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下起来逐渐变大,那是个暴雨天,来到七中的第一天,池溪故走到宿舍203,共有四个床位,但就只有一个人,这位叛逆少年直说:“这是我独自的宿舍,他们没告诉你……”
池溪故点头正要转身拉着行李箱走时,叛逆少年挡在他面前说:“喂?让你走真走啊,看你文质彬彬的,是不是成绩很好。”
他左右耳都打了八个耳洞但没有带着耳饰,戴着夸张的项链和戒指,穿着皮裤。特别中二叛逆的打扮在他身上却意外的吸引人。
池溪故挑挑眉,有意思的看着他:“不好,特别差。”
叛逆少年对他说:“行,你留下吧,叫我姜一就行。”
“池溪故。”
头个月,姜一基本上都带着池溪故玩,上网、翻墙、翘课出去吃饭都是常事。
虽然传闻都说姜一是他爸塞钱进来的,池溪故却发现他并不是学渣,他视力好,有次不小心看见姜一半夜在被窝在手机里刷题。
所以他期末考试并没有继续压分,姜一知道后问他:“敢情这学期我被你当蠢货耍呢。”
“你不蠢。”池溪故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给他放在桌上,“不要自暴自弃,我们是朋友,我可以帮你。”
整个假期池溪故会经常给姜一补课,他并不傻,认真学能进前十。
下学期开学池溪故人气暴涨,姜一依旧叛逆打扮,好学生与坏学生厮混的话题缠绕在他的耳边,池溪故并不是什么规矩的人,他留了个狼尾,换下校服跟姜一走在操场上,他说:“你好不好不是别人说了算,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
“你这个人还真有意思,池溪故,你坏不起来。”
月考,姜一班级排名第五,年级排名35。
以为能跟池溪故并肩发光,却有人质疑他是不是买答案了,这些质疑、嘲讽,让他再次寒心。池溪故太耀眼了,他意识到他们不是一路人。
“你为什么又要放弃自己,跨过去不难,我会站在你身边的,我相信你。”
姜一又开始放弃,补课的很多时候他在想,他这样做好陌生,他是为了什么?为了想跟池溪故这样的人走同条道路,也想这样闪耀。
但太难了,这样的偏见太多了,如果他没有跟他爸过,如果他奶奶没有把他送到他爸这里,他尽管没有遇到池溪故,也有奶奶的关爱,而不是冰冷的家,看重的成绩。就是因为看中他的好成绩能成为炫耀的资本把他送奶奶身边夺走,不久奶奶病逝,他再也不想做那个学习机,工具人。
遇到池溪故究竟是幸运是救赎,还是再一次的伤害与失望。
“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有什么用呢,他们相信我吗?你别管我了。”
“姜一,你跟我说过你奶奶是个很好的人,她希望你是个优秀的人,认可自己的人。你要辜负这个希望吗?你要抛弃自己吗?你一次又一次的……你别放弃自己好吗,如果你自己都放弃了谁都救不了你。”池溪故尽量温柔的劝说,“还有人相信你就不是坏事。”
“为什么?你不累吗。”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姜一笑了笑,忽然觉得好累,他好累,看着眼前蹲在眼前的人,背着光冲他笑的人,他眼眶湿润,淡淡的说:“你太耀眼了,我追不上,我追不上啊。”我就是做不到,跨不过去啊。
“那我可以走慢点,陪着你。”
“你不累我还累呢,池溪故,你说的都太轻松了,对你来说很容易,因为你本来就很好,不像我开始就给他们叛逆的印象,就像他们说的,我带坏的你,我是坏小子,你别跟我同流合污。”
沉默了好一会儿池溪故才说:“你累什么?”
“你能停下来吗?你不能。”
“什么?”池溪故看着他站起来,姜一的笑是讽刺的。
“我跟你当朋友很累,上学期的状态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再继续被你赶着做好学生了,池溪故,你别太清高的以为可以轻易的把在沼泽地的坏小孩拉上来再教好。你没这个本事。”
“原来你这样想。”
“是你变了,我一直没变啊,池溪故,你不会懂我这种人,更别说做朋友,现在你是过客了。我挺嫉妒你的。你别在我这里炫耀,浪费时间了。”
“有没有你,我都是这样,变不了多少。”姜一撞着池溪故的肩膀离开,“而你,也没有多好。”
最后句话像是魔音一样在池溪故脑海里回荡,他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过客不过暂短,池溪故离开203,不再跟他们接触。跟姜一分道扬镳,其他兄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以为是池溪故看不上他们了,跟池溪故也有层隔膜与仇。
到半期他才能完全不去在意姜一说的最后句话。因为家里的安排,他要转学到华三中学,他忽然松了口气,身心都轻松许多。想着离开后把那些笔记给姜一,也算是最后的告别。
“哟,池溪故你这个好学生还知道想起我们这些人真是难得哈。”
池溪故习惯了他们的尖酸刻薄,这些误会姜一没有解释过,想必他说这群人也不会听,不会信。默认的疏离,池溪故也不在意把他想成割席断交的人。
“看不起我们还来找我们姜哥干什么。”
“他在哪?”池溪故没什么表情的说。
“不知道,你走吧,以后别找我们问。我们就当认识了个白眼狼的过客。”
池溪故去203找他,姜一盯着他手里的黄色笔记本,没忍住嘲笑:“同学你找谁?”
“看不看随你。”池溪故把笔记本扔在他桌上。
“有意思吗?你同情我吗,是觉得我很可怜吗?”姜一翻开笔记匆匆看几眼就当着池溪故的面将它撕碎扔到垃圾桶。
“池溪故,我没把你当朋友了,你就是一个过客。你要是没事就去帮助其他人,我不需要。”
池溪故平复呼吸,忍着情绪对他说:“姜一,我脾气并不是很好,这是最后一次我好好跟你说话,我哪儿跟你有仇?我并不欠你。”
“是啊你不欠我!我欠你吗?我欠你什么?是你跟我分道扬镳,是你走了,你凭什么要求我跟你并肩?你就是觉得我这样不好呗,还相信我,相信什么?其实是我不相信你。”
池溪故到嘴边想骂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就平静的看着他,听他说。
“其实你看不起我,对吧?对吗?池溪故,你把我当朋友了吗,我在你身边就是个背景板,就是个污点,碍事的。你感受不到,感受不到你现在带给我的痛苦!”
“痛苦?”
池溪故小声的重复他的话,很无力,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最后淡淡的看了眼姜一。
这次转身离开便是最后的相处,后半学期池溪故已经转学,跟姜一彻底没有往来。
过客,真的成了过客。
端午安康的消息前加了个红色感叹号,池溪故删除了跟七中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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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梦到七中的事了,可能是顺至的那一问让他想到起来了。
眼看时间睡过头,池溪故抓紧起来,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对劲,他找到体温计给自己量体温,三十七点九度发低烧。
他给班主任请好假重新躺回床上,心想怎么打脸来的这么快。
窗外雨未停,糊涂中他睡过去又做了个特别杂乱的梦,也能说是个噩梦。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一个普通的夜里他跟家政阿姨在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呢,忽然停电,硕大的家里立马陷入漆黑,阿姨安抚着他让他别怕。可门外传来的撬锁声让人神经紧绷起来。
阿姨拿了把水果刀防身,“小池,你去楼上躲着,千万不要出来,记住啊。”
池溪故想拉着阿姨一起躲,听着撬门声越来越小,时间紧迫他们只好躲在三楼的房间,然后把池溪故关在衣柜里,她锁着门堵在门口听外面的动静,手忍着颤抖发现手机了还在楼下!
不过在衣柜里的池溪故早就打开手表报警了,他头脑清晰的说了发生的事和具体地址,现在只需要安静藏好等待警察到来就好。
脚步声离三楼越来越近,门把手被压下的那一刻,池溪故能听到门外说话的声音。更别说在门后阿姨,她头皮都要炸了。
“大哥,这个门是锁着的,撬开不?”
“先不管,我们主要偷点值钱的东西就行了,这还有好多个地方没锁。”
“大哥,不是还有个小孩吗,我们可以把他绑了要钱啊,更多。”
“你不想活了吗?虽然来钱快,警察要你命。我还想多快活几年。”
这几十分钟的时间特别漫长难熬,池溪故记得在心中数了接近一千只羊,警察来了。小偷把门撞开,阿姨被他们要挟,“我跟你们出去!”
她怕他们发现衣柜里的池溪故,小孩就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憋得满脸发红。
下楼的时候阿姨奋力的把他们推开,可力量悬殊,滚下楼的是阿姨。
衣柜里很黑,外面也很黑,池溪故被警察带出去的时候看着远处的救护车开去,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家这么大,他是孤独的,无助的。
他没有怕黑,却怕独自留在家。
邻居的阿姨很温柔,看着很年轻,她邀请池溪故来家里玩。家里还有位正在拼积木的男孩,他愣了愣打量着池溪故。
“是你?”
池溪故发现这个小男孩好好看,但是语气有些重,想着自己没有得罪过他啊,他眨着眼睛跟他打招呼:“你好,我叫池溪故。”
“哦,你是不是在海蓝小学?”
阿姨过去拍拍他的脑袋说:“怎么板着脸,小故刚刚家里进了坏人,现在还害怕,你要温柔点。”
听到这话男孩神色动容,嘴角勉强上扬点角度:“算了,当你是吓傻了没记起来吧。”
“悠悠,你好好说话不要欺负小故,否则我把你玩具都收掉哦。”阿姨把池溪故拉到积木面前,“你们好好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谢姐姐。”池溪故没注意改称呼,把阿姨逗笑了:“看来我还是很貌美年轻的,就叫我姐姐吧。”
“池溪故,剩下的积木你帮我拼完吧。”男孩撑着下巴看他,“你幼儿园在哪上的?”
“嗯……红星幼儿园,你也是吗?”
“嗯。”男孩嘴角平平,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意外,有些无奈的说:“那你在一班有没有好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在一班?”
男孩干笑几声:“我猜的呗,你有没有。”
池溪故努力回想:“应该有,但我记不太清了……”
“哗啦”男孩身前的积木倾倒,纷纷解体落下。
“你还好吗?”池溪故看他眼眶红湿,有些生气。
男孩撇他一眼,“你自己玩吧,我上个厕所。”
阿姨做了山楂饼,他没有出来吃,池溪故独得两块,开开心心的吃着,“姐姐你做的好好吃!”
“好吃以后就多来跟我们玩。”
池溪故点头,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积木:“姐姐我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哪有,他要是讨厌你能把你气走,他可能是去写作业了。他特别爱拖。”
“哐当”东西倒地的声音让池溪故从梦中惊醒,他爬起身开门去看,原来是书房窗户没关,把画板都吹倒了。
时间已经下午了,他收拾好裹着长外套出去输液,歪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梦里的饼,他好想再吃一次。
顺至:【感冒了?】
他打开手机回消息:【嗯。】
这个点他们还在上课,不可能回信息。池溪故就等输完液回去,路过便利店他没忍住去买了个甜甜圈,他慢悠悠的逛着,手上的针孔还在往外渗血。
还是家里暖和,池溪故百无聊赖的打扫起书房,从柜子里翻到从外婆那里拿过来的箱子。
抹一手灰,打开居然是他从小到大的照片。他坐在地上盘着腿看起来,还有金毛桃花的成长记录,特别调皮。
幼儿园的毕业照,小小池溪故搂着身边的男孩笑眼盈盈,而男孩别扭的看着他,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他勾着笑。
“咦?”池溪故打开小学的毕业照,在全级的毕业照发现了这个男孩的身影,两人隔着一班,他站在中间笑,男孩站在班级最右边只露个侧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可能是在看小池溪故。
这个人,就是梦中的男孩,他笑出声,原来梦里的男孩是在生气小池溪故没有记得他!
真有意思。
池溪故笑着笑着忽然觉得不对劲,梦里的姐姐叫他啥来着?悠悠?
等等,池溪故打开手机给肖库礼发信息问:【顺至小时候的外号是叫顺悠悠吧?】
此刻已经到点吃晚饭,肖库礼直接对身旁的人说:“顺至,池好问你小时候是不是叫顺悠悠,快点过来亲口承认!”
池溪故收到语音,是顺至的声音:“嗯,怎么了同桌?”
顺至直接给他打过去电话:“发烧没有?”
“退烧了。”池溪故看着照片里的人确实能联想到顺至,“关阿姨会做山楂饼吗?”
“可能会吧?杂七杂八的,回头我问她。”顺至笑着说,“我给你做,你敢吃吗?”
池溪故问:“你还记得……”
他没说下去,顺至追问:“记得什么?”
“记得你小学在哪读的吗?”
顺至想了想:“挺老远的事我还真不一定记得起来,怎么问这个,想了解我的黑历史啊?”
“哦,我就随口一提。”
池溪故看时间晚自习要开始了,他说:“快上课了,你别玩手机,小心点方主任。”
“好吧,晚上见!”
顺至已经帮池溪故的作业整理进书包里,等放学就给他带回去。
池溪故坐在沙发上喝着热水,顺至在一旁给他翻练习册,他叹气:“我生病了还要写作业?”
顺至摸他的额头,池溪故愣住,对方坦荡的把笔塞进他的手里说:“同桌,你要有点危机感,我骨折也得写,我可不希望你明天去罚站。”
实则老师们不会舍得池溪故去吹冷风的,但顺至就是坏坏的想欺负病号。
“我觉得头还有点热。”池溪故靠在沙发背上拒绝动笔。
“这还是我认识的池学好吗?”顺至打趣说,“平时拉着我做题的力气去哪儿了呢?”
池溪故轻叹:“你爱写你写,我给你了。”
“耍赖呢?”顺至笑着,还是乖乖坐下给他写作业,“我要收苦力费啊。”
“你要什么嘛?”
顺至写过一遍了记得答案,写的很快,他卖关子说:“周六,你当我的苦力就知道了。”
“给你做家务啊?”池溪故猜,“那我还挺亏的,得多写几天作业才行。”
“哪敢啊,我可不敢累着池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