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许清早早醒来。
腿伤还未痊愈,每走一步都带着刺痛,但她没有时间休养。翠儿为她更衣时,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大小姐昨夜没睡好?”
“无妨。”许清换上便于行动的素色衣裙,将长发简单挽起,“今日我要出去一趟,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医馆复查。”
“大小姐要去哪里?奴婢陪您。”
“不必。”许清从妆匣底层取出上官辞给的令牌,“你留在府里,帮我注意许昕和夫人的动静。”
翠儿看到令牌,吃了一惊:“这是将军府的……”
“不该问的别问。”许清将令牌收入袖中,“记住,无论谁问起,都说不知道。”
安排好一切,许清从后门悄悄离开太傅府。清晨的街道还未完全苏醒,只有早起的摊贩在忙碌。她按照上官辞昨日说的地址,来到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楼。
二楼雅间,上官辞已等候多时。他今日换了身藏青色常服,少了将军的威严,多了几分书卷气,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许小姐很准时。”他示意许清坐下。
桌上已备好茶点,还有几卷泛黄的卷宗。许清一眼就看到卷宗封面上的字——“江文远通敌案”。
江文远,正是江宇的父亲,十年前任户部侍郎。
“刑部案卷库里找到的。”上官辞将卷宗推到她面前,“我连夜抄录了关键部分。”
许清翻开卷宗。纸张已经发黄变脆,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内容清晰:
大燕永昌十二年,户部侍郎江文远涉嫌勾结北狄,泄露边境布防图。证据确凿,江文远与其妻苏氏于狱中自尽。家产抄没,独子江宇时年十岁,交由江氏本家抚养。
案卷后附着所谓的“证据”——几封与北狄往来的密信,还有一张边境布防图的副本。
“这些密信,笔迹确实是江文远的吗?”许清问。
“当年刑部笔迹鉴定,确认是江文远亲笔。”上官辞道,“但我找人重新看过,发现有几处不自然的停顿和修饰。”
许清仔细看那些信件的拓本。字迹工整流畅,但在某些转折处,确实有细微的不协调。如果是伪造,那伪造者的功力相当深厚。
“边境布防图呢?”许清又问。
“那个是真的。”上官辞神色凝重,“当年因此图泄露,北狄连破三城,我军伤亡惨重。我父亲……就是在那场战役中战死的。”
许清抬眼看他。上官辞的父亲,老镇北将军上官雄,十年前战死沙场——这与江文远案发生在同一年。
“将军怀疑这两件事有关联?”
“不是怀疑,是确定。”上官辞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与给许清的那枚相似,但更旧,边缘磨损严重,“这是我父亲临终前托人送回来的,上面沾着血。后来我发现,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字——江。”
许清接过令牌。青铜质地,正面是上官家的家徽,背面确实有一个浅浅的“江”字,刻痕很深,像是用利器匆忙刻下的。
“我父亲从不轻易刻字。”上官辞声音低沉,“他留下这个,一定想告诉我什么。”
许清将令牌还给他:“所以将军调查江家旧案,不只是为了林婉如的命案,更是为了查清令尊之死的真相。”
“是。”上官辞坦然承认,“我原本只是怀疑,但林婉如的死让我确信——十年前的事,还没完。”
许清继续翻看卷宗。案卷记载,当年审理此案的主审是吏部侍郎林正堂,也就是林婉如的父亲。副审是刑部郎中王德海,如今已升任刑部侍郎。
证人主要有三个:江家的管家江福,他供称亲眼看见江文远深夜与北狄密使会面;户部主事赵明,他证明江文远曾私自调阅边境粮草册;还有一个神秘的线人,代号“夜枭”,提供了关键证据,但身份从未公开。
“这个夜枭,很有意思。”许清指着那行字,“提供关键证据,却不用出庭作证。刑部就这么相信一个匿名线人?”
“当时战事吃紧,朝廷急于定案。”上官辞道,“而且,夜枭提供的证据太有说服力——江文远与北狄往来的账本,还有他私藏北狄信物的密室。”
“密室?”
“江府后花园假山下,确实有一个密室。”上官辞道,“里面搜出了北狄王室的金刀和信件。这是铁证。”
许清皱眉。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事先布置好的。
“江文远为什么要私藏北狄信物?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也是疑点之一。”上官辞道,“江文远为人谨慎,就算真的通敌,也不会把证据留在家里。”
“除非……那些东西是别人放的。”许清说出猜测。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栽赃。
“还有一件事。”上官辞又取出一张纸,“这是江宇母亲苏氏的验尸记录。她与江文远同日在狱中‘自尽’,但记录显示,她颈部的勒痕是水平的,而自缢的勒痕应该是斜向上的。”
许清接过记录仔细看。记录很简单,只说“颈部有索沟,系自缢身亡”,但附了一张简陋的示意图,确实显示索沟是水平的。
“这不对。”许清肯定地说,“如果是自缢,索沟应该从颈前向上延伸,在耳后或枕部提空。水平索沟,更像是被人从身后勒毙。”
“当时的仵作没有提出异议?”
“没有。”上官辞冷笑,“或者说,提出了,但被压下了。这份记录是我从当年的副仵作家中找到的,他三年前病逝,临终前把这份真正的记录交给了儿子,嘱咐他‘有朝一日,交给能主持公道的人’。”
许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十年前,一个侍郎被诬陷通敌,夫妻双双被害,独子沦为寄人篱下的孤儿。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掩盖某个更大的阴谋?
“将军打算怎么办?”她问。
“先从林婉如的命案入手。”上官辞道,“江宇失踪,他要么是真凶,要么知道真凶是谁。找到他,或许就能揭开十年前的真相。”
“但如果江宇是真凶,他会去哪里?”
上官辞沉思片刻:“两个可能。第一,躲起来,等风头过去;第二,继续他的复仇。”
“复仇对象还有谁?”
“当年涉案的人。”上官辞扳着手指数,“主审林正堂,副审王德海,证人江福和赵明,还有……那个神秘的夜枭。”
“夜枭是谁,至今不知道?”
“不知道。”上官辞摇头,“这是此案最大的谜团。”
许清合上卷宗,脑中快速梳理:江宇可能因为十年前的家仇,对林婉如下手。但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加谋杀,更像是一种极端的羞辱和报复。
还有那块披帛。如果江宇要嫁祸许昕,动机是什么?许昕与江家旧案无关,除非……许昕知道什么,或者无意中卷入了什么。
“将军,我想见见林正堂。”许清忽然道。
上官辞挑眉:“为何?”
“女儿惨死,作为父亲,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许清道,“而且,他是当年主审,也许能从他口中问出关于夜枭的线索。”
“林正堂老奸巨猾,不会轻易开口。”
“那就用他女儿的命案撬开他的嘴。”许清眼神坚定,“告诉他,只有抓到真凶,才能告慰林婉如在天之灵。作为一个父亲,他不会拒绝。”
上官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但你不能以许清的身份去。”
“那以什么身份?”
“我的幕僚。”上官辞从袖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戴上这个。”
许清接过面具。薄如蝉翼,触手冰凉。她走到铜镜前,小心戴上。镜中的脸逐渐变成一张陌生的男子面容,平凡无奇,属于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
“会有些不适应,但两个时辰内必须取下。”上官辞又递给她一套男装,“去屏风后换上。”
许清换好衣服出来时,已完全变成一个清瘦的少年。上官辞打量她几眼,点头:“可以。记住,你现在是我的文书,姓秦,叫秦青。少说话,多观察。”
“明白。”
两人离开茶楼,乘马车前往林府。路上,上官辞简单介绍了林正堂的情况:五十出头,官场老手,表面清廉,实则与多位朝中重臣有利益往来。独女林婉如是续弦所生,自幼体弱,性格内向,很少出门。
“林婉如今年十六,本该议亲了,但林正堂一直挑剔,耽误到现在。”上官辞道,“有传言说,他想把女儿送进宫。”
许清想起林婉如平静的遗容。那个女孩,在父亲的政治算计中,可能从未真正活过。
林府位于城西,不算豪华,但透着老派官宦人家的底蕴。管家引他们到书房时,林正堂正在写字。
“上官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林正堂放下笔,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林大人节哀。”上官辞道,“本将奉皇后之命,调查令千金一案,有些问题需要请教。”
“将军请说。”林正堂请两人入座,目光在许清身上停留一瞬,“这位是?”
“我的文书,秦青。”上官辞介绍,“他负责记录。”
许清低头行礼,刻意压低声音:“见过林大人。”
林正堂没再多问,注意力回到女儿案上:“将军,小女她……死得冤枉啊!”
“林大人,本将需要知道,令千金近日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与人结怨?”
林正堂摇头:“婉如性格内向,很少出门,更别说与人结怨。她……她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啊!”
“那她与江宇可熟识?”上官辞单刀直入。
林正堂脸色一变:“江宇?那个江家旁支?婉如怎会与他熟识!”
“但有人看见,江宇昨日在赏花宴上,与令千金有过交谈。”
“不可能!”林正堂激动起来,“婉如从未提过此人!将军莫要听信谣言!”
许清注意到,林正堂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他在紧张。提到江宇时,他的反应过于激烈。
“林大人,”许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令千金颈部的伤痕显示,她是被人从身后勒毙的。凶手力气不大,可能是个女子,或者身体虚弱的男子。”
林正堂猛地看向她:“你……你怎么知道?”
“秦青略通刑狱之术。”上官辞代为解释,“林大人,令千金指甲缝里有凶手的衣物纤维,我们已经锁定了几种布料。其中一种,是江南特供的云锦,淡粉色。”
林正堂的脸色由红转白:“淡粉色云锦?那……那不是很常见吗?”
“确实常见。”许清继续道,“但令千金左手中指指甲断裂,断口处沾着一点青色的玉屑。我们找到了一枚玉扣,青色,雕刻云纹。”
她从袖中取出玉扣——当然,这是仿制的,真的还在她房里。
林正堂看到玉扣,瞳孔骤缩,整个人晃了一下。
“林大人认识这玉扣?”上官辞紧盯着他。
“不……不认识。”林正堂别过脸,“老夫怎会认识这种东西。”
“那真是遗憾。”许清收起玉扣,“这玉扣雕工特殊,云纹样式与十年前宫中赏赐给几位大臣的玉佩一致。我们正在核对名单,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主人。”
这当然是瞎编的。但林正堂不知道。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将军,小女的案子,还请将军多多费心。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本将需要查阅一些旧档。”上官辞顺势道,“关于十年前江文远一案的卷宗。”
林正堂身体一僵:“江文远案?那与小女的案子有何关系?”
“江宇是江文远之子,他有重大嫌疑。”上官辞道,“要抓他,必须先了解他。”
“可那些卷宗……已经封存多年,调阅需要刑部和大理寺的共同许可。”林正堂推脱。
“林大人是当年主审,应该有私人笔记吧?”许清忽然插话,“比如,关于那个代号‘夜枭’的线人?”
林正堂霍然站起,打翻了茶杯:“你们……你们到底想查什么!”
“查真相。”上官辞也站起来,气势逼人,“林大人,令千金惨死宫中,你难道不想知道真凶是谁?如果江宇真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要杀婉如?是因为你当年主审了他父亲的案子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砸在林正堂心上。他跌坐回椅子,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报应……都是报应……”他喃喃自语。
“林大人,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许清轻声道,“令千金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父亲一错再错。”
林正堂双手捂脸,肩膀耸动。许久,他才放下手,眼中一片灰败。
“夜枭……我不知道他是谁。”
“什么?”
“当年,所有关于夜枭的信息,都是通过中间人传递的。”林正堂声音干涩,“证据,证词,都是装在密封的信封里,放在指定的地点。我从未见过夜枭本人。”
“中间人是谁?”
“已经死了。”林正堂道,“五年前,在回乡途中遇劫匪,全家遇害。”
太巧了。许清和上官辞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江文远案,到底有没有冤情?”上官辞问。
林正堂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开口:
“那些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不能说。”林正堂苦笑,“上面有人压着,必须尽快结案。北境战事吃紧,朝廷需要替罪羊,安抚军心民心。江文远……刚好在那个位置上。”
“上面是谁?”上官辞追问。
林正堂摇头:“将军,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婉如的死……如果真是江宇所为,那是我罪有应得,不该连累孩子。”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木盒:“这是我当年私下调查的一些笔记,或许对你们有帮助。拿去吧。”
上官辞接过木盒:“林大人,最后一个问题。江宇的母亲苏氏,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正堂的背影僵了僵:“狱中自尽,案卷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验尸记录显示,她可能是被勒毙的。”
林正堂转过身,眼中满是血丝:“将军,有些真相,揭开只会让更多人送命。我已经失去了女儿,不想再牵连无辜。你们走吧。”
逐客之意明显。
离开林府,马车上,许清摘下面具,长舒一口气。
“你怎么看?”上官辞问。
“他在隐瞒什么。”许清道,“关于苏氏的死,他肯定知道内情。”
上官辞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本泛黄的笔记,字迹工整,记录着当年查案的细节。许清接过一本翻看,忽然停在一页。
“将军,你看这里。”
那一页记载着江文远被捕前三天的行踪。其中一条是:“戌时,江文远密会一黑袍人于城隍庙,半个时辰方出。黑袍人身形瘦高,左手有伤疤。”
“黑袍人……”上官辞皱眉,“当年案卷里没提过这个。”
“林正堂私下调查的,可能没敢写进正式卷宗。”许清继续往后翻,又发现一条,“江文远被捕前夜,曾收到一封信,阅后焚毁,灰烬中有金粉。”
“金粉?”上官辞神色一凛,“北狄王室信件,常用金粉封缄。”
“所以江文远确实与北狄有联系?”许清疑惑。
“不一定。”上官辞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让他收到这样的信,坐实他的罪名。”
笔记后面还有关于那个密室的记载。林正堂写道:“密室机关精巧,似新建不久。内藏北狄金刀,刀刃无血,应为新品。”
“刀刃无血……”许清念出声,“如果是用了多年的刀,应该有磨损和使用痕迹。新品,意味着可能是专门打造的‘证据’。”
“伪造证据,栽赃陷害。”上官辞冷笑,“好手段。”
马车忽然停下。车夫低声道:“将军,前面有人拦车。”
上官辞掀开车帘。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跪在路中央,举着一块破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求将军为小民申冤”。
“让他过来。”
老乞丐爬到车前,不住磕头:“将军,小民有冤情!求将军做主!”
“你有何冤情?”上官辞问。
老乞丐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污垢但眼神清明的脸:“小民要告的,是十年前江文远通敌案!江大人是冤枉的!”
许清心中一震。上官辞不动声色:“你如何证明?”
“小民曾是江府的马夫,江大人被捕那晚,小民亲眼看见有人潜入府中,往后花园去!”老乞丐激动道,“后来密室被发现,小民就知道,那是栽赃!”
“你当年为何不说?”
“小民说了!去衙门说了!”老乞丐老泪纵横,“可第二天,小民的儿子就失足落水死了,妻子也上吊自尽。他们警告小民,再多嘴,就杀光小民全家!”
许清感到一阵寒意。杀人灭口,连坐家人,好狠的手段。
“你看清潜入者的样子了吗?”上官辞问。
“天太黑,看不清脸。”老乞丐道,“但那人左手手背有一道疤,像蜈蚣一样,很吓人。”
左手有伤疤!和笔记里那个黑袍人特征一致!
“你还记得具体是哪天吗?”
“永昌十二年,四月初七。”老乞丐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雨,江大人很晚才回府,心情不好。”
上官辞示意亲兵拿来纸笔:“把你记得的细节都写下来,画押为证。”
老乞丐识字不多,由亲兵代笔,他口述。写完证词,他按下手印,又磕了几个头:“将军,小民苟活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江大人是好人,他经常接济穷人,不可能通敌!”
“本将会查清真相。”上官辞郑重道,“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要对人提起今日之事。”
老千恩万谢地走了。
马车继续前行。许清看着手中的证词,心情沉重:“如果江文远真是冤枉的,那真正的通敌者是谁?”
“能调动北狄金刀,伪造密信,在朝廷有足够影响力压下一切异议……”上官辞眼神冰冷,“这样的人,朝中不多。”
“将军有怀疑对象?”
“有几个。”上官辞没有明说,“但需要证据。”
马车忽然一个急停。外面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
“保护将军!”亲兵的呼喊声响起。
上官辞一把将许清按在车厢底,自己抽剑出鞘:“待着别动!”
许清趴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刀剑碰撞,惨叫连连,空气中弥漫开血腥味。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七八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上官辞的亲兵。
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招式狠辣,显然是职业杀手。上官辞以一敌三,剑法凌厉,丝毫不落下风。
但对方人数占优,一个亲兵已经倒下。
许清看到地上有一把掉落的□□。她咬咬牙,抓起□□,装上一支箭。23世纪,她受过专业的武器训练,虽然古代□□不同,但基本原理相通。
瞄准,扣动扳机。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一个黑衣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动作一滞,被上官辞一剑刺穿胸膛。
“好箭法!”上官辞抽空赞了一声。
许清又装上一支箭,但这次黑衣人有了防备,迅速移动,难以瞄准。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最终,黑衣人丢下三具尸体,其余人撤退。上官辞这边,两个亲兵重伤,一个轻伤。
“将军,这些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劫匪。”亲兵队长包扎着伤口道。
上官辞检查了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几枚铜钱大小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影”字。
“影卫。”他脸色阴沉,“是宫里的人。”
“宫里?”许清吃了一惊,“皇后要杀你?”
“不一定。”上官辞收起令牌,“影卫直属皇帝,但近年来,几位皇子和后妃也能调动部分。很难说是谁指使。”
“因为我们调查江文远案?”
“恐怕是。”上官辞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人不想我们查下去。”
他转向许清:“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说。你先回府,接下来的调查,我一个人来。”
“将军是担心我安危?”许清问。
“你已经卷进来了。”上官辞看着她,“但接下来的路更危险。你……”
“我不怕。”许清打断他,“将军说过,我们需要并肩作战。临阵脱逃,不是我的风格。”
上官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必须听我安排。”
“自然。”
清理完现场,马车继续前行。许清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十年前的通敌案,林婉如的命案,今日的刺杀……这一切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回到太傅府,已是午后。许清刚进院子,就看见许昕等在门口,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姐姐!”许昕扑过来,“你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说林婉如是我杀的!他们说我的披帛在现场,说我有动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许清扶住她:“我知道。”
“你知道?”许昕愣住。
“我知道你不是凶手。”许清道,“但你必须告诉我,昨日在赏花宴上,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从你喝酒开始,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许昕抹了把眼泪,努力回忆:“我喝了三杯酒……第一杯是张小姐敬的,第二杯是李小姐,第三杯……是江宇。”
“江宇敬你酒时,说了什么?”
“他说……‘许二小姐舞姿倾城,令人难忘’。”许昕道,“就是普通的客套话。但……但他递酒时,手指碰了我的手。”
“碰到了披帛吗?”
“可能……披帛很长,垂到手边,可能碰到了。”许昕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离开时,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往我这边倒,我扶了他一下。那时候,他可能碰到了我的披帛。”
“绊了一下?”许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是真的绊倒,还是故意的?”
“我……我不知道。”许昕茫然,“当时我有点醉了,没注意。”
许清心中有了猜测。江宇可能是故意接近许昕,趁机撕下她披帛的一角,用于嫁祸。但为什么选许昕?随机,还是因为她与上官辞的婚约?
“姐姐,我会被抓去坐牢吗?”许昕害怕地问。
“不会。”许清安抚她,“只要你配合调查,找出真凶,就能洗清嫌疑。”
“怎么配合?”
“第一,这几日不要出门,不要见客;第二,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昨日一直与几位小姐在一起,没有单独行动;第三,”许清看着她,“仔细想想,江宇还说过或做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许昕用力点头:“我听姐姐的。”
回到房间,翠儿迎上来:“大小姐,您走后,夫人来过一次,问您去哪里了。我按您说的,说去医馆了。”
“她信了?”
“好像信了。”翠儿压低声音,“但我看见夫人的贴身丫鬟在后门附近转悠,像是在等什么人。”
许清皱眉。王氏在监视她?为什么?因为上官辞的婚约,还是因为别的?
“还有,”翠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门房收到的,没有署名,指定交给您。”
许清接过信。普通的信纸,没有信封,折成简单的方形。展开后,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江文远案的真相,今夜子时,城隍庙后殿。独自前来。”
字迹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
“送信的人呢?”许清问。
“是个小乞丐,说有人给了他一文钱,让他送信。”翠儿道,“送完就跑了。”
许清盯着那行字。陷阱,还是真正的线索?
她想起老乞丐说的,江文远被捕前,曾在城隍庙密会黑袍人。同一个地点,是巧合吗?
“大小姐,您不会真要去吧?”翠儿担忧道,“太危险了!”
“去,但不会独自。”许清将信收起,“翠儿,帮我准备纸笔。”
她写了一封简短的信,装进信封:“想办法送到将军府,亲手交给上官将军。”
“现在?”
“现在。”
翠儿离开后,许清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信。字迹虽然潦草,但有些笔画的习惯很特别——比如“真”字最后一点,总是点得很重;“案”字的宝盖头,右边总是比左边高一点。
这些细节,让她想起在江宇住处看到的那首诗。同样的笔迹习惯。
是江宇约她?
如果是他,目的是什么?杀她灭口,还是传递信息?
许清从妆匣里取出那枚玉扣,对着光仔细看。忽然,她发现玉扣的内侧,除了那个“芸”字,还有极细微的纹路。她用针尖轻轻刮了刮,竟刮下一层薄薄的青漆。
漆下,露出玉扣原本的颜色——不是青色,而是白色。白中透绿,是上等的和田玉。
玉扣被人重新染色,掩盖了原本的颜色。
为什么要染色?为了隐藏来源?
许清脑中灵光一闪。她记得上官辞说过,十年前,宫中曾赏赐几位大臣和田玉佩,雕刻云纹。如果这玉扣原本是白色的,那它很可能就来自其中一块玉佩!
染色是为了不让人认出它的来历。而拥有这种玉佩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许清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十年前的通敌案,林婉如的命案,许昕被嫁祸,今日的刺杀……所有线索,都指向朝堂深处。
窗外,天色渐暗。
夜幕降临后,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许清不知道的是,在太傅府的屋顶上,一个黑影静静伏着,将一切尽收眼底。
黑影轻声自语:“许清啊许清,你果然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上官辞选你,真是选对了。”
声音消散在晚风中。
城隍庙的约会,注定不会平静。
而真相的面纱,正在一丝丝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