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夜色如墨。
许清换上一身深色衣裙,将头发全部束起,袖中藏着磨尖的发簪和一小包石灰粉——这是她在厨房偷来的,虽不致命,但足以争取逃生时间。
翠儿紧张地绞着手帕:“大小姐,将军会来吗?”
“会。”许清笃定道。她了解上官辞,那个男人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并肩作战,就不会让她独自涉险。
“可是……”
“没有可是。”许清打断她,“如果我天亮前还没回来,就把这个交给将军。”
她递给翠儿一个信封,里面是她对案件的推测和一些证据的藏匿地点。这是以防万一。
推开后门,夜风扑面,带着初夏的微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许清拉紧披风,迅速融入夜色。她对京城街道不熟,但原主的记忆里有城隍庙的位置——城西,靠近旧城墙,附近多是平民区,夜晚少有人迹。
这是一个完美的埋伏地点。
走了约两刻钟,城隍庙的轮廓出现在黑暗中。庙宇年久失修,门漆斑驳,墙头长满荒草。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惨白的光,将庙宇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匍匐的巨兽。
许清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四周。庙前空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庙门虚掩,里面一片漆黑。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她摸了摸袖中的发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庙门。
“吱呀——”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庙内,只有一尊残破的城隍像,供桌上积满灰尘,香炉倒在地上。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照亮空气中的浮尘。
“我来了。”许清对着黑暗道,“出来吧。”
无人应答。
她缓缓走进庙内,脚下踩着厚厚的灰尘。突然,她停住了——灰尘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至少有四五双,都是成年男子的尺寸。
陷阱。
许清立刻转身,但已经晚了。庙门“砰”地关上,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
几乎同时,四道黑影从房梁上跃下,将她围在中间。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握着短刀。
“许大小姐,久候了。”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可惜,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许清心中一沉,但面上不显:“谁派你们来的?”
“这个问题,去问阎王吧。”黑衣人挥了挥手,“动手。”
四人同时扑上。
许清后退一步,抓起供桌上的香炉砸向最近的黑衣人,同时洒出石灰粉。那黑衣人下意识闭眼,被香炉砸中肩膀,惨叫一声。
但另外三人的刀已经到了眼前。
许清侧身躲过一刀,但第二刀划破了她的衣袖,第三刀直刺心口——
“铛!”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击飞了那把刀。紧接着,庙门被一脚踹开,上官辞持剑闯入,身后跟着数名亲兵。
“一个不留!”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战斗瞬间爆发。上官辞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转眼间就放倒两人。亲兵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将黑衣人死死压制。
许清趁机退到角落,观察战局。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但与上官辞相比,还是差了一截。很快,四人全部倒下,三人当场毙命,一人重伤。
上官辞剑尖抵住那人的喉咙:“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惨笑一声,猛地咬碎藏在牙中的毒囊,瞬间口吐黑血,气绝身亡。
“又是死士。”上官辞收回剑,走到许清面前,“受伤了?”
“皮外伤。”许清看了眼被划破的衣袖,里面的皮肤确实只破了点皮,“将军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信。”上官辞道,“我猜到是陷阱,提前派人监视了这里。他们比你先到半刻钟。”
“将军英明。”许清真心道谢,“不过,约我来的人呢?”
“应该没来,或者……来了又走了。”上官辞环顾四周,“搜!看看有没有线索。”
亲兵们立刻行动。庙不大,很快搜了个遍。一个亲兵在城隍像后面发现了一个油纸包。
“将军,这里有东西。”
上官辞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还有一枚玉佩。
许清凑近看。册子封面无字,翻开第一页,是几行熟悉的字迹:
“若见此书,吾已身死。江文远案,冤深似海。真凶位高权重,证据藏于北郊乱葬岗第三十七号墓碑之下。勿信林正堂,他已叛变。”
落款是:“夜枭”。
许清和上官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夜枭!那个神秘的线人,原来不是陷害江文远的人,反而是暗中调查真相的人?
“这字迹……”许清仔细辨认,“和约我来的信不一样。”
“夜枭可能不止一个人。”上官辞翻看册子,“或者说,有人冒充夜枭。”
册子里记载着十年前江文远案的一些细节:证据如何伪造,证人如何收买,朝中哪些人参与其中。虽然没写名字,但用代号标注,如“黑虎”、“青蛇”、“白鹤”等。
“将军能猜到这些代号指的是谁吗?”许清问。
上官辞盯着那几个代号,脸色越来越沉:“‘黑虎’……可能是兵部尚书赵崇武,他绰号‘赵黑虎’。‘青蛇’……像是吏部尚书刘清,此人阴险狡诈。‘白鹤’……”
他顿了顿:“像是已故的大理寺卿周鹤年。”
“这些人现在……”
“赵崇武还在位,刘清三年前致仕回乡,周鹤年五年前病逝。”上官辞合上册子,“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江文远案牵扯的,是半个朝堂。”
许清感到一股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调查的,不仅仅是一桩旧案,而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玉佩呢?”她看向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刻着精美的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字——“芸”。
和玉扣上一样的字!
“这不是宫中之物。”上官辞仔细查看玉佩的雕工,“这是江南苏家的手艺。苏家专为江南世家做玉器,每一件都有独特的标记。”
他翻到玉佩侧面,果然看到一个极小的“苏”字标记。
“苏家……”许清想起江宇的母亲姓苏,“江宇的母亲苏氏,是江南苏家的人?”
“苏氏确实出身江南,但只是苏家远亲。”上官辞道,“不过,这玉佩不是普通之物。你看这云纹的雕刻方式,是苏家顶级匠人‘玉翁’的手笔。玉翁十年前就封刀不做了,他的作品,一件难求。”
“所以这玉佩的主人,身份尊贵。”
“至少与苏家关系匪浅。”上官辞将玉佩和册子收好,“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北郊乱葬岗。”
“现在?”
“现在。”上官辞眼神坚定,“夜长梦多。既然有人想杀你灭口,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证据。”
许清点头:“我跟将军一起去。”
“你的伤……”
“无碍。”许清撕下衣袖一角,简单包扎了伤口,“时间紧迫。”
上官辞不再多言,安排两名亲兵护送许清回府取些必要物品,自己带人先行赶往北郊。约定在乱葬岗外汇合。
回府的路上,许清思绪纷乱。夜枭是谁?为什么要留下这些线索?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传递?
还有那枚玉佩。“芸”到底是什么意思?人名?代号?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太傅府,许清悄悄溜进房间。翠儿还没睡,看到她手臂带伤,吓得差点叫出声。
“嘘——”许清捂住她的嘴,“帮我准备一些东西:干净的布条、火折子、小铲子,还有……一身男装。”
“大小姐还要出去?”
“嗯。”许清快速换下破损的衣裙,重新包扎伤口,“天亮前回来。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睡了,谁也不见。”
翠儿虽然担心,还是照做了。一刻钟后,许清换上一身深色男装,将必要物品包成一个小包袱,再次从后门离开。
北郊乱葬岗在京城外十里,是埋葬无主尸首和罪犯的地方。夜色中,荒草丛生,坟茔累累,乌鸦的叫声时远时近,阴森可怖。
许清赶到时,上官辞已经在了。他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坟头,眉头紧皱。
“第三十七号墓碑……”他喃喃道,“这里墓碑大多没有编号,怎么找?”
许清环顾四周。乱葬岗的墓碑杂乱无章,有的有碑,有的只是木牌,还有的连标记都没有。要在这种地方找特定的墓碑,无异于大海捞针。
“将军,夜枭既然留下这个线索,一定有标记。”许清道,“我们分头找,看看有没有特别的墓碑。”
两人各带几名亲兵,分两路搜索。月光惨淡,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脚下不时踩到白骨,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泥土的气息。
许清强忍着不适,仔细查看每一块墓碑。大多数碑文模糊,看不清字迹。偶尔有几块清晰的,也只是简单的“无名氏”或“某某之墓”。
找了近一个时辰,毫无所获。
“将军,这样找不是办法。”一个亲兵道,“天快亮了。”
上官辞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一旦天亮,他们的行动就会暴露。
“再找一刻钟。”他咬牙道。
许清走到一处较高的土坡上,俯瞰整个乱葬岗。月光下,坟茔的排列似乎……有些规律?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大多数坟墓是杂乱无章的,但在西北角,有几座坟的排列很整齐,像是刻意安排的。
“将军,那边!”她指向西北角。
众人赶过去。那里果然有七座坟墓,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座坟前都有石碑,碑上刻着数字:从三十一到三十七。
“找到了!”许清快步走到第三十七号墓碑前。
墓碑很普通,青石材质,上面只刻着“三七”两个数字,没有名字,没有日期。
“挖。”上官辞下令。
亲兵们立刻动手。泥土被一铲铲挖开,露出下面的棺材。棺材已经腐朽,一碰就碎。
“将军,里面有东西!”
棺材里没有尸骨,只有一个小铁箱。铁箱锈迹斑斑,但锁还很完好。
上官辞用剑撬开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
一叠泛黄的账本;
几封密信;
一枚铜制令牌,上面刻着“狄”字;
还有一张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金额。
上官辞拿起那张名单,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将军?”许清察觉他的异样。
上官辞将名单递给她。许清接过,借着火把的光看去,也倒吸一口凉气。
名单上的名字,无一不是朝中重臣:兵部尚书赵崇武、吏部尚书刘清、户部侍郎李成、工部郎中王德海……甚至还有一位皇子——三皇子燕王!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收受的金额,从白银万两到黄金千两不等。最后一栏是“事由”,大多写着“边关军情”、“粮草调度”、“官职升迁”等。
“这是……”许清声音发颤。
“通敌卖国的证据。”上官辞语气冰冷,“这些人,收受北狄贿赂,泄露军情,倒卖粮草,买卖官职……江文远,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
“可是,江文远的名字也在上面。”许清指着名单末尾,“江文远,白银五千两,事由:封口费。”
“所以他也收了钱?”上官辞皱眉。
“不一定。”许清仔细看那一行,“备注写着‘拒收,退回’。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疑为试探,已警觉’。”
“江文远拒绝了贿赂,反而引起了他们的警惕。”上官辞明白了,“所以他们先下手为强,诬陷他通敌,杀人灭口。”
“那苏氏……”
“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也被灭口。”上官辞握紧拳头,“好一个滔天阴谋!好一群国之蛀虫!”
许清继续翻看账本和密信。账本详细记录了十年来的每一笔交易,密信则是北狄与这些官员的往来,内容触目惊心:边境布防图、军队调动计划、甚至包括皇帝的起居注!
“这些证据,足以让朝野震动。”许清合上账本,“但将军,我们能动他们吗?”
名单上的人,个个位高权重,甚至牵扯到皇子。凭上官辞一个将军,真的能扳倒他们吗?
“单凭我一人,确实困难。”上官辞道,“但有了这些证据,加上皇后和太子的支持,未必不能。”
“皇后和太子?”
“皇后是我姑母,太子是我表兄。”上官辞坦白道,“我父亲当年是太子太傅,上官家一直是太子一党。三皇子燕王与太子素来不睦,这些年来明争暗斗不断。”
许清懂了。这不只是一桩通敌案,更是皇子间的权力斗争。江文远和苏氏,不过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那林婉如的死……”她忽然想到,“难道也与这些有关?”
“林正堂的名字也在名单上。”上官辞指着名单中部,“林正堂,白银八千两,事由:刑狱便利。”
“所以他也是同谋?”
“至少是知情者。”上官辞道,“林婉如可能发现了什么,被灭口。或者……她是被用来警告林正堂的。”
“用自己女儿的命警告?”许清难以置信。
“政治斗争,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上官辞语气中带着嘲讽,“十年前他们能牺牲江文远一家,十年后,牺牲一个女儿又算什么?”
许清感到一阵恶心。这就是古代的权力场,人命如草芥,亲情、良心,都可以为了权力抛弃。
“将军打算怎么做?”她问。
“先把证据藏好。”上官辞将铁箱重新封好,“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换个地方。”
“换到哪里?”
上官辞想了想:“将军府有密室,但可能也被监视了。有一个地方,绝对安全。”
“哪里?”
“皇陵。”
许清一愣。皇陵?那是皇家禁地,擅入者死。
“我父亲葬在皇陵陪葬区,我每年都会去祭拜。”上官辞道,“那里的守陵人是我父亲旧部,绝对可靠。而且,没人会想到,证据藏在皇陵。”
确实,那是灯下黑。
“但我们要怎么带过去?这些东西不轻。”
“分批次,伪装成祭品。”上官辞已经有了计划,“今日是初一,按例我要去祭拜父亲。正好可以带一部分过去。剩下的,分批运送。”
“那林婉如的案子……”
“继续查。”上官辞道,“但重点要放在江宇身上。他是关键,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说到江宇,许清想起那枚玉扣:“将军,那枚玉扣和玉佩上的‘芸’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上官辞沉思片刻:“我有一个猜测,但需要验证。”
“什么猜测?”
“‘芸’可能是一个人。”上官辞缓缓道,“我母亲的名字里,有一个‘芸’字。她叫苏芸。”
许清震惊:“苏芸?将军的母亲也姓苏?”
“是。”上官辞眼神复杂,“而且,我母亲也是江南苏家的人,与江宇的母亲是堂姐妹。”
这关系太巧合了。许清脑中飞快连接线索:上官辞的母亲苏芸,江宇的母亲苏氏,都来自江南苏家;两枚玉器上都刻着“芸”字;上官辞的父亲与江文远同年遇害……
“将军,难道令尊之死,也与这个案子有关?”
“我父亲是主战派,一直主张对北狄用兵。”上官辞道,“而名单上这些人,大多主和,甚至通敌。如果我父亲发现了什么……”
“所以令尊也可能是因为发现了这个阴谋,被灭口?”许清接道,“然后伪装成战死?”
上官辞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这些年,我一直怀疑父亲的死因。战场上的消息说,他是被流箭射中,但父亲武功高强,经验丰富,怎么可能轻易中箭?”
“尸体验过吗?”
“没有。”上官辞摇头,“父亲战死后,遗体被北狄掳走,三日后才抢回来,已经……不成样子。只能凭盔甲和佩剑辨认。”
许清心中一凛。尸体被破坏,无法验尸,这太像灭口后的毁尸灭迹了。
“将军,我可能……能帮上忙。”
“什么?”
“我是说,我略通验尸之术。”许清斟酌着用词,“如果将军能找到令尊的遗骨,或许我能看出些端倪。”
上官辞猛地看向她:“你能验骨?”
“可以一试。”许清不敢把话说满,“但需要完整的骨骼,特别是头骨和胸骨。”
上官辞沉默了很久。祭拜父亲时,他从未想过开棺验尸,那是大不敬。但如果真能查出父亲死因……
“让我想想。”他最终道,“先处理眼前的事。”
此时,天已微亮。远处传来鸡鸣声。
“将军,有人来了!”一个亲兵低声道。
众人立刻熄灭火把,躲到坟堆后面。只见几个穿着衙门差役服饰的人走进乱葬岗,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是刑部的人。”上官辞眯起眼睛,“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会不会是林正堂派来的?”许清猜测。
“有可能。”上官辞示意亲兵们悄悄撤退,“我们从另一边走。”
他们带着铁箱,悄无声息地离开乱葬岗。回到京城时,城门刚开,进出的人还不多。
上官辞将许清送到太傅府附近:“你先回去休息,今日不要出门。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
“将军小心。”
“嗯。”上官辞看着她,“许清,谢谢你。”
这句谢谢很郑重。许清摇头:“将军客气了,我们是合作关系。”
“不只是合作。”上官辞忽然道,“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我会正式向你父亲提亲。”
许清一愣。她差点忘了,他们还有婚约。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让她几乎忘了这层关系。
“将军……”
“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没有男女之情。”上官辞坦然道,“但我们的婚约已成定局。与其抗拒,不如试着接受。我会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得很真诚。许清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嫁给这个男人,或许不是坏事。
至少,他们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好。”她轻声道,“我等将军的好消息。”
回到太傅府,天已大亮。许清刚进院子,就听见前厅传来吵闹声。
“我说了,不是我女儿杀的!”是许慎之的声音,难得地激动。
“许大人,人证物证俱在,您还要包庇吗?”另一个声音很陌生,带着官腔。
许清心中一紧,快步走向前厅。只见厅内站着几个刑部差役,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许慎之脸色铁青,王氏在一旁抹泪,许昕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父亲,怎么了?”许清走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那个官员打量她几眼:“这位就是许大小姐?正好,本官刑部主事周明,奉命捉拿杀害林婉如的嫌犯许昕归案。”
“凭什么?”许清冷静地问。
“有人证。”周明道,“昨日赏花宴上,有宫女看见许二小姐与林婉如发生争执,随后林婉如独自离开,许二小姐尾随而去。时间、地点都吻合。”
“哪个宫女?”
“这不能告诉你。”周明道,“总之,人证确凿。许二小姐,请吧。”
两个差役上前要抓许昕。许昕尖叫起来:“我没有!我没有杀她!姐姐救我!”
许清挡在许昕面前:“周大人,仅凭一个人证就要抓人,未免太草率了。况且,我妹妹昨日醉酒,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怎么能确定她说的是真话?”
“是不是真话,回刑部一审便知。”周明不耐烦道,“许大小姐,请不要妨碍公务!”
“如果我不让呢?”
周明脸色一沉:“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连你一起抓!”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许慎之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周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上官辞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数名亲兵。他换回了将军朝服,气势逼人。
周明脸色一变:“上官将军,这是刑部的案子……”
“林婉如的案子,皇后娘娘已命本将全权负责。”上官辞亮出一块金牌,“刑部协查即可,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抓人了?”
周明看到金牌,立刻跪下:“下官不知,请将军恕罪!”
“不知者不罪。”上官辞收起金牌,“但许二小姐,本将也要带走。”
许昕惊恐地抬头。
“不过,不是作为嫌犯,而是作为证人。”上官辞补充道,“本将会亲自询问,确保公正。周大人可有异议?”
“不敢。”周明连忙道。
“那就好。”上官辞看向许清,“许小姐,令妹我就先带走了。放心,我会保证她的安全。”
许清明白他的意思。与其让许昕落在刑部手里,不如由他控制。至少,在他那里,许昕是安全的。
“有劳将军。”她福身道。
许昕被带走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许清一眼,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许清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周明等人悻悻离开。厅内只剩下许家人。
“清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慎之疲惫地问,“昕儿真的杀人了?”
“父亲相信妹妹会杀人吗?”许清反问。
许慎之沉默。他当然不信,许昕虽然骄纵,但还没狠毒到杀人的地步。
“那为什么……”
“有人要陷害许家。”许清直截了当,“或者说,要借许家打击上官将军。”
王氏惊道:“为什么?”
“因为将军在查一桩旧案,牵扯到很多人。”许清没有明说,“父亲,母亲,这几日府里要加强戒备,任何人来访都要小心。还有,不要相信刑部的任何人。”
许慎之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她很陌生。这个从小温顺胆怯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静果决?
“清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得越多,越危险。”许清道,“父亲还是不要问的好。女儿只有一句话:相信将军,他能护住许家。”
说完,她转身回房。留下许慎之和王氏面面相觑。
回到房间,翠儿立刻关上门:“大小姐,二小姐她……”
“暂时安全。”许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疲惫的自己,“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三天,皇后只给了三天时间。”
“那怎么办?”
“继续查。”许清取出那枚玉扣,“翠儿,你去打听一下,江南苏家十年前有没有一个叫‘芸’的女子出嫁,或者……失踪。”
“芸?”
“对。”许清将玉扣递给她,“记住,秘密打听,不要引起注意。”
“是。”
翠儿离开后,许清摊开纸笔,开始梳理所有线索:
1.江文远通敌案是冤案,真凶是朝中一批通敌卖国的官员。
2.上官辞的父亲可能也因此遇害。
3.夜枭是调查真相的人,但身份不明。
4.林婉如被杀,许昕被嫁祸,都与这个案子有关。
5.“芸”是一个关键线索,可能与上官辞的母亲和江宇的母亲有关。
还有江宇。他到底在哪里?是真凶,还是下一个受害者?
许清揉着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这个案子太复杂了,牵扯太广,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窗外,阳光正好。但许清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汹涌。
而她和上官辞,已经站到了漩涡中心。
要么破局,要么粉身碎骨。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