杀的,但你们要抓我,我跟你们走。”
“许昕,你……”上官辞想说什么。
许昕打断他:“将军,姐姐,谢谢你们保护我。但我不能连累你们。我跟他们走,清者自清。”
周明哈哈大笑:“好!许二小姐深明大义!来人,带走!”
官兵上前要给许昕戴枷锁。上官辞上前一步:“周大人,许二小姐是自愿配合,不必上枷了吧?”
周明想了想,点头:“好,给将军一个面子。许二小姐,请吧。”
许昕被带走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许清一眼,用口型说:“小心。”
许清心中一痛。这个妹妹,虽然骄纵任性,但关键时刻,却如此勇敢。
“将军,现在怎么办?”她低声问。
“先救许昕。”上官辞道,“但她被关进刑部大牢,想救出来不容易。”
“我们可以用证据交换。”许清道,“对方想要的是证据,我们可以……”
“不行。”上官辞摇头,“证据一旦交出,我们就没有筹码了。而且,那些人拿到证据,第一件事就是销毁,绝不会放过我们。”
“那……”
“我有办法。”上官辞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不是要玩吗?我陪他们玩大的。”
当天下午,上官辞进宫面圣。
御书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他五十出头,面容威严,但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臣上官辞,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放下朱笔,“爱卿何事?”
“臣要状告朝中十二位大臣。”上官辞递上一份奏折,“这些人通敌卖国,陷害忠良,罪证确凿。”
皇帝接过奏折,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上官辞,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上官辞跪地,“臣有证据,愿与他们对质。”
皇帝盯着他,许久,缓缓道:“名单上的人,有兵部尚书,有吏部侍郎,甚至还有……朕的皇子。你确定?”
“臣确定。”上官辞抬头,“陛下可记得十年前江文远案?那是冤案,真正的通敌者是这些人。还有臣父亲上官雄之死,也非战死,而是被灭口。”
皇帝站起身,在御书房内踱步。这些事,他其实有所察觉,但一直不愿深究。因为一旦彻查,朝局必将动荡。
“证据在哪里?”他问。
“臣已妥善保管。”上官辞道,“只要陛下下旨彻查,臣立刻奉上。”
“你这是在要挟朕?”
“臣不敢。”上官辞叩首,“臣只是恳请陛下,还冤死者一个公道,还大燕朝堂一片清明。”
皇帝沉默了很久。窗外,夕阳西下,将御书房染成一片金黄。
“好。”皇帝最终道,“朕给你三天时间。三日后,朕在朝堂上亲自审理此案。你把证据和人证都带来。但你要记住,如果你诬告,就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臣明白。”上官辞郑重道,“谢陛下。”
离开皇宫,上官辞立刻开始准备。三天时间,他需要找到所有证人,整理所有证据,还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而对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当夜,将军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江宇。
他翻墙而入,被亲兵擒住时,已经伤痕累累,显然经历了追杀。
“我要见上官将军。”他虚弱地说。
上官辞和许清见到他时,几乎认不出来。原本清秀的少年,如今满脸污垢,身上多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腹部,还在渗血。
“江宇?”许清惊呼。
“许小姐……将军……”江宇勉强一笑,“我……我来晚了。”
“别说话,先治伤。”许清立刻叫来军医。
处理伤口时,江宇疼得满头大汗,但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伤口包扎好后,他才缓过气来。
“林婉如……不是我杀的。”他第一句话就说。
“我们知道。”上官辞道,“凶手是谁?”
“是……是三皇子的人。”江宇语出惊人。
三皇子燕王!名单上确实有他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许清问。
“因为我看见了。”江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天赏花宴,我其实一直在暗中保护婉如。她发现父亲的秘密后,很害怕,找我帮忙。我们约好宴会后见面,但……但她没等到我。”
“为什么?”
“因为我被引开了。”江宇握紧拳头,“有人给我传信,说知道我父母冤案的真相,约我在城西见面。我赶过去,发现是陷阱。等我脱身赶回皇宫,婉如已经……”
他声音哽咽:“我看到凶手离开的背影,虽然没看清脸,但他腰间挂着燕王府的令牌。还有……他的左手手背,有一道蜈蚣一样的伤疤。”
左手伤疤!和当年潜入江府栽赃的人特征一致!
“所以十年前栽赃你父亲,十年后杀林婉如的,是同一个人?”许清问。
“应该是。”江宇点头,“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发现那个人是燕王的心腹,叫吴常,绰号‘蜈蚣手’。他专门为燕王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上官辞记下这个名字:“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是您,将军。”江宇认真道,“三日后朝堂对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您上朝。甚至……可能会下杀手。”
“他们敢在朝堂上动手?”
“不一定在朝堂上,但路上……”江宇道,“将军,您一定要小心。”
许清忽然想到什么:“江公子,你冒险来找我们,不只是为了报信吧?”
江宇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许小姐聪明。我来,是为了给你们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本账册:“这是燕王府与北狄往来的详细账目,我花了三年时间才弄到手。上面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包括时间、金额、经手人。”
上官辞翻开账册,越看脸色越凝重。这上面记录的交易,数额之大,触目惊心。光是去年一年,燕王就从北狄那里收了黄金五万两,白银三十万两!
“有了这个,燕王就跑不掉了。”他合上账册,“江宇,谢谢你。”
“不用谢。”江宇苦笑,“这是我为父母报仇的唯一机会。将军,我只有一个请求: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我父母瞑目。”
“我答应你。”
江宇又看向许清:“许小姐,还有一件事。关于那枚玉扣……”
“你知道来历?”
“那是我母亲的。”江宇道,“但她那枚,应该刻着‘婉’字,不是‘芸’字。”
“婉?”许清和上官辞对视一眼。
“对。”江宇点头,“我母亲说,那枚玉佩是芸姨送的,两人各有一枚,一枚刻‘芸’,一枚刻‘婉’,合起来就是‘芸婉’,是她们姐妹情深的见证。”
所以林正堂手里那枚刻着“芸”字的玉佩,确实是苏芸的。而江宇母亲那枚刻着“婉”字的,可能已经遗失,或者……在别处。
“江公子,你可知道‘婉’字玉佩的下落?”许清问。
江宇摇头:“母亲去世后,那枚玉佩就不见了。可能被那些人拿走了,也可能……被母亲藏起来了。”
又一个谜团。
“好了,你伤重,先休息。”上官辞道,“在这里很安全。”
江宇却挣扎着起身:“不,我不能留在这里。他们会搜到这里来的。我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将军不必担心。”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江宇勉强笑了笑,“十年我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天。将军,三日后朝堂见。”
他执意离开。上官辞只好派人暗中保护他。
江宇走后,许清看着那本账册,忽然道:“将军,我觉得……我们可能漏了什么。”
“什么?”
“所有证据都指向燕王,但燕王只是一个皇子,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通敌卖国?背后一定还有人。”
上官辞点头:“我也想过。但会是谁?太子?不可能,太子主战,与北狄势不两立。其他皇子年幼,没有这个能力。”
“如果不是皇子呢?”许清轻声道,“如果是……更高的人?”
上官辞瞳孔一缩:“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许清摇头,“只是猜测。但将军,三日后朝堂对质,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最坏的准备,就是面对整个朝廷的反对,甚至……皇帝的偏袒。
上官辞握紧她的手:“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
“我也会保护将军。”许清微笑,“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当夜,将军府加强了戒备。上官辞调来一队亲兵,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是最危险的三天。
果然,第一夜就出事了。
子时刚过,数十个黑衣人夜袭将军府。他们武功高强,手段狠辣,见人就杀。上官辞亲自迎战,剑下无一合之将。
许清也没有闲着,她带着翠儿和几个丫鬟,用石灰粉、热油等东西辅助防御。虽然不能杀敌,但能拖延时间。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黑衣人丢下十几具尸体,仓皇撤退。将军府这边也有伤亡,三个亲兵战死,七人受伤。
清理战场时,上官辞在黑衣人的尸体上发现了燕王府的令牌。
“他们急了。”他冷冷道。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许清担忧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知道。”上官辞看着夜空,“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明天,我去见太子。”上官辞道,“燕王最大的对手就是太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许清眼睛一亮:“好主意。但太子会帮我们吗?”
“会。”上官辞肯定道,“太子与燕王争斗多年,一直苦无确凿证据。现在我们送上证据,他不会拒绝。”
第二日,上官辞秘密前往东宫。许清留在府中,整理所有证据。
东宫内,太子燕昭正在看书。他三十出头,容貌与皇帝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温和,颇有儒雅之风。
“表兄。”上官辞行礼。
“辞弟来了。”太子放下书,“听说你最近在查大案,闹得满城风雨。”
“表兄消息灵通。”上官辞直接道,“臣弟查到了燕王通敌卖国的确凿证据,三日后将在朝堂上对质。但燕王已经狗急跳墙,昨夜派人刺杀臣弟。”
太子眼神一凝:“证据确凿?”
“确凿。”上官辞递上部分证据,“这是燕王府与北狄往来的账册副本,请表兄过目。”
太子翻看账册,脸色越来越沉:“好一个燕王!竟敢做出这等事!”
“表兄,三日后朝堂对质,臣弟需要您的支持。”
太子沉吟片刻:“你要我如何支持?”
“第一,保证臣弟能安全上朝;第二,在朝堂上为臣弟说话;第三,”上官辞压低声音,“如果陛下有偏袒之意,请表兄据理力争。”
太子看着他:“辞弟,你可知道,这等于逼宫?父皇最恨臣子逼迫。”
“臣弟知道。”上官辞道,“但此事关系国本,不能退让。若陛下执意偏袒,那大燕江山危矣。”
太子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切按规矩来,不可冲动。”
“臣弟明白。”
得到太子的支持,上官辞心中有了底。回到将军府,他将消息告诉许清。
“有太子支持,胜算大了很多。”许清道,“但将军,我还是担心。燕王经营多年,朝中党羽众多。三日后朝堂上,他们一定会百般抵赖。”
“抵赖没用,我们有证据。”上官辞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证人。江宇、林正堂,还有……我母亲。”
苏芸还在静心庵,虽然暂时安全,但难保燕王不会狗急跳墙,对她下手。
“将军,不如将师太接到府中?”许清建议。
“我也想过,但静心庵到将军府这段路太危险。”上官辞道,“而且,母亲可能不愿离开。”
“那……”
“我亲自去接。”上官辞下定决心,“今晚,我带人去静心庵。你在府中等我。”
“不行,太危险了!”许清反对,“燕王一定在静心庵附近布了埋伏,就等你自投罗网。”
“但我不能不管母亲。”
两人争执不下。就在这时,翠儿匆匆跑来:“大小姐,将军,门口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将军的。”
上官辞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大变。
“怎么了?”许清问。
上官辞将信递给她。信上只有一行字:
“苏芸在我手中,若想她活命,三日后独自来西山断崖。用证据换人。”
落款是一个血红的“燕”字。
燕王!他抓了苏芸!
“将军,这是陷阱!”许清急道。
“我知道。”上官辞握紧信纸,“但母亲在他手里,我不能不去。”
“可您去了,不但救不了师太,自己也会搭进去。”许清强迫自己冷静,“将军,我们要想个两全之策。”
“什么两全之策?”
许清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去。”
“什么?”
“我去西山断崖。”许清道,“他们抓师太是为了威胁您,如果您不去,他们可能会撕票。但如果您去了,就是送死。所以,我去最合适。”
“不行!”上官辞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将军听我说完。”许清道,“我去,不代表我真的去交换。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趁机救出师太。”
“怎么救?”
许清低声说出了她的计划。上官辞听着,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太冒险了。”他最终道,“万一……”
“没有万一。”许清握住他的手,“将军,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而且,您别忘了,我是您的未婚妻,我去,他们不会轻易杀我,因为他们还要用我来威胁您。”
上官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实则内心比谁都坚强。
“好。”他将她拥入怀中,“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许清轻声道,“将军也要答应我,三日后准时上朝,将证据公之于众。无论我回不回得来,都要让真相大白。”
“不许说这种话!”上官辞抱紧她,“你一定会回来的。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成亲,过平静的日子。”
许清在他怀中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
西山断崖,龙潭虎穴。这一去,生死难料。
但她不后悔。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也为了……这个她已经开始在乎的男人。
夜幕降临,许清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裙,袖中藏好发簪和石灰粉,还有一小包迷药——这是她从军医那里要来的。
上官辞亲自送她到门口:“我已经安排人在西山接应,信号弹带了吗?”
“带了。”许清拍了拍腰间的小竹筒,“将军放心。”
“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救不了人,就先保全自己。”
“我明白。”
许清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上官辞一眼,然后策马奔向黑夜。
上官辞站在门口,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转身回府。
“周毅!”他喝道。
“末将在!”
“点齐人马,随时准备接应。”上官辞眼神冰冷,“另外,派人盯紧燕王府。许小姐若有任何闪失,我要燕王府鸡犬不留!”
“是!”
夜色深沉,危机四伏。
西山断崖上,一场生死博弈即将开始。
而朝堂之上,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三天,只剩三天。
一切,都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