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雷雨交加,轰鸣阵阵。
豆大的雨点砸在少女的身上,她浑身湿透,衣摆滴着水珠,怀里的包裹倒是没有淋到一点雨,她应当是等了很久,身体止不住的发颤,独自站在天都城门口时不时朝探头。
马车嘶鸣声从远处传来,没等停下少女便上前一步冲着招手。
她不敢大喊,又怕架马车的人看不见,只能迎着冷风不断挥手,等到马车靠近才停下动作迫不及待的要迎上去。
黑马蹄子刨土,背上却未曾有人骑乘,车前也无人驾驶,这么一架空无一人的马车跑过来在这阴冷昏暗的天气里总显得过于诡异,少女抬头瞧着,抬脚的步伐停滞下来。
“妙儿,你快上来!”车内传出一声急迫低哑的嗓音,马车帘子被人拉开,一只白皙的手臂伸出攥住少女的衣服道:“我们快来不及了。”
车内不是她要等的人,
少女反应过来奋力挣脱,偏偏被抓住的衣角怎么也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她伸手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朝那只手上奋力一插,锋利的银簪钻进人的手中却没流下一滴血。
“救命!”
看到这一幕她惊恐呐喊,转头想求城门口巡逻的士兵帮助。
却忘了现在正是换班的时候。
.....
“钱一!”
大理寺内鸡飞狗跳,站在门口朝里正好能瞧见赵瑾拿着扫把朝一黑衣男人身上招呼。
那人便是裴柳泛手下武艺强劲的钱一。
如今被人拿着扫帚挥打真是格外窝囊。
弟弟钱二站在一旁不争气的摇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忽得一阵狂风吹起院中石桌上茶杯带到空中,赵瑾停下动作目光被吸引着带过去,那瓷杯摇摇晃晃没朝地上掉,反而一个借力不知怎么直接砸在刚从内阁出来的裴柳泛身上。
“什么东西?”
裴柳泛身上被泼了茶水,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满脸无奈的抬头朝屋檐上看,钱一钱二也跟着仰头,但上面却空空如也,倒是又一阵风吹起来将树叶刮落淋了两兄弟满头。
“活该!”
赵瑾幸灾乐祸,将扫把朝肩上一搭得意洋洋的离开。
兄弟俩吃了满嘴树叶,半天吐不干净,隐隐约约似乎还听到嘲笑自己的声音,抬头看了一圈发现只有彼此。
嘲笑他们的人此刻就在房梁上坐着,一身圆领袍红色束带尽显少年英气,风吟今日换了个皮囊,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少年英气,只是偏偏耳朵上多了一对红玛瑙耳坠,看起来不伦不类。
她前两日捏的面人此刻坐在她肩膀上,身上穿着与她一模一样的服饰,肚子鼓鼓囊囊将衣服撑起一个圆球,下巴却不知被什么人捏成一道尖尖,锥子下巴配上福娃身材,任谁来看都要说一句怪哉怪哉。
酒楼那日后风吟算是彻底住下,大理寺众人也都知晓裴少卿身边如今出现了个同样厉害的断案高手,只不过风吟这人鲜少出现,偶然一回站在他人面前装出一幅知书达礼的富家小姐样,大多时候都是趴在屋檐砖瓦上捉弄凡人或是让他的小面人去财富楼给她买糕点。
风吟顽劣之举,裴柳泛见了都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活了两千岁,还不如三岁孩童听话。”
裴柳泛换好衣服暗自嘀咕,转身却恰好与一少年贴近鼻尖对着鼻尖,他吓了一跳挺身差点摔倒地上。
少年没笑,倒是肩膀上的小怪物捧腹大笑起来。
“风姑娘,你要做什么?在下不是给你钱袋子了吗?”
说来也是。
这风吟花钱如流水,半天就能花出去一捧碎银,每次去街上还都得乐善好施一番,不用自己的钱,用他的。
想来也真是多亏他攒的俸禄还够挥霍,要不然真是养不起这位神仙。
风吟听了这话没应,反倒是她肩膀小怪物伸出自己的胖手指向裴柳泛:“你的俸禄太少了,我不能花,而且我心善,把你的碎银子变成金饼了!”
“是吗?那多谢风姑娘。”
裴柳泛皮笑肉不笑,拢拢自己身上的衣服走到案桌前坐下接着看卷宗。
他不喜出门,大理寺若无案件卷宗书籍便是他裴柳泛唯一的消遣。
风吟倚着屏风瞧他。
没了案子压在身上,这人的气质倒猛然平和下来,举手投足多了几分迂腐酸人的模样,只是配上那张脸又显得格外违和。
倒也不怪风吟这么评价。
朝中人道裴柳泛是条毒蛇多数讲的还是裴柳泛那张不像爹不像娘的容貌,只看上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条毒蛇肚子里钻出来的孽种。
两人谁也没在说话,内阁点燃的熏香丝丝沁人耳鼻,风吟坐在一旁撑头养神,耳上红玛瑙随着动作搭在脖颈上,身姿慵懒闲适却又不失挺拔,仔细观察倒像是谁家出来的贵公子跑到大理寺玩闹。
裴柳泛放下书籍注意到这幕,原本嚣张面人此刻趴在桌子上双手撑头与风吟面对面,闭上眼一起睡觉。
他怔愣片刻后起身将熏香扑灭换了另外一种,而后又从塌上拿起一张薄褥小心翼翼搭在风吟,小面人也没忘记,放上锦帕转身离开内阁。
他前脚刚走,风吟睁开双眼,她难得打了个哈欠,拿起身上的薄褥干脆直接躺在塌上好好睡一觉。
想来马上就会有人告诉他城外凶案,不需要她再多嘴什么。
裴柳泛这人不拘地方,想看书的时候便是在牢狱中也能专心致志,他怕在内阁吵到风吟惹了对方不快弄死自己,连犹豫都没有就朝内阁的方向去。
这边刚坐下,钱一迈着步伐一脸凝重的走来。
“裴大人,城郊密林马车内有途径砍柴者见到一具尸体。”
.....
天都城坐落位置并非一望无际,城外只需行走数千步便能看到一处密林,多有农户砍柴打猎进入其中,近来春日末尾还能瞧见蝴蝶。
裴柳泛望着刚从自己耳边过去的蝴蝶,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中总有种不祥预感,靠近尸体的方向走过去。
空中暖阳打下来恰好落在尸体头顶,最先让人瞧见的便是那双生在背后的翅膀,而后便是被挖下丢在脚边的眼球,空空如也的眼眶血肉模糊,翻出的红肉上面停了几只蝴蝶正啃食着血肉,延长成一条长线宛若绳索一般将她死死钉在树上。
尸体脚边还有一头黑马的尸体,不知道是被什么啃食只剩下一堆掺血的白骨,马头搭在尸体腿上对着尸体腹部的伤口,尸体是个女子,浑身湿透混在泥水与血水里。
裴柳泛站在不远处观望,突然注意到尸体耳上一对红色玛瑙的耳坠。
“.....”
不能吧。
他戴上布制手套,缓慢走到尸体面前。
近距离直观起来,才惊觉凶手手法竟如此残忍,凑近发现肚子上裂开的口子,肠子哗啦啦的朝外面淌,蝴蝶停在上面说不出来的诡异。
“裴大人小心些,这些小蝴蝶不是闹着玩的。”赵瑾突然靠近挡住他伸出的手:“这玩意儿和寻常蛾子不同,西域的邪玩意儿,吃人肉食人血。”
赵瑾说完,从自己腰间布袋掏出一瓶粉末朝尸体上撒出去,停在尸体上大快朵颐的猎手瞬间四散露出尸体完整的模样,成群的蝴蝶略过人群向林中深处飞去。
裴柳泛见状弯下腰靠近尸体耳侧伸手将红玛瑙耳坠摘下。
玛瑙小水滴形状,被一根细银串起,小巧精致。
与风吟戴的简直一模一样。
裴柳泛皱眉,将耳坠放下。
此处距离城门并不远,从尸体表面来看应该是昨夜下雨身死,天都城每晚宵禁,怎么会有女子独自一人死在郊外。
且这女子穿戴不像贫穷人家,家中爹娘又怎么放心将其一人在城外。
“赵瑾,你带着几人初步看完尸体便将其搬回大理寺妥善安排,同时将画师带来作出死者画像,若有人来找便将画像递交,钱一,你带人走访附近,将所有目击者找出,并派人询问昨夜城门防守。”
裴柳泛一一吩咐,目光低垂落到那匹马尸上。
身着既不是骑装,手中附近也没有马鞭,脚踩绣鞋,穿着襦裙。
“钱二,你随本官在四处寻找,这里应当有一辆马车才对。”
裴柳泛说完,蹲在地上仔细观察。
凡人作恶便是本领再大也总有破绽,虽说昨夜雨水将这泥地冲刷干净,但隐约还是能看出车轮转动痕迹,裴柳泛甚至跪在地上细细查看,他单膝插入泥中,抬头朝尸体左侧方向看过去,钱二瞬间明白,抬手指挥带人轻功飞去。
裴柳泛这边查案,大理寺如同水火。
御史大夫祝秋扬就坐在正堂侧会客厅内等大理寺少卿回来。
如今的大理寺只有裴柳泛一位少卿,说来皇帝倒是怪异,竟将探查之权全部放给裴柳泛,甚至亲自免死令牌一块任裴柳泛调动大理寺所有官员。
放权给他,却又次次协助皇子置他与死地。
说到底还是在逼他做选择。
裴柳泛不是看不出皇帝的意思,天子年岁事高,眼看着对皇位还留有眷恋,实则故意让两位皇子争斗,只为看出谁才是那能继承正统的下一任皇帝,他爹死活不愿意选,留到现在让他选。
裴少卿不在大理寺内,来的官员又不是小官,谁也不敢多说什么,谁也不敢议论什么,回回进去除了添茶就是添茶,喝的祝秋扬摇头摆手。
他等不来裴柳泛,坐立难安上下起身,会客厅内走来走去时不时朝门外看,次次不是,次次不是,等到最后等来一位女子。
“姑娘是......”
“没有住处,所以暂居大理寺。”女子端着盘搞点放到桌上道:“大人等的久了,吃糕点吧,我想大概还需得半柱香您才能等到裴少卿回来。”
“多谢,但本官真有急事。”
天大的急事。
他额头冒汗,右手不断磋磨自己的指腹,咬着后槽牙说:“我女祝妮幸婢女今早一瞧不见了,她平日素来乖巧定然不会如此,臣害怕是被什么人给拐走了,所以才来到了这大理寺寻人。”
“什么!竟然是这样的原因吗?”
风吟听了,反应比祝秋阳还大,话都没说就遣人赶紧把裴少卿带回来,她的动作格外夸张,活像话本子里走出来泼辣娘,一举一动说不出丢女儿的究竟是祝秋扬还是这姑娘。
她背光站在门口,耳间红玛瑙随着说话的动作摇晃。
祝秋扬被恍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
门口的姑娘却在此时转头上下扫了他一眼,青天白日的被那么双漆黑无神的眼睛盯着让他一身冷汗,可仔细看姑娘美目流盼,笑魇如花,并无什么不妥。
想他一个活了五十几载的老人,竟然会因为一个小姑娘的笑容害怕。
祝秋扬咽了唾沫,偏头瞧都不瞧风吟一眼。
关于探案,权谋什么的,莫考究,作者就是随便参考然后写的乱七八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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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梁祝