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教官!我没才艺!”贺君临说。
教官:“你没才艺?”
“对啊。”
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贺君临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每一次坦然都太容易点燃人们的笑点,但总是在众人笑的时候下意识看向李青眠。
如果能在这个过程中看到李青眠也为他笑了,他会有点小骄傲。
贺君临总是将“让李青眠高兴”作为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明明李青眠是一个很容易满足、很容易为他高兴的人,可他并不知道这个。
好像因为李青眠那次稍微有点不高兴,他就有了阴影。所以这样一个天真的少年人就会想方设法让李青眠能够露出笑脸,露出最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
但这件事本来就是强人所难的,让人一直保持开心就是强人所难。
李青眠笑了。
贺君临唇角也悄无声息勾了起来。
李青眠转头对着王璇说了什么,笑得更灿烂了。
贺君临嘴角一下子掉了下去。
“那你找个你熟悉的朋友来,”邪恶教官脑子一转就开始出招,“让你朋友来替你完成任务。”
人群有的噤声回避贺君临的视线,有的则跃跃欲试,大部分以看戏的表跟随贺君临的视线逡巡在人群当中。
到底花落谁家?
贺君临看了眼李青眠,此刻他也在看自己,视线交汇时,贺君临有些不自在的耳朵热。不过短暂对视,李青眠就一如往常低下了头。
他也怕贺君临点到他,毕竟他真的什么都不会。
众人的视线随着贺君临放到李青眠身上,后者对视线非常敏感,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太多,这样高强度的被注视让他很不自在。
不会点李青眠吧?
大家都在想。
昨天开学的自我介绍够让人觉得尴尬的,贺君临会这样坑人吗?
答案是,当然会。他不仅坑,他一定要把那人坑得无所适从。
贺君临盯着那边,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
“王璇,好哥们儿。我觉得你行。”
站在人群中央的人还是笑着,笑得那样阳光。只是在王璇抬起头,用微微有些诧异的目光回应他时,那笑好像带上了一点刺。
王璇倒是不急不恼,大大方方笑着走进了人群中央,在大家玩味和审视的目光下,几乎算得上绅士地鞠了一个躬。
装什么?
贺君临心中不屑道,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坐到了王璇起立时空出来的位子。
“你……喝水吗?”李青眠罕见地问了一句,看到他嘴巴上已经有些干裂起皮,李青眠不自觉多扫了两眼他的唇,“你好像水喝少了。”
贺君临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李青眠这样一问,嘴巴瘪了起来,说:“你光顾着和他讲话,我想找你喝口水都没时间。”
李青眠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看了眼教官,又回头目测了一下从原地到水杯的距离。
他做了一下心理准备。
贺君临饶有兴趣打量着他的反应,看他猫着腰,灵活地冲去把水杯拿过来,又像掩耳盗铃一般,把水杯藏到身后,坐下来,从背后将水杯递给贺君临。
“给,多喝一点。”
贺君临拧开杯盖,李青眠就在旁边看着。
——看他的嘴巴有没有碰到杯子。
贺君临在想,不知道李青眠有没有洁癖。如果李青眠有洁癖,他要是过嘴了,李青眠会不会很嫌弃他?
这么想很明显不对。
这样的想法很明显不是大老爷们儿该有的想法,扭扭捏捏迟迟不喝也不是大老爷们儿该有的做法。贺君临很快给自己说通了,就这他的水杯对着嘴便喝了。
干巴巴的嘴唇接触到冰凉的杯沿,贺君临短暂的愣了一下。他没有把杯中的水喝完,他以为给李青眠剩了最后一口,实际上水杯中剩了一大半。
拧上水杯,李青眠主动把杯子要了回去,将杯子抱在怀里,贺君临不动声色抿了抿嘴回味。都是差不多的水杯,都是一样的水,可他杯子里为什么会有甜味?
为啥啊。
贺君临感到自己的头顶有点烧,不像是被太阳晒的,像是由内而外……
两人相继保持沉默,一个诡异地不断回味那种奇怪的甜蜜味道,他越回味好像就越淡;另一个捧着自己的杯子,手指紧紧贴在接过水杯时还有些热的地方,他越捂好像热度消失越快。
“再来一首!”
思绪猝不及防被打断,后面各怀心思的两人一起抬头。只见王璇推了推眼睛,礼貌看向教官,教官也听他唱歌入迷了些,发话说:“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自己表演,可以表演到下训,没人表演就起来站军姿。”
于是大家让王璇再唱一首的呼声更高,王璇也大大方方,毫不在意,开口清唱《追光者》。
那时候很多家庭都开始用上了智能手机。
不过总有一些特殊的家庭,比如有的家长怕手机会危害孩子不成熟的心智,就像李青眠家;比如有的家长不知道智能手机,就像贺君临家。他们的家长都没有在这个经济上升期、信息网络逐步发展的时候给孩子配备手机。
于是在王璇唱出这首,现在某些视频软件上当红的影视原声带歌曲,总有几个人是不知道,总有几个人是没有听过的。
李青眠觉得王璇唱的很好,即便没有伴奏,仅仅是音色和节奏,都很好听。
贺君临虽然有点看不惯王璇,但那点莫名其妙的看不惯在一些场合简直变得不堪一击。他必须要承认,王璇的确比他厉害一点,比如会唱歌,比如能毫不费劲的让李青眠笑。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到了副歌部分,好几个女同学跟着唱了起来。李青眠稍微有点动容。
原来《追光者》是这个意思吗?
他捧着杯子,身体稍微后仰了一点,从背后看贺君临,大概会因为那样可以避免对视而大胆一点去看这个人。
他的脖子经过这几天的军训被晒得有点红,李青眠想,也许过几天他就会变黑一点吧。
不管贺君临会变成什么样的肤色、什么样的头发,甚至是完全变了个样子,他都喜欢的。李青眠耳朵有点烫,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糟糕透了,仅仅看着他的背影也会脸红。
他抬起头,准备看向虚空清退一下这股热浪,却在抬头的一刹,一道炽热到他都发觉的视线正正落在他身边人身上。
不是在看李青眠,那是王晴方,根据李青眠的观察和推测,王晴方只有和贺君临熟悉一点,而且他看到过很多次,王晴方很容易将那种视线投给贺君临。
军训解散后,军训休息时……很多很多次。
李青眠抿唇,垂下了眉眼。
好多人都觉得李青眠已经达到了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但其实他微妙的情绪不难发现——
贺君临感到斜后方一点点有人看他,他转头就看到了李青眠兴致不高的样子。
“放学一起走啊。”他笑着,打算把自己的笑传染给这个被阴霾感染的患者,“我一会儿请你吃冰棒。”
当年秋天,李青眠和贺君临没有看过《夏至未至》,却因为一首《追光者》,变成了追夏天的人。
算算时间线,此时此刻,距离两人七年后重逢只剩一个月了。
夏天是跑得极快的,但走在太阳下的每一步都是那样难捱的,此刻坐在电脑前的我,赶在他们在平行世界重逢前重新拾起,重新准备好将他们的故事连载下去。
因为我走过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寒冬,我知道他们思念的那些年多么难熬,我写他们也一样。
我很爱他们,正是因为很爱他们,所以我到现在都还在怀疑他们究竟讨不讨喜。
我自知我笔力中规中矩,甚至总是容易抛锚变得很差劲,也有读者再说我文笔越来越差,写得越来越难看。但不知我有没有说出口过,我觉得我在进步,有人非但没觉得我往前走,连原地踏步这样的评价也不愿意给出,而是觉得我越写越差了。我眼里亮着两团星火,大步往前,有人说我在后退,我听到这种说法是很沮丧的。
我不是一个有天赋的人,但想起那个读者的说法,我偶尔也会为我的努力而感到怀疑和迷茫。会痛苦,会哭泣。
还是很害怕大家不喜欢这个故事,甚至会骂里面的人物,还是那句老话:我爱他们。
所以,骂作者,别骂角色。
谢谢您看到这里,谢谢喜欢,谢谢讨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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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温润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