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君临!打球去啊。”
“看,由此可得……”
贺君临一边说,一边在草稿本上写出解,转过头,对身边人说。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是就是他看题目看得太专注,贺君临转头时擦着李青眠的鼻子,两人同时愣住,本有可能会交织在一起的呼吸突然停止了。
“贺君临!”
寝室门突然被打开,由远及近的中二声音终于窜进寝室。两人突然反应过来,立马将头狠狠扭开。
他清了清嗓子,轻轻放下笔,不看李青眠,问:“会了吗?”
李青眠抬手遮住红热的耳朵,对坐在座位上的贺君临说:“嗯,你去打球吧,后面我自己来解。”
“好。”贺君临从座位上站起身,“不会的等我回来教你。”
重点高中每一年暑假都要比别的学校晚放一点,即便是高一。
李青眠和贺君临两人觉得每天上学放学走读耽误休息时间,况且两个少年人到了那个阶段,都不太愿意再在家里住着,便选择了住校。
李青眠住校因为张秀曼对他控制欲好像又加强了,贺君临因为贺文斌这半年不知道得了一个什么轻松活,钱多,还经常回家。表面上看起来最爱他们的人,都让他们讨厌到想要逃离那个被描写成“爱”的避风港的家。
李青眠越发清晰地感受到张秀曼程指数增长的控制欲,他不说,也没有那个可以反抗的胆子。
当贺君临提起“住校”的选择,他毫不犹豫的就选了。
张秀曼听到他准备充分的理由,头也没抬地问:“你们班有很多人住校?”
“对。”
“姓贺的那个小子也住?”
贺君临从“那个小帅哥”变成了“姓贺的小子”,李青眠想了想,说:“他走读。”
听到这里,张秀曼才难得没有多余的问题,应允他住校。
“贺哥,你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和我们打球了啊。”他哥们儿把手搭在贺君临脖子上,“怎么,都考年级第一了还要和我们卷吗?”
“没啊,我教李青眠啊。”
他朋友笑了一下:“他成绩好像也不差吧,文综全市前十呢。你俩这是要冲清北吗,但现在也冲得太早了吧……”
贺君临笑笑不说话。
每周六没有晚自习,他俩一下课就回寝室,换着换着给对方补习,但都好像没有多大的补习空间。
说白了吧,就是想占据一点对方的时间。
之前放了朋友很多次鸽子,这次朋友从周一就在约着贺君临打球了,贺君临才挤出时间来陪他们打打球。
上高中前和贺君临对篮球运动并没有多大兴趣,但篮球这玩意儿,一旦得了趣,就变得无可自拔了。况且贺君临是天赋型选手,投篮命中率高得吓人,偶尔没投中都像是那个球场磁场本身就有问题。
到篮球场,贺君临活动活动脖子,在热身时觉得后背一直有目光盯着自己。
大部分人对不怀好意的目光总会敏锐很多,也就导致在遇到危险前很多人都有预感——贺君临此刻就有这样的预感。
他一转头,看到今天的对手。
是李青眠他们班上的。
他记得,上次把李青眠弄摔了,他之后照顾了李青眠两个礼拜,也断断续续听了些他们班体训生烂人烂事。
贺君临听得上火,那几天舌头上长了个水泡,疼得不行,便在一节体育课上和对面约了球。对方看他不是体训队的,刚开始像打野球那样,嬉笑着糊弄过去。打了两轮发现他0失误进球,防守也咬得紧,便认真了起来。
最后一场还剩三十秒时对方想搏一把,一个两个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看着贺君临一下一下拍着球,歪着脑袋,不知怎么笑了,酒窝陷下去,说:“最后让你们一个。”
谁说他说让就让了?
最后体训生惨败。
他和他们就此结下了梁子。
“我去,贺哥怎么是他们约的球……”朋友注意到这边,不知所措对贺君临说,“我真不知道是他们,怎么搞的。”
贺君临拦下他:“没事,打就是了。”
打就是了。
他们就是想约贺君临,却怕直接约贺君临不会来,制造出别的班要约球的谎言来哄他。
想多了。贺君临上了球场,盯着对方的球员乌泱泱一团虚张声势地上场,嘴角勾着,却没什么笑意地想着。
“打呗。”
这次好像来了几个特别厉害的,贺君临明显感到对方很冲,今天手感好像也不是特别好,好几个三分都空了。
不仅如此,对方也几次三番打手,被裁判吹哨也不消停。
这球打得下流。
中场休息,他捞起放在球场外的矿水水,喘着气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喝得急了,水一下从嘴角滑了下去,划过青筋绷起的脖颈,亮晶晶的水珠划过麦色的皮肤,一闪一闪闪过喉结,闪躲进有些发灰的黑色T恤领口下。
大夏天打什么球。贺君临没带纸,又怕一会儿汗水糊眼睛,想了想弯着腰拎起衣服下摆,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怎么小心翼翼,不算宽大的T恤随着他的动作,下腹紧绷的薄肌也微微露出一点。
周围围观的同学似乎多了起来,贺君临这张脸本就长得不同寻常,浓烈到仿佛没办法用任何油画为他脸着色临摹。过于俊俏,就是会引来很多人的注视。他拉着衣服下摆擦汗的画面蛮有冲击力,周围有几个女孩红着脸开始窃窃私语。
贺君临听不真切,但也有感觉自己刚刚动作太冒犯,有些羞,红着脸时却突然想到了李青眠。
要是,李青眠站在这边,看到他这样应该也会脸红吧……然后、然后听到那些女孩子说的,会不会用有些幽怨的眼神盯着他。
好可爱。如果李青眠真的这样看着他,他会觉得好可爱。
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自己这样的想法非常傻瓜,而且是十分自恋的想法。他羞答答地想着,却不知他幻想的那个可可爱爱的李青眠已经喘着气接近篮球场。
贺君临去打球李青眠本来就想着偷偷摸摸去看的,却在下楼时听到同班同学十分骄傲说,今天打球的是他们班的体训生和刚高考毕业生强强联手,而且是省篮球队的,听着还挺厉害,他们班绝对打得好。
我管你打不打得好。李青眠听到时这样想,听到和贺君临打球的是自己班上那几个体训生,他感觉十分不对。
烦躁。想到那几个体训生他就烦躁。
不安。想到贺君临和那几个烦躁玩意儿打,他就越发不安。
出了寝室楼,李青眠终于忍不住跑了起来。
“裁判你看见了吧,他绝对故意的!”
那几个体训生闹闹哄哄,趁乱推搡着贺君临。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在挑事。
已经高考完的那位体训生十分夸张地倒在地上捂着腿,随意地“哎呦”几声,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贺君临顶多只是让人如鲠在喉,这种状态很明显是在恶心他,真动手的事情他做不到。于是他举起双手,做投降姿态。
“那你想怎么办?”
李青眠气喘吁吁到球场,看到的就是球场中央的贺君临举起手,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体训生围在中间挤挤攘攘的场景。
理智上来说李青眠都应该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这场闹剧,或许打一架,或许再打一场球,大家推推搡搡,反正横竖都已经结了梁子,怎么着都要出一顿气才消停。
——可那不是理智上的问题。
李青眠瘦瘦一个,礼貌说借过,额头一层汗地穿进球场,顶着周围人不解异样的目光,一胳膊挡在贺君临身前。
比起那群体训生,不论是在身高、体型上李青眠都不占优势。他却眼神冷冷,不卑不亢说:“我送他去医务室,医药费我出,把事情闹大对你进省队没有好处。”
贺君临呆呆地看着横在面前的细胳膊,愣着看着李青眠蓬松的头顶上那个浅浅的发旋。
“对啊,就这么算了吧。”贺君临轻轻握着他的胳膊,轻而易举把他带到自己身后,笑的纯良无害,“兄弟不好意思啊,打着好玩,是我当真了把你兄弟失手推了一把,你别介意啊。”
周围的人停下看戏的人多了起来,贺君临这样一说,对面拉下脸。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老师来了”,大家才渐渐拉拉扯扯地散开,借着毕业生身份的准大学生也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作鸟兽散,灰溜溜去找毕业前的班主任去了。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再多说就是不懂事了。”其中最精瘦的矮个子突然说,“但年级第一,你不知道吧。”
他意味深长地停下,那群人不约而同饶有趣味地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察觉到视线,贺君临一下子松开了李青眠的手,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痛一般。
矮个子说:“你不知道,他喜欢男人吧。你就不怕他喜欢你啊?”
……
贺君临愣了。
人受到惊吓时瞳孔都会放大,交感神经占上风,甚至连四肢都会不听使唤。
“走啊!”
过了好一会儿才接收到外界的指令,被人拉着,脚步虚浮离开了人群。
直到那些像埋在水里嗡鸣的说话声消失,直到那令人头晕目眩的热气被冷气替代,贺君临眼前清明,看到李青眠拉着自己的衣服,瘦削但笔挺的后背无比倔强且用力地带着他往前走。
谢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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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初醒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