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99天。
校门口的横幅拉起来,激励着百日冲刺我必成功!
几乎高三生每人桌上都泡了奶茶或者咖啡。
试卷真题堆积如山,用完的笔都能堆满整个垃圾桶。
晚上教学楼的三楼还亮着,高三生最早到昨晚走,月光洒在地上,池溪故踢着掉落的树叶。
“没觉得一天过得这么快。”
顺至没说话,他今天很累了,因为换季,精神有些殃靡。他靠着池溪故的肩膀走着,懒洋洋的犯困。
“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顺至尾音拉长,就是软绵绵提不起劲。
池溪故跟着他走回去,顺至瞧着要到永福区了便支起身,“晚安,我太困了,回去就不看消息哦。”
“你还要走这么长的路,直接跟我回家吧。”池溪故停下脚步等着他做选择。
顺至稍稍清醒,看看漆黑的独栋别墅,二话不说就牵着他的手跟他走。
今晚要吹风下雨吧,不知道打不打雷。
进到家门,池溪故拿了新拖鞋给顺至,里面一尘不染,完全没有生活气息,就像是只供观赏奢华的房屋,家的感觉,顺至没察觉到。
小西的房间很宽敞,要是藏个人都不会被发现,所以衣帽间被他按上了感应灯。
浴室是极简风,跟外面房间形成反差,意外的和谐的。顺至冲完澡出来就直直窝在床上,鼻腔里都是小西的味道。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他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池溪故洗完穿着睡衣轻声将灯关了,安静的走过去给顺至盖好被子。
天色已晚,他也累,钻进被窝里挨着顺至闭上眼睡了。
似乎忘了什么。
·
“好好给溪故说话,送个礼物别别扭扭的。”芳丽萍在车上抱着池念暖说着,“这些天没人照看溪故,不知道他好好吃饭没,快高考了有什么你都不准在家里发火。”
“知道了,妈。”池宗?想着前面跟儿子因为那件事有了隔阂,买了一套限量的军舰模型机。
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正大。
“晚上我下厨,好好吃一顿。”池宗?说着,换了身衣服就出去买菜。
卓嫒铄闲来无事就去后院浇水,那些花被养得好好的,一看就是池溪故每天用心呵护过。
她蹲下身子嗅了嗅花香,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给儿子发了消息:【晚上回家吃饭。】
房间的手机微微一震,亮起又悄然熄屏。
“诶,我瞧着华中今年办的百日誓师很隆重,我看着华中的公众号图片有好多人,溪故很帅的嘞。”
芳丽萍笑着很自豪,卓嫒铄侧过去看,图片的四位少年都看着镜头,面孔都很帅气。
“挺好看的。”
卓嫒铄看了看老妈面上的神情,不想多说什么,倒是芳女士敲打着说:“我觉着溪故旁边的小顺挺好的。”
“爱乐,”芳丽萍叫着她的小名,“溪故需要的爱,你们给得满吗?虽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快乐,总得有。”
她看着婴儿车里熟睡的池念暖,柔声说:“溪故的名字,就是希望他像溪流一样不受拘束,活得清澈自在。”
卓嫒铄知道,这个名字是他们想了许久翻了诗集也觉得不满意纠结很久,当时他外公在世时,去请了高人花了八百八十八取的。
“水顺土而行,土蓄水而泽。”高人拿着本子,笑着跟池溪故外公说,“我看以后他对象多半为土最顺。”
溪水顺流,终至池故。
那时池溪故还很小,听不懂,只知道咿咿呀呀笑着玩手里的玩具。
外公逗着他说:“我不管小溪故未来喜欢谁,只要他清澈通透、自在随性就好了哦。”
以前池溪故的外婆都是唱白脸,外公会打掩护让他出去撒野,吃零食。
然后玩到天黑,外公在家门等他,“溪故啊!该归家了。”
说到他外公,芳丽萍眼眶微微湿润。溪故最像的不是他爸,是他外公。
他只在清明见过婆婆爷爷,他那时不懂。为什么总是要下雨,为什么他们打着伞雨还是会飘到脸上。
只觉得是风大。
吹的得他发冷。吹得他长高了。
外公却小了。池溪故蹲在外公的碑前,给他打着伞,仔细擦着石碑上的雨痕。
病了啊,他那样好的人,年享五十。走前还将器官捐赠给需要的人。老天喜怒无常,离别总是突然。
雷声滚滚,那个会讲故事安慰他的人从此长眠不醒。
你要健康、快乐、自在的成长。
外婆不再唱白脸,池溪故也不再调皮捣蛋。
窗外刮着风,花朵微晃了晃。
卓嫒铄悄悄抹净眼角的湿凉,忽然抒情,气氛都很安静。
“妈,您都明白了。”她看向窗外的蓝天说,“我也明白了。”
池溪故看着灰蒙蒙的天,顺至说:“这天说变就变,刚刚还晴着,现在又下着绵绵细雨。”
“潮湿。”池溪故喜欢狂风,讨厌雨打在身上湿漉漉的感觉。
“跟我回家?”顺至说,“离得近。”
豆大的雨越来越密集,他们都没带伞,池溪故被外套盖在头上,顺至揽着他说:“不能淋感冒了。”
这场雨看似凶猛,没过一会儿就停了。
池溪故在厨房准备做可乐鸡翅虾滑,在脱骨的时候手被划出道口子。
他立刻将刀冲干净,丝毫没在乎那点小伤。
顺至出来一股清爽的沐浴露味,“剩下的我来。”
“要沾到油。”池溪故不让,悄然掩着手指的红,顺至眼尖,翻过他的手腕看,“还在冒血,傻。”
他没有责怪,语气心疼去拿了一次性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将池溪故拉到椅子上坐着。
“要处理知道吗,这么好看的手落上疤就不好看了。”
池溪故问他:“能怎么办。”
顺至轻弹他脑门,“以后别碰刀呗,交给我。”
“要糊了。”池溪故要起身,被顺至按着肩膀先进了厨房,他说,“洗澡别碰到伤口。”
“好。”
池溪故捏了捏防水的创可贴,小事也被在意,他嘴角微翘,他可以耍小性子,可以矫情。
可乐鸡翅整齐的摆在盘子里,顺至还多做了道蛋包饭,表面番茄酱画了个笑脸。
“夸我吧。”
顺至眉眼含笑,骄傲的看着他。
“蛋包饭?”池溪故眨着眼,有些意外,但他没表露太多,克制着问:“怎么做这个。”
“前面打电话你提过,告诉我你吃的蛋包饭,”顺至凑近他,在他温暖的嘴唇上碰了下,“感觉到你很开心,就像现在。”
池溪故本来从浴室出来脸颊就有点红,此刻他埋进顺至的怀中,“你太惯我了。我很容易恃宠而骄。”
他在害羞。
“你要横行霸道,独占我。”顺至知道他不好意思了,轻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
顺至渐渐的喜欢撩拨池溪故,看着他红脸害羞的模样很是喜欢。什么样都喜欢,最喜欢因为他波动的情绪,眼神无知中勾着他。
池溪故拌着饭,假装要喂顺至,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对方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腮帮子,“多吃点。”
被遗忘的手机安静的躺在饭桌上。
那夜池溪故忘了给手机充电,再打已是关机。
池宗?脸色微冷,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等了半个多小时,接近八点。
“先吃吧。溪故怕是不回来了。”芳丽萍将饭菜加热好放上,“可能在外面学习吧。”
卓嫒铄抱着女儿哄,池宗?没说话,心里已经猜到他跑哪儿去了。
“有家家不回———”
卓嫒铄打断他的话:“溪故说了不回家的吗?”
芳丽萍缓缓放下筷子说:“池宗?,你就常回家了是吧。我看要求最多的、老套的是你。”
她一般不这样严肃的说话,“不关心他去哪的了还倒责怪,你觉得溪故喜欢男生便是不正之风吗?”
卓嫒铄抱着池念暖去楼上,想着哄她睡着。
“溪故期待你们回家,期望的是你的责问吗,逼迫吗?从小我就看着他长大,最清楚他是什么人,就算你是他父亲,他还是我外孙,他老子要欺负他也要来问问我。”
池宗?听着训,没说话。
“喜欢小顺是犯法了还是怎么,多大个人了思想还不开明点。”
“妈,正因为他是小故,我确实关心则乱……”池宗?叹气,“我或许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那天动手我也悔,我担心他年轻把前程误了。怕他受伤害。”
“能兜底,却偏偏要斩断,”芳丽萍轻叹,“你见过小顺没?”
“见过。”
“小顺怎么说?”
池宗?原封不变的重述,芳丽萍听完淡然点头,她平静的说:“赌一次吧。成功就算押对宝,不成就算看清人。”
雨又下了。芳丽萍望着天空,“池老头,就看你那八百八十八真不真了。”
·
次日晚,池溪故看着院内亮着的灯就知道他们回家了,他笑着:“外婆、爸妈、我回来了。”
芳丽萍微微一笑跟卓嫒铄上楼留下空间,池宗?僵硬开口说:“小故,这是主办方送的。”
池溪故接过模型机,轻声道谢。看眼神是喜欢的,池宗?放轻松不少,看过别处说:“找个时间,带顺至来家里吃个饭吧。”
空气凝结了几秒,池溪故止住呼吸,抬起眸问,“什么意思。”
看着儿子眼里的戒备,他说:“吃个饭,我总要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我儿子勾走。”
池溪故疑惑:“你是我爸吗?”
“……”池宗?嘴角抽了抽,知道他说的意思,“你还敢不认吗。”
“我就怕这顿饭吃完就凉凉了。”池溪故清楚他老子的性子,“你总是先入为主的决定,听不进我的话,因为我是你儿子,我得听你的。”
池宗?不知道如何回答,尴尬的沉默着。
“这次我也听你的,只是希望爸,您别为难他。”池溪故给了台阶下,他情绪淡定,认真的重复说,“您别为难顺至。”
池宗?忽然觉得心里不太舒坦,鸿沟在拉长,儿子怎样想他,是他做的错。
周末,永福漾区A栋88号。
池溪故紧张的等待铃响。芳丽萍带着池念暖在楼上,不打算加入饭局。
“叮咚”门铃响了,池溪故立刻起身去开门,顺至穿得简单,手里提着几盒礼品,对他笑,“久等了,别担心。”
“直接进来吧。”池宗?说。
顺至礼貌的说:“阿姨好、叔叔好。让你们等着实在不好意思。”
“我们做东是应该的,小顺坐着吧,这些菜看看有没有不能吃的。”卓嫒铄温和的说。
顺至坐在池溪故身边,说:“谢谢阿姨,我清楚这顿饭真正的目的。”
“如果您二位不介意多两幅碗筷,我父母正有空闲,就在附近闲逛。可以认识认识,促进两家交流。”
池溪故偏过头望着顺至的侧颜,他嘴角含着笑,礼貌不显软弱,毫不怯场。
池宗?明白话外之意,直接坦诚相待,他没想到顺至会这样直白,不留余地。说是闲逛,实则早就准备好了。
“当然,我们很乐意能认识顺先生与关女士。”卓嫒铄悄悄拍拍池宗?的腿,示意他收起脾气。
“那我就出去打个电话。”
顺至起身,不过一会儿,关女士就提着礼盒进门,顺先生直接带了套新高尔夫杆。
池宗?跟卓嫒铄在门口迎接,关朵适说:“卓女士真是比电视上还要漂亮,难怪有这么优秀帅气的儿子,真是继承了二位的优点。”
“我瞧着关女士气质优雅大方,来吃个饭,你们不嫌招待不周就好,还带什么礼物。”
顺驹宏跟池宗?握手打招呼,池宗?说:“久仰顺总大名。”
“池总,来你家蹭个饭就别客套了呗,咱们开门见山吧。”
“好、咱们坐下谈。”池宗?眼神定在顺至身上,尽量友好的说:“上次叔找过你,说了很多话你别往心里去,由于高三关键时期嘛,我重新思考你们的事情……”
顺驹宏说:“小池他爸,他们之间的是我也是年前知道的,我儿子眼光独到,没法子拦,孩子们互相喜欢我们管不着,我也明白你的顾虑,但我看到小池这孩子的诚意时,还是我多虑。”
关朵适说:“小溪我见他就觉得好,虽说是男儿,我们家不古板非要传宗接代。其次顺至的志向看得远大,他也不想接他爸的班,想成为国家新一代力量。我们都由他。”
“叔叔,您要是担心我往后会辜负池溪故,我入赘也愿意。”
顺驹宏无奈笑着说:“聘礼他恨不得把家产掏光。二位如果愿意多个儿子我也舍得送。”
卓嫒铄意外对方的开明,“既然二位已经知晓他们的关系且是赞同,我就不再多顾虑。小故,你怎么想?”
池溪故笑了笑:“那要看父亲,您的意思了,如果不适应,那我就等着顺至娶我。”
池宗?怎么回答,他扶额,如释重负的说:“———随你去吧。”
顺至都拿出他家人来作保承诺,儿子又铁了心非要走独木桥,他还担忧什么呢。
反正……儿子后悔了,当爹的给兜底。
他们喝了点酒,聊了很多。卓嫒铄跟关朵适话题不断,仿佛知己。
池宗?说:“我还以为是你儿子拐跑我儿子,没想到啊,俩个人跟喝了**汤,非要在一块。”
“缘分嘛,就是这样。”顺驹宏饮完杯白酒说,“等会我们球场上练练?”
“行啊,往后都是亲家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池宗?喝得多,跟前面阻断池溪故谈恋爱时判若两人。
“我算是正大光明有名份了吧。”顺至坐在池溪故房间的沙发里,“怎么不见外婆跟妹妹。”
“在上面休息。”池溪故趴在他身上,“刚拿到名份,现在就没想着我。”
顺至勾起他的下巴,嗅了嗅他的酒气,清甜,不知道喝起来烈不烈。
池溪故刚刚以酒为誓,真心与顺至相守。还替他挡酒喝了,理由是他要成年了练练酒量是应该的。
此刻的池溪故软绵绵的靠着他的胸膛,目光锁定在顺至眼眸中。
“顺至。”池溪故语调缠绵,没等他回答,便凑近直直碰上了他的唇。
“好了,”顺至由着他乱亲,手揽着他腰,防止他掉下去,“我得回去了,小西。”
池溪故嘴唇被顺至的手心遮盖,只露出眼睛盯着看他,那“不想你走”的眼神让顺至心软,却不得不走。
“乖,放我走吧。”
顺至轻轻拍了拍池溪故的腰,用激将法说:“到时候被发现,池叔叔不收我聘礼怎么办。”
池溪故垂眸,侧开了身子。
“晚安,我回去只想着你。”顺至离别前在他耳边说,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耳垂,“两杯倒下次我给你挡。”
他可不想被人看到池溪故醉酒的模样。
那是独属于顺至的,只给他撒娇,只给他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