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注定没有光亮。
喜欢上李青眠这条路只会一条路走到黑。
贺君临清楚。
他可以接受自己变成之前口中所说的“恶心的同性恋”,但李青眠不可以。李青眠被别人乱传是同性恋也不可以,贺君临不想让李青眠被人胡说八道。
可没人能可以堵住泱泱之口,他看起来也没有堵住众人口舌的想法。李青眠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个多么透明的人,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只是在象牙塔里听到了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能短暂缓解一下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枯燥。
仅此而已,等到这阵子有人传了一会儿,发现传起来没有意义,发现李青眠在平常并不是一个为人所知或者在众人眼里活跃的人,他相貌出众,不容易出教室,一般除了上体育课、上厕所以及吃饭,非必要他一定不会出教室门。
看见他的人很少,大家都是闻其名不闻其人。
所以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青眠是同性恋也和他们没关系,传了这一阵下一阵就有别的可以供人消遣的消息传出来,大家渐渐连李青眠这个人的名字也会淡忘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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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半学年。
下晚自习,两个少年人还穿着校服,并不像走读生那样背着书包,甚至比走读生早走了一会儿——因为两人是翘课出校的。
两人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装作不慌不忙无事发生地靠近校门。本想等着保安在保安室里打盹的间隙悄悄溜出去,但谁知保安今晚在看球赛,捧着茶杯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机。
即便无比亢奋,那么大两个人摸摸索索到校门口来,还是被保安注意到了。
保安虚着眼睛看他们,两个少年人后背渗出冷汗,一瞬间手背上鸡皮疙瘩竖起。
“哪个班的?”保安问。
“……”
两人相继报了班级。
保安还盯着他俩打量,盯得贺君临看左,李青眠看右。随后大咧咧挥手:“两个年级第一,走吧走吧。”
年级第一出校必有其道理,毕竟年级主任看到他俩都要含蓄三分。
他们松了口气,但还是小心翼翼猫着腰出了校门。一出校门,贺君临就拉着李青眠的手跑起来,带他到粮道街上面一家蛋糕店。
“你坐这里,等一下。”说完,他转身进了蛋糕店后面的工作间。
少时,店内的灯光“吧嗒”一下熄灭,短暂的黑暗后,李青眠身后出现了光源。
只见贺君临双手端住插了蜡烛的蛋糕,一边唱着“祝你生日快乐”,肩膀明显地一上一下,很明显气息都还没喘匀。烛火把他脸照得红澄澄的,好像有些害羞一般。
大概是贺君临提前给蛋糕店的老板交流过了,小小地允许这位小同学给自己的“好朋友”过个不太浪漫,但对于一无所有的年轻人算是足够美好的生日。
2019年3月31日,李青眠满十七岁。
“你闭一下眼。”
他把蛋糕放到李青眠面前,脸上藏不住的紧张,手心握着一枚硬质的东西不住地在自己大腿上来回摩擦。那东西被自己捂得发热,可能还沾了点手心的汗水。
不要再搓来搓去了。贺君临这样提示自己。
李青眠睫毛颤了两下,一下一下,缓慢闭上眼睛。
他大概是不太习惯在陌生的环境里闭上眼睛,闭上眼的黑暗意味着他没办法分辨这个世界里贺君临是否会消失,也会给他更多幻想的空间。他会想,是否在闭上眼的这一会儿,贺君临会对他做些什么。
会不会这样?
他甚至萌生了一会儿要不要许这么一个荒谬的生日愿望。
“双手合十,先许愿。”
“嗯……”
按照贺君临的指令,他认认真真双手合十许下愿望。
望着李青眠一颤一颤的睫毛,还有许愿时微微翕动的嘴唇,问:“好了吗。”
“好了。”李青眠如是说。
“先别慌吹蜡烛,睁眼。”
闻言,他睁开眼。
重见光明需要适应,烛火不算刺眼,李青眠眯着眼睛适应了两秒,总算看清了眼前那个悬挂在贺君临修长手指上闪闪发亮的是什么了。
“李青眠,十七岁生日快乐。”
李青眠十七生日岁得到了喜欢的人送的一条银项链——做工有点粗糙的那种。
他勾着项链举在空中的手在微微发抖,李青眠看到了,然后看了看项链后的人,那人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里有紧张,更有期许。
他接过项链的手指若有若无刮过贺君临的指尖,贺君临只觉手指发麻,心尖发痒。
看着李青眠转着项链上的挂饰看。他心想,早知道平时耐心一点。
他做了很久才做出来,几次三番把银丝搓得歪歪扭扭而重开,最后做了一条这么丑的项链,实在是惭愧。
纯银项链没有多余的配饰,是最为普通的水波链,中间有一枚银丝缠绕银环,看起来连接了两条链子一般。圆环开口间串连一颗珍珠。
——如果除去那条水波链,那么本体就是一枚戒指。
想做这个生日礼物前,你究竟有没有想过李青眠会不会发现这枚戒指就是为他所做?
大概想过。在李青眠闭着眼许愿时,贺君临就握着那枚戒指,抬起手,对准李青眠。他闭上一只眼从圆环看过去,仿佛李青眠被圈进了这枚戒指里。
——他想过的。他甚至在做圆环时,还参考了李青眠的无名指指围。
他本以为李青眠会介意他这条项链做得太丑,甚至他还很自卑地想,早知道多送点什么别的东西了,只要不是光送这么一条看起来非常劣质的项链——就算是一个杯子,也好过这条项链。
不过他想多了。李青眠似乎并不介意。
他主动低下头,掌心向上,将项链捧高对贺君临说:“帮我戴上。”
贺君临一下子直挺挺站起来,呆呆地盯着李青眠。他有些懵,但不知道是李青眠并没有嫌弃这条项链太丑,还是给出让他帮忙戴项链这条指令令他懵逼。
傻傻的。李青眠这样想,越是认真地看着贺君临。抬了抬手掌心,把项链往贺君临面前递了递。
“嗯?帮我。”他换上更温柔的口吻,“你戴上了我之后就不会摘下来了。”
瞬间,他脸蛋爆红。
手心更热了。
心也好热,想要抱住他的那种热。
贺君临烫得不像话的指尖擦着他的手心勾住项链,顶着张笑脸对店员说麻烦开一下灯,随后绕到李青眠身后。
蛋糕店的灯光也温馨无比,暖色的灯光亮起,并不算刺眼。李青眠低着头,放置在大腿上的手用力蜷了蜷。
“好了。”
贺君临这样说,说完很紧张地走到李青眠跟前。像一只很乖的大型犬,现在一整个紧张无比,夹着尾巴,耷拉着耳朵。
他有时候像小猫,有时候又像小狗。
李青眠笑了:“不要紧张,很好看,不是吗。”
男孩子眼尾弯弯,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他沦陷了,可他又在自己心里抽离。他想,这样想李青眠真的对吗。
连喜欢一个人都要犹犹豫豫不确定的人——像贺君临这样的懦夫,大概永远不会想要和李青眠告白吧。
迄今为止他排除了所有靠近过李青眠的人。他一直在被人造谣是个同性恋,但哪怕只是走路时撞到李青眠一下的男生,贺君临也都用格外犀利的目光,判断了李青眠对这个人的态度究竟能不能达成喜欢这个人的标准。
无疑都没有。
他很疑惑,明明没有喜欢的男生,那凭什么传出李青眠喜欢男生。明明他喜欢李青眠喜欢得偶尔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但没有任何人说他是一个同性恋,是一个娘炮。
他短暂闭上眼,眼前失去光源。
可他不能一直装作看不见,想到这里,贺君临猛然一下睁开眼。
他掀开被子,关掉手机上亮着的、半分钟不到的李青眠对他发来的晚安以及说很喜欢这个生日礼物的信息界面。用力呼吸了被子外的空气,把整个人摊成大字型。
李青眠的脖颈很细,很白,很柔软。
李青眠的手也柔软,腰也柔软。
笑起来淡红的唇会抿起来。说话时嘴唇轻巧地碰到一起,然后分开,柔软的嘴唇老是憋出来一些很冰冷的话。贺君临不怪他这样,他喜欢这张嘴喜欢得不行。
——贺君临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李青眠却清楚无比。
他不是没能察觉出来贺君临有点对他好奇,可他也是一个对贺君临误会颇深的人。他始终认为贺君临还是喜欢女孩子的,毕竟他身边总会有一两个女孩子围着他转,虽然转来转去的人更换很频繁,李青眠却也看得明白,那些换来换去的女孩都喜欢贺君临的。
自私一点来说,李青眠真的很恨贺君临这么讨人喜欢。每当他产生自私的想法,他又会飞快反驳自己。
正是他被大家注视,他也才有机会也注视他,也才不会被发现,不是吗。
——也就是这样。
两个喜欢到恨不得咬对方一口的人,却总是误会。
总是用“情有可原”和一套可笑的判断标准,来断定对方一定不喜欢自己。
到高三,贺君临还是这样想。
还是觉得,李青眠不喜欢他也情有可原。
因为他目睹了李青眠被一个男生告白的场景。
但这条难走的路李青眠已经一个人走了四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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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大道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