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皇后娘娘的赏花宴如期而至。
许清的身体还未痊愈,但已能勉强行走。她知道这场宴会非去不可——这是她在京中贵族圈重新亮相的机会,也是向所有人宣告:许家长女,没死,而且活得很好。
翠儿为她梳妆时格外用心:“大小姐今日定要惊艳全场,让那些看笑话的人都瞧瞧。”
许清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与原主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原主的眼神温婉怯懦,而现在的她,眼神清明锐利,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冷静。
“简单些就好。”许清选了一支白玉簪,“今日主角是花,不是人。”
翠儿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最后,许清穿着一身淡青色罗裙,外罩月白色纱衣,头发简单挽起,只插着那支玉簪和几朵新鲜摘下的茉莉。素净得近乎寒酸,却意外地衬出她清冷的气质。
前厅,许昕早已等候多时。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绣金丝牡丹的衣裙,头戴整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明艳夺目,如同盛开到极致的玫瑰。
见到许清,许昕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笑道:“姐姐怎么穿得这般素净?今日可是皇后娘娘的宴会。”
“妹妹盛装便好。”许清淡然道,“我身体未愈,不宜太过张扬。”
王氏打量了许清几眼,欲言又止,最终道:“走吧,莫让娘娘久等。”
马车驶向皇宫。许清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梳理着关于这场赏花宴的信息。
皇后苏氏,出身将门,性格爽利,最爱热闹。每年春末夏初都会举办赏花宴,邀请京中贵女和年轻官员。明面上是赏花,实则是变相的相亲会,也是各家族展示实力、拉拢关系的场合。
原主往年也参加过,但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无人问津。而许昕则如鱼得水,凭借美貌和才艺,在京中贵女中小有名气。
“姐姐,”许昕忽然开口,“我听说上官将军今日也会来。”
许清睁开眼睛:“哦?”
“将军是皇后娘娘的侄子,自然要来的。”许昕语气中带着试探,“姐姐与将军婚期已定,今日正好可多说说话。”
许清不置可否。她在想上官辞那夜说的话——另一批训练有素的人。那些人是谁?目标是她,还是上官辞?或者……是冲着他们的婚约来的?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众人下车,由宫人引着前往御花园。
还未到花园,便已闻到阵阵花香。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百种名花竞相开放,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宫娥穿梭其间,衣香鬓影,恍若仙境。
皇后苏氏坐在主位的凉亭中,三十出头年纪,雍容华贵,眉宇间确有几分将门虎女的英气。她身边坐着几位嫔妃和宗室女眷,正谈笑风生。
许慎之领着家眷上前行礼。
“许太傅免礼。”皇后笑道,“这就是你家两位千金?果然都是美人胚子。”
许昕立即上前一步,盈盈下拜:“臣女许昕,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娇柔,姿态优美,引得周围几位夫人点头称赞。
许清随后行礼,姿态标准却略显疏离:“臣女许清,见过娘娘。”
皇后打量着她:“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了伤,可好些了?”
“谢娘娘关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皇后目光在她素净的衣着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清雅脱俗,不错。”
许昕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落座后,赏花宴正式开始。贵女们或吟诗作对,或抚琴作画,各展才艺。许昕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选择跳舞——一曲《霓裳羽衣舞》,身姿曼妙,舞步轻盈,确实惊艳。
舞毕,掌声雷动。几位年轻官员的眼睛都直了。
许昕含羞带怯地退回座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入口处——她在等上官辞。
许清则安静地坐着,慢慢品茶,观察着场中众人。这是法医的职业习惯:观察细节,分析行为。
她注意到,皇后虽然笑容满面,但眼底有倦色;几位嫔妃之间暗流涌动;官员们三五成群,看似随意交谈,实则都在交换信息。
还有一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坐在角落的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岁,穿着六品文官服饰,面容清秀,但眉宇间有股挥之不去的忧郁。他一直低着头,很少与人交谈,只是偶尔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许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兵部尚书江家的位置。江家今日来了两位小姐,年长的约十七八岁,端庄稳重;年幼的才十四五岁,活泼灵动。
“那是谁?”许清低声问翠儿。
翠儿看了一眼:“好像是新科进士江宇,江家旁支,父母早亡,寄居在本家。听说很有才华,但性子孤僻。”
江宇。许清记住了这个名字。
就在此时,入口处一阵骚动。
“上官将军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上官辞一身玄色锦袍,腰佩长剑,大步走来。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兵,皆是战场上下来的煞气。
“臣见过皇后娘娘。”上官辞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辞儿来了。”皇后笑容真切了许多,“快坐。正说到你呢,听说你与许家大小姐定了婚期?”
“是,下月十五。”上官辞坦然道。
场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许清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
上官辞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许清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便去与几位武将交谈了。
许昕咬了咬唇,忽然起身:“娘娘,臣女听说上官将军不仅武艺高强,文采亦是不凡。今日赏花宴,何不请将军赋诗一首,以助雅兴?”
这话一出,场中安静了一瞬。谁都知道上官辞是武将,让他赋诗,这不是为难人吗?
皇后面色不变:“辞儿,你可愿意?”
上官辞看了许昕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许昕莫名一颤。
“臣不善诗词。”他直接拒绝。
许昕却不依不饶:“将军过谦了。不若这样,我们行个酒令,一人说一句带‘花’字的诗,接不上的罚酒。将军觉得如何?”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了。许清放下茶杯,准备开口解围。
然而上官辞却笑了——不是愉悦的笑,而是那种猎手看见猎物自投罗网的笑。
“既然许二小姐有此雅兴,本将奉陪。”
酒令开始。从皇后开始,顺时针进行。前几轮都很顺利,毕竟都是自幼饱读诗书的贵族子弟。轮到上官辞时,他淡淡道:“战地黄花分外香。”
众人一愣——这是前朝名将的诗,确实带“花”字,但意境与这歌舞升平的赏花宴格格不入。
许昕接道:“花自飘零水自流。”轮到下一位。
几轮过后,难度逐渐增加。终于,一位年轻官员卡住了,罚酒一杯。
又过了几轮,轮到许昕时,她忽然卡壳了。刚才说了太多,一时想不起来新的。
“妹妹不是素来才思敏捷吗?”许清轻声提醒,“‘花开堪折直须折’如何?”
许昕脸色一白——这句诗下一句是“莫待无花空折枝”,暗讽她急于求成。但在众人面前,她只能勉强笑道:“多谢姐姐提醒。”
她说了这句,但心神已乱。下一轮又轮到她时,她再次卡住。
“许二小姐,请。”上官辞举杯示意。
许昕不甘心地饮下一杯。她酒量一般,一杯下去,脸上已泛起红晕。
酒令继续。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接下来几轮总有人卡壳,罚酒者多是年轻贵女。场中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许清冷眼旁观。她看出来了,上官辞在控场——他记性极好,每次都能说出合适的诗句,同时暗中引导着节奏,让那些试图让他出丑的人自食其果。
果然,又一轮,许昕再次卡住。这是她第三次罚酒了。
“妹妹若是不胜酒力,不妨休息片刻。”许清道。
许昕却倔强地摇头:“不必。”
她饮下第三杯,眼神已有些迷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声尖叫从花园深处传来。
“啊——死人了!”
全场哗然。皇后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一个宫女连滚爬爬地跑来,脸色惨白:“娘娘!假山后面……林小姐她……她死了!”
林小姐?许清脑海中迅速搜索——林婉如,吏部侍郎之女,十六岁,性格内向,今日似乎一直很安静。
“带路!”皇后脸色铁青,率先走去。
众人急忙跟上。许清起身时,腿伤疼痛,踉跄了一下。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上官辞。
“能走吗?”他低声问。
“能。”许清站直身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赏花宴上死人,绝非小事。
假山后,围着一群人。许清挤进去,看到了现场。
林婉如躺在地上,衣裙整齐,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但她脸色青紫,嘴唇发绀,颈间有淡淡的淤痕。
许清法医的本能立刻启动:窒息征象,颈部受压,可能是扼死。但需要更仔细的检查。
“都退开!”皇后喝道,“太医呢?”
太医匆匆赶来,检查后跪下:“回娘娘,林小姐……已气绝多时。似乎是……突发急症。”
“急症?”一位夫人哭喊起来,“婉如身体一向康健,怎会突发急症!”
许清仔细观察着尸体。林婉如双手自然放在身侧,指甲干净,没有防御伤。衣服整齐,没有挣扎痕迹。如果是被袭击,不应该如此平静。
除非……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袭击,或者袭击者是熟人。
许清的目光扫过周围。假山这一带比较偏僻,花草茂密,确实是作案的好地点。地面上有杂乱的脚印,但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娘娘,”许清忽然开口,“可否让臣女看看林小姐的指甲?”
众人都愣住了。皇后皱眉:“许小姐这是何意?”
“臣女略通医理,或许能看出些端倪。”许清平静道。
上官辞看了她一眼,对皇后道:“娘娘,让她看看也无妨。”
皇后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许清走上前,蹲下身。她先观察林婉如的颈部——淤痕很淡,呈新月形,是指压痕迹。但位置偏高,在甲状软骨上方,这不像是典型的扼颈位置。
她轻轻抬起林婉如的手。右手指甲缝里,有一点极细微的白色纤维。左手中指指甲断裂,断口新鲜。
“翠儿,手帕。”许清伸手。
翠儿赶紧递上干净手帕。许清小心地将指甲缝里的纤维取出,包在手帕里。然后检查林婉如的口腔——没有异味,舌骨完整。
“如何?”皇后问。
许清站起身:“娘娘,林小姐并非急症而死。”
“什么?”
“她是被人杀害的。”许清声音清晰,“颈部有指压痕迹,指甲缝里有凶手的衣物纤维,左手中指指甲断裂,应该是挣扎时抓到了什么。”
全场哗然。
“胡说八道!”一位官员怒道,“你一个闺阁女子,懂什么验尸!”
许清看向他:“这位大人若是不信,可请仵作来验。但臣女提醒一句,时间拖得越久,证据消失得越多。”
皇后脸色阴沉:“许小姐,你确定?”
“臣女确定。”许清迎上她的目光,“而且,凶手很可能还在现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贵女们惊恐地互相打量,夫人们护住自己的女儿,官员们则神色各异。
上官辞忽然道:“封锁御花园,所有人不得离开。”
“辞儿!”皇后看向他。
“娘娘,命案发生在宫中,必须彻查。”上官辞语气坚决,“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
“也包括本宫?”皇后不悦。
“包括所有人。”上官辞寸步不让,“请娘娘恕罪,这是为了找出真凶。”
皇后面色变幻,最终点头:“好。但必须在日落前查清,否则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臣遵旨。”
上官辞转身,开始布置。亲兵封锁出口,宫女太监被集中看管,所有宾客被请回座位,不得随意走动。
许清站在尸体旁,大脑飞速运转。窒息死亡,颈部伤痕轻微,说明凶手力气不大,或者林婉如没有激烈挣扎。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许小姐。”上官辞走过来,“你刚才说的,有几分把握?”
“十分。”许清道,“将军可派人检查林小姐的胃内容物,我怀疑她被下药了。”
“下药?”
“如果她意识不清,就不会激烈挣扎,颈部的淤痕也会很淡。”许清解释,“而且,她口中有轻微甜味,可能是某种带甜味的药物。”
上官辞深深看她一眼:“你懂得很多。”
“家母生前喜欢医书,臣女耳濡目染。”许清找了个借口。
“好。”上官辞招手叫来亲兵,“去请王太医,让他秘密验尸。注意,不要声张。”
亲兵领命而去。
许清又道:“将军,我想看看林小姐今日的座位附近。”
上官辞点头,亲自带她过去。
林婉如的座位在花园东侧,相对僻静。桌上放着一杯未喝完的茶,几块点心,还有一方绣帕。
许清端起茶杯闻了闻——淡淡的茶香,没有异味。点心也正常。绣帕是普通的丝绸,绣着兰花。
“她是一个人坐吗?”许清问旁边的宫女。
宫女战战兢兢:“是……林小姐性格内向,不喜热闹,一直一个人坐着。”
“期间有谁来过?”
“奴婢……奴婢没注意。”
许清环顾四周。这个位置虽然僻静,但视野很好,能看到大半个花园。如果有人想观察全场,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里是江家的座位。江宇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杯酒,指尖发白。
许清走过去:“江大人。”
江宇抬起头,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慌:“许小姐。”
“江大人似乎心情不好?”许清试探道。
“没……没有。”江宇避开她的目光,“只是有些不舒服。”
“江大人认识林小姐吗?”
江宇的手微微一颤:“同朝为官,自然认识。”
“只是同朝为官?”许清追问。
江宇猛地抬头:“许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吗?”
“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包括我。”许清平静道,“江大人若问心无愧,何必激动?”
江宇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头:“我与婉如……曾是故交。但已有多年未见。”
“今日可曾交谈?”
“没有。”江宇苦笑,“她如今是侍郎千金,我不过是寄人篱下的穷书生,云泥之别。”
许清观察着他的表情——痛苦,悔恨,但不像是凶手。除非他是演技高手。
“许小姐。”上官辞走过来,“有新发现。”
他领着许清走到假山另一侧。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洞里塞着一块撕碎的布料。
许清取出布料——淡粉色,质地柔软,是上好的云锦。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撕下的。
“这颜色……”许清想起什么,“许昕今日的外衫,就是这个颜色。”
上官辞眼神一凛:“你确定?”
“确定。”许清握紧布料,“但我不认为是她。”
“为何?”
“太明显了。”许清分析,“如果真是她杀人,怎么会把这么明显的证据留在现场?更像是有人嫁祸。”
“但也有可能是她慌乱中留下的。”
“也许。”许清不否认,“但我需要见她。”
许昕被带到一间偏殿时,已经醉得厉害,脚步虚浮,眼神迷离。
“姐姐……将军……”她傻笑着,“你们找我呀?”
许清拿起那块布料:“妹妹,这是你的吗?”
许昕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好像……是我的披帛?怎么碎了?”
“在哪里碎的?”
“不知道……”许昕摇头,“我喝多了,不记得了……可能在哪里挂到了吧。”
“你最后一次见到林小姐是什么时候?”上官辞问。
“林小姐?哪个林小姐?”许昕茫然,“哦……那个不爱说话的……没注意……”
许清仔细观察她的反应——不像是装的。许昕虽然狠毒,但心理素质没那么好,如果是她杀人,此刻不可能如此镇定。
“送她回去休息。”上官辞对宫女道。
许昕被扶走后,许清道:“不是她。”
“何以见得?”
“醉酒状态无法完成那么精细的作案。”许清道,“而且,她指甲干净,没有抓挠痕迹。如果是她与林婉如搏斗,不可能毫发无伤。”
上官辞点头:“有道理。但凶手会是谁?”
许清沉思片刻:“将军,我想再看一遍现场。”
两人重返假山后。王太医已经初步验完尸,见到上官辞,低声道:“将军,林小姐确实是被扼颈致死。但奇怪的是,她胃里有大量迷药,剂量足以让她昏迷。”
“所以她是先被迷晕,然后被杀的?”许清问。
“正是。”王太医道,“而且……□□有轻微损伤,生前可能遭遇过侵犯。”
许清和上官辞对视一眼——案情更复杂了。
“还有,”王太医补充,“在下在她左手手心发现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有一枚小小的玉扣,青色,雕刻着云纹。
许清接过玉扣,仔细查看。玉质普通,但雕工精细,应该是某件配饰上的。
“这图案……”上官辞皱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宇。”许清忽然道,“江宇的腰带上,就有这样的云纹。”
两人立刻去找江宇,但江宇不见了。
“江大人说身体不适,先回府了。”宫女禀报。
“什么时候走的?”
“大约……一炷香前。”
正是他们发现玉扣的时候。太巧合了。
“追。”上官辞果断道。
但已经晚了。江宇的马车早已离开皇宫。上官辞派人去江府,得到的回复是:江宇并未回府。
他失踪了。
日落时分,案件仍未侦破。皇后脸色铁青:“辞儿,本宫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内,必须找到真凶。”
“臣遵旨。”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许昕酒醒了大半,得知发生了命案,脸色苍白,但听说自己曾是嫌疑人,又激动起来:“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说是你。”许清淡淡道,“但你的披帛出现在现场,你自己解释不清,怪不得别人怀疑。”
许昕噎住,眼中含泪:“我真的不知道……我就喝了几杯酒,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喝酒时,有谁靠近过你?”许清问。
许昕努力回忆:“很多人……张小姐,李小姐,还有……江大人?”
“江宇?”
“对,他过来敬了一杯酒,说了几句客套话。”许昕道,“然后就走了。”
“他碰过你的披帛吗?”
“可能……吧?我不记得了。”许昕揉着额头,“姐姐,你信我,真的不是我……”
许清看着她。这一次,她相信许昕说的是实话。
回到太傅府,许清径直回房。翠儿关上门,小声道:“大小姐,今日好险啊。”
“只是开始。”许清坐在梳妆台前,取出那枚玉扣,“翠儿,你去打听一下,江宇这个人,平时都与什么人来往。”
“是。”
翠儿离开后,许清对着烛光仔细研究玉扣。突然,她发现玉扣内侧有一个极小的刻字:芸。
芸?人名?还是代号?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许清立即吹灭蜡烛,握紧发簪。
“是我。”低沉的声音传来。
上官辞推开窗户,翻身而入。他依旧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将军深夜来访,已成习惯了?”许清放下发簪。
“有发现。”上官辞递给她一张纸,“江宇的住处搜过了。这是在他书桌暗格里找到的。”
纸上写着一首诗:“青玉案头芸香烬,旧时明月照孤坟。十年恩仇一朝雪,不负当初月下人。”
字迹工整,但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芸香烬……”许清念着,“芸?是那个‘芸’吗?”
“很有可能。”上官辞道,“我还查到,十年前,江家曾发生一桩旧案。江宇的父母并非病逝,而是被诬陷通敌,双双自尽。当时负责审理此案的,正是吏部侍郎林正堂——林婉如的父亲。”
许清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江宇接近林婉如,是为了报仇?”
“但为什么要杀她?而且用那种方式?”上官辞皱眉,“这说不通。”
“或许……不是报仇那么简单。”许清想起林婉如□□的损伤,“侵犯,不一定是出于**,也可能是一种……羞辱。”
上官辞眼神一凛:“你是说,他在羞辱林正堂?”
“有可能。”许清道,“但他为什么要选在皇宫?太冒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上官辞道,“所有人都认为,没人敢在皇宫行凶。而且,赏花宴人多眼杂,容易混淆视听。”
“但那块披帛怎么解释?如果是江宇作案,他为什么要嫁祸给许昕?”
“也许不是嫁祸。”上官辞沉吟,“也许许昕只是碰巧被利用了。”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月色如水。
“将军为何对这件案子如此上心?”许清忽然问,“这似乎不是你的职责范围。”
上官辞看着她:“因为这事关你。”
“我?”
“林婉如的死,许昕的嫌疑,都与许家有关。”上官辞道,“而许家,即将与上官家联姻。我不希望我的夫人,还没过门就卷入命案。”
许清心中微动:“多谢将军。”
“不必。”上官辞转身欲走,又停住,“许清,三日后若查不出真凶,皇后可能会拿许家开刀。你妹妹首当其冲。”
“我知道。”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破案。”上官辞看向她,“你愿意帮我吗?”
烛光下,他的眼神认真而坦诚。许清点头:“愿意。”
“好。”上官辞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我的令牌,可自由出入将军府和刑部案卷库。明日,我们去查十年前的旧案。”
他将令牌放在桌上,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中。
许清拿起令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上官”二字,边缘已被磨得光滑,显然常年随身携带。
她把令牌和玉扣放在一起,忽然注意到——玉扣的云纹,与令牌边缘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不是完全一样,但风格一致。
难道……江宇与上官家也有关系?
许清吹灭蜡烛,躺在床上。脑海中,今日的一幕幕不断回放:林婉如平静的脸,江宇忧郁的眼神,许昕醉醺醺的样子,皇后强压怒气的表情……
还有上官辞。那个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男人,他到底在谋划什么?为什么选择她?真的只是因为婚约吗?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许清闭上眼睛。无论如何,她已卷入这场漩涡。现在能做的,只有向前。
查案,破局,生存。
然后,找出所有真相。
包括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具身体原主死亡的真正原因,以及……上官辞究竟是谁。
夜色深沉,御花园的命案像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涟漪正在扩散。
而许清不知道的是,这涟漪最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更不知道,在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太傅府,盯着她的房间。
那眼睛的主人轻声自语:
“许清……你果然不一样了。”
声音消散在夜风中,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