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明月万里朗 第14章 年岁温润

即便是撒谎，李青眠也没有支支吾吾，而是想清楚了说：“蛋糕很甜，蓝莓的味道也甜，像葡萄一样。”

长得和葡萄那么像，与葡萄的味道也一定大差不差吧。

谁知贺君临一言不发，抿着嘴看他。看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别开眼。

“彭刘杨……到了……”

广播适时报站，李青眠如同得到赦免：“到了，走吧。”

下车后李青眠就走得略快一点，贺君临追上他，说：“蓝莓味和葡萄味差别大多了好不好……也不知道编得像样一点。”

李青眠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他。他拉起李青眠手腕，一路带着他到蛋糕店门前。不过今天很不凑巧，蛋糕店打烊，贺君临有点烦躁，但紧接着就拉着他到水果店，买了一盒蓝莓。

借着店里的水随便把蓝莓冲干净，他自己率先往自己嘴里放了一颗蓝莓，咀嚼着。不酸，又拿了一颗到李青眠嘴边：“吃。”

李青眠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的靠上去。

指尖一热，过于陌生的温热触感。贺君临盯着他的嘴唇离开自己的手，耳朵不自禁红了。

是呼吸还是嘴唇？

贺君临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到背后，看着李青眠吃下那颗蓝莓，问：“怎么样？”

“有一点点酸，但是……没有葡萄甜。”

吃到嘴里凉凉的，没有特别多的糖分，这样的水果入口相当清新。

“好吃吗？”

“……好吃。”

贺君临把一整盒蓝莓塞给他，并威胁道：“那就带回去吃，不许浪费。”

他顿了顿，皱着眉头故作生气补充一句：“因为你早上丢了我的蛋糕，我有点难过。”

饶是李青眠再迟钝，也明白贺君临知道他把蛋糕丢掉的事。

他觉得自己简直无知，这是李青眠近三年第一次吃蓝莓，他居然为了哄贺君临编造出一个蓝莓和葡萄味道差不多的理由。为此，他暴露了。

李青眠望着他说：“对不起。”

他懊恼极了，怎么会这样，会让送礼的人难过呢。

贺君临非但没有怪他，反而给他买了一盒蓝莓。

配上贺君临稍微有些生气的样子，叫他吃完蓝莓这样的事的确有点在威胁的意味。不过他为了装得更生气一点，一个常常带笑的人不熟悉皱眉，浓密的眉毛皱起来，居然显得更可爱了。

李青眠似乎没有那么多的懊恼了。如果他今天丢掉了那个蛋糕，贺君临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要过很久很久才知道那是贺君临给他的蛋糕，那么他会后悔更久。

那些错过的过往，再怎么去补偿都于事无补。

李青眠突然，要不再给贺君临悄无声息买一个蛋糕补偿他吧，

“你不许给我买个东西还给我，”贺君临像是有读心术一般，这会儿没那么别扭了，笑着告诉他，“要是被我发现你有这样的想法，哼哼……”

他就这样意味深长地笑着，也不说要是李青眠有想法会怎么样。

毕竟他的确不知道该拿李青眠怎么办，或许他是幼稚的，但为了不让李青眠这样的人再为了他付出更多，必须要给点“如果你做了就会有严重后果”的迹象才行。

他们慢慢悠悠走在这一条不算很长的落日巷道中，好像是走不完的。两个少年人的影子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被拉扯很长，某些瞬间影子会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

李青眠突然问：“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蛋糕呢？”

闻声，他转过脸，汗淋淋的额头一半在橘红的光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另外一半在头发阴影里。

他看见男孩子笑得热烈，酒窝深陷，小痣并没有那么明显。明明那么热，他在夏天永远比夏天更热烈。

“昨天你心情不太好，想着买个蛋糕给你，你吃了会开心一点。”

他突然有些不自信地问：“所以现在，你心情好一点了吗？”

“嗯。”李青眠说，“谢谢你。”

到61号了。

“不客气。”贺君临朝他扬了扬下巴，“你快上去吧。”

-

军训为期一周，贺君临大汗淋漓地站在太阳底下，身体摇摇晃晃。

这样摇摇晃晃站军姿的日子还要过大半个周，他突然觉得无比绝望。

照这种强度晒下去，军训结束后不知道自己会有多黑。

他视线游离在人群里，余光瞥见李青眠白皙的后脖颈，不由得心生羡慕。很白，像怎么都晒不黑一样，虽然晒得脖子、额头都是汗，但和这群一出汗就有生化危机般气味的男生不一样。

李青眠就像是一块冰，四季都冰冷，就算是夏天出了点汗，也像是冰稍微融化了一般，但永远也不能被太阳晒化。

真的不能被任何东西捂热吗。

贺君临这样想，贴在裤缝的手指捻了捻，下意识回味昨天傍晚喂蓝莓，李青眠凑上来的灼热的触感。

他觉得那应该是嘴唇，呼吸没有那么柔软。

脸颊有点烧，贺君临将归咎于烈日，他抬头一看天，蓝天也是雾蒙蒙的。武汉似乎很少有蓝天，天气差，就是妥妥的阴天；天气好，就是发灰的天。

看太阳也刺眼，但太阳的光晕总是在和蓝天暧昧。

像他们一样，某个人看起来像笼罩在灰色泡泡下，偶尔在泡泡里下起局部小雨；某个人就像那个太阳，好像永远都是明亮的，永远都是热的。

同在武汉这一片天空下，混成暧昧的颜色。

此时教官宣布解散休息十分钟，他盯着李青眠的背影，看到那个人在人群走散后缓缓松懈下来，环视一圈默默在一个安静地角落找到自己的不锈钢保温杯。

李青眠坐在小马扎上拧开水杯，双手捧着，就像小孩那样，捧着保温杯大口大口吞咽。

贺君临的眼睛不错，中考前体检测出来左右眼裸眼视力皆为5.2，可给他那群近视的朋友羡慕坏了。他能看见李青眠白皙的脖颈被水珠淌过，漂亮明显的喉结一上一下。

他也渴。太阳晒走了他身体里太多水分，贺君临找到放在自己马扎上的水杯，仰头就灌。水杯已经被晒得微微发热，水也没有早上出门前接的那么凉快，一口气喝完，解渴效果微弱。

还是干啊……他很想去找李青眠，感觉李青眠身边就很凉快，要是趁机喝一点他的水就好了。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李青眠，对方也在看他。

十几岁的年纪，很容易一对视就躲避。

许是李青眠没想到贺君临会转头来看他，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做出一个贺君临都能预料的动作——摸着后脖颈低头，又会悄悄抬头看他。

他等着抓到李青眠再次抬起头时被他发现。

“贺君临……”

“啊？”

少女的身体挡在他眼前，贺君临下意识抬头，抬到一半马上低下去，问：“怎么了？”

“我可以坐这里吗？”王晴方提着小马扎礼貌说。

看起来怪弱不经风的，贺君临没理由不让别人坐下：“都可以。”

王晴方慢慢吞吞坐在他身边，他不怎么关注别人在他身边怎样，他现在只想把李青眠偷看他的样子抓包。他一想到李青眠那样正经的，偷看被抓到的反应，他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新鲜。

不过王晴方表面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却可以将贺君临眼中的李青眠挡得结结实实。

贺君临只好歪着脑袋从王晴方的后方看——

李青眠罕见地没有偷看他，并且更为罕见的在和别人说话。

是男生，贺君临认得，叫王璇。开学第一天搬书时认识的，表面看起来一身书生气，戴着个有些显装的方框眼镜，笑起来有些模板化。

就像那种大户人家，家里上上下下有教书育人的，也有驰骋商场的家庭教出来的孩子。

贺君临眉毛一皱，一看就很有心机。他不屑一笑。

李青眠怎么可能会和这种心机很重的人玩到一起？他这样想，也就是刚刚他不屑一笑的原因。

可他还真想多了，他还真不够了解李青眠。

李青眠和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王璇相谈甚欢。反正不知道两人聊到了什么，李青眠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洁白的牙齿露出来一点点，好看的眉眼弯成小月牙。

贺君临眉头不知不觉紧蹙起来。

“你……”坐在身边的王晴方有点坐立难安，她没有正视贺君临，却像是安了双眼睛在贺君临身上一般，“你在看什么呀？”

“……没什么。”

贺君临这样说着，视线倒是无可自拔收不回来。

身边的女孩好像误会了什么，用葱白一样的手轻轻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脸颊变红几乎是瞬间的事。

她脸红什么？

贺君临来不及探究这个，他的注意力几乎完完全全集中在李青眠和王璇谈笑风生上了。

他怎么这么开心？谁知道呢。

贺君临越想越觉得烦躁。

教官吹哨，大家以极快的速度集合。

站军姿本来是个很无聊的活动，休息前贺君临这样觉得，但上一轮短暂的休息后，贺君临不这么觉得了。

他看着李青眠挺直的背影。想下训，下训马上去找李青眠，然后故作轻松地问李青眠刚刚和王璇说了什么。可一转眼看到王璇就站在李青眠旁边，头好像那个坏掉的电风扇一样，老是只往李青眠那个方向转。

坏掉的电风扇。贺君临这样想，用力咬了咬后槽牙。

“大家觉得军训，”教官扯着嗓子，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累不累啊？”

贺君临想也没想，大声吼出来：“累——！”

他前面的男生被吓了一哆嗦，教官嘴角笑着，慢慢踱步到他这边：“你累啊。”

“对啊。”

如此坦然，惹得哄堂大笑，前面的男生女生都频频回头看。

他看到李青眠随着众人的视线一同汇聚到自己身上了，他马上站得更直。

教官啧一声，说：“我看不出来你累。”

“其他所有，蹲下休息！”教官转面向站得笔直的贺君临，“你，有什么才艺不？”

这就是大家期待的才艺表演环节了。

其他人软绵绵坐到有些烫屁股的地上，用看英雄的崇拜眼神望着站得笔直的贺君临。

谢谢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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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年岁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